渾身溼漉漉的季黎煙被人給拖了上來。
沈宜安一顆心重重沉了下去。
“快去請大夫！”楚和靖喊了一聲。
春曉哭個不停，沈宜安也是愣住，下意識跟著他們一起往後院去。
她偏頭看了一眼在奶孃懷裡的楚希安。
他正把大拇指放在嘴裡吧嗒吧嗒吮吸著，陽光在他面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愈發顯得他肌膚柔嫩。
似乎是感覺到沈宜安的目光，他轉過頭，朝她笑，伸出手去“啊啊”叫了兩聲，似乎是想讓她抱抱。
沈宜安忽然覺得鼻子一陣酸澀，楚希安還這麼小，尚不知人間疾苦。
他還這麼開心，完全不知道，他往後，可能再也沒有孃親了……
沈宜安忍不住心疼，伸手想要抱一抱他。
顧筱菀正好轉過頭來，瞬間瞪圓了眼睛，“沈宜安，你殺了季黎煙，難道還不肯放過希嗎！他才是個小孩子啊！”
楚和靖輕輕擰眉，“菀菀，事情還不知道真相，不要這麼說。”
“王爺，難道您是不相信妾身嗎……”顧筱菀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喘不上氣的樣子。
“相信你？”沈宜安冷聲一笑，“楚希安還未出生，你就想拿他入藥，現在來做甚麼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樣子！”
顧筱菀面上神情瞬間尷尬起來，她含了一眼眶的淚水，張了張嘴卻沒想出來反駁沈宜安的話。
須臾之後，她又捂住胸口，一副隨時會昏厥的樣子。
“好了好了，”楚和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若是身子不舒服，就趕緊回去休息吧。”
楚希安平安生了下來，顧筱菀並沒有用他做藥引子。
張玉春死了以後，楚和靖又給她換了新的大夫，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用藥引子的緣故，她的病一直也不見甚麼起色。
如今雖是暫時沒有了性命之憂，但是卻落了個心口疼的毛病。
“王爺，妾身作為後院之主，這件事情，妾身不能坐視不理，只是希安，實在是太可憐了……”
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其實顧筱菀心裡也是沒底。
楚和靖對沈宜安的心思，她是清清楚楚，若不是萬不得已，她也不願意把這盆髒水往沈宜安身上潑，弄不好，還會髒自己一身。
但是今時今日，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她必須兵行險著。
所以她一定得跟著，萬一她不在，還不一定會發生甚麼事情呢！
楚和靖找來了七八個大夫，圍著季黎煙轉了一圈。
可是他們卻都是搖頭。
季黎煙，儼然是沒了心跳和呼吸，救不活了。
春曉跪在一旁哭斷了氣，顧筱菀也撲在季黎煙旁邊，抱著她哭個不停，不知道的，還以為季黎煙是她的摯愛親朋。
“王妃，您別哭了，您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啊王妃……”茯苓也是心痛異常，勸慰著她。
顧筱菀一轉頭，又撲進了楚和靖懷裡，“王爺，妾身只是覺得希安好可憐啊……王爺一定要為希安做主啊……”
楚和靖尚未說話，影一在門口道：“王爺，柳尚書來訪。”
柳是卿？
楚和靖微微蹙眉，他和他一向沒甚麼來往，他怎麼來了。
來不及多想其他，楚和靖就直接揮了揮手道：“先讓他在前廳等著。”
“哈哈哈！”楚希安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好玩的東西，響亮地拍手笑。
他歪了歪頭，發現了躺在那裡的季黎煙，伸出手想讓她抱，“啊啊”地叫了幾聲。
可是季黎煙卻完全沒有回應。
“哇！”楚希安不知道為甚麼平時總是抱著自己的季黎煙忽然就不理自己了，頓時大哭起來。
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一個小孩子懂甚麼呢，就要經受這種和至親分離的苦痛。
“王爺……”顧筱菀抓著他的袖子，想要趁著楚和靖心疼的時候，讓他把沈宜安的罪名給敲定了。
楚和靖看向沈宜安，而沈宜安也就那麼清清冷冷與他對視。
“沈宜安，你來的時候，可看見季黎煙了嗎？”
“沒有。”她冷冷開口。
楚和靖艱難開口，“季黎煙是約了你見面，可是卻無緣無故地掉進了湖裡，你再好好想一想，她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甚麼？”
他想要替沈宜安撇清關係，縱然死的那個人，是他兒子的孃親。
可是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在場的人又不只有我一個，我不知道，不代表別人也不知道，我沒做過，不代表別人也沒做過！”
顧筱菀迎上沈宜安目光的時候，忍不住有幾分閃躲，她只做擦眼淚，不敢與她對視。
“王爺，妾身連只螞蟻都不捨得踩死，又怎麼會做這種事情呢……”她哀哀哭道。
沈宜安發出了一陣響亮的冷笑聲。
是啊，你才不會去踩死甚麼螞蟻，你只會殺死別人的孩子。
“王爺你看！”一旁的茯苓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甚麼，“季夫人手裡握著的，是不是沈宜安的東西！”
楚和靖瞬間呼吸一滯。
茯苓把那東西拽了出來，確實是沈宜安的一個扳指。
可是當時她被幽禁，東西丟了不少，離開楚家的時候，又沒有把所有的東西都帶上。
這個扳指，若不是今日看見，她都快忘記了自己還有過這個東西。
“沈宜安……這個……”
“人贓俱獲，你還能抵賴嗎！”楚和靖的話還未說完，顧筱菀就喝了一聲。
“這東西我早就丟了，不知是誰找了來，存心陷害我。”
“不管拿出甚麼證據，你都會抵賴，”顧筱菀冷冷看了沈宜安一眼，又轉向楚和靖，“王爺，您看，這證據確鑿，季夫人死得冤枉，希安又這麼可憐，王爺您不能再心軟了啊……”
“事情的經過尚未調查清楚，這件事情……”楚和靖忖度片刻，到底還是不忍相信這件事是沈宜安做的。
但是他的話還未說完，門就忽然被人推開。
柳是卿背對陽光而立，面容都被隱藏在一片陰影裡。
“王爺，臣聽說，王爺家中出事，似乎是臣分內之事，臣不得不來叨擾，還請王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