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鮮紅的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楚和靖的手腳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想起那一天，他去找沈宜安，卻沒有找到的，看到的，也是這樣一灘血。
再之前，他親手打掉沈宜安孩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猩紅到刺眼的血。
“王爺，王爺……“旁邊的嬤嬤喊了他兩聲。
楚和靖這才回過神來。
“王爺還是出去吧，這裡頭血腥氣重，別衝撞了王爺。“
楚和靖那一刻腦子裡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就走了出去，像是一個沒有腦子的木頭人。
過了一會兒，太醫才從裡面走了出來。
“張太醫！菀菀怎麼樣了！“楚和靖趕緊迎了上去。
張太醫微微嘆了一口氣，拱手行禮道：“王爺，恕臣無能，王妃的這個孩子本就岌岌可危，近來她又多憂慮少飲食難安眠，更是對保胎不利，再加上剛剛受驚落水，寒氣侵體，這……“
楚和靖驟然腿一軟，差點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又沒了一個孩子。
這時候，楚匡義忽然帶著一行人急匆匆過來。
“靖王，這是怎麼了！“楚匡義一副擔心的樣子。
太醫又重複一遍剛剛的話。
楚匡義當即就做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樣子來。
“王弟放心，這件事，朕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來人啊！“楚匡義對著外頭吼道，“好好去查一查，好端端的，靖王妃怎麼會無緣無故落水了！“
之前把顧筱菀從湖裡救出來的侍衛登時跪下道：“皇上！並非是屬下們保護不利，是當時王妃正在和人說話，所以屬下們才沒有靠近，還請皇上明查啊！“
“和誰說話！“楚匡義冷聲道。
楚和靖心頭瞬間一抽。
他當然知道顧筱菀在和誰說話。
她今日本來就是想來勸說一下沈宜安的，那個人除了沈宜安，還能有誰？
可是真的是沈宜安做的嗎？
楚和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這麼想。
“皇上！王爺！”就在這時候，裡頭的嬤嬤忽然跑了出來，“王妃醒了！“
楚和靖趕緊衝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仇牧起和沈宜安，還有燕嬰和清河郡主等人也都趕了過來。
仇牧起本來是不想讓沈宜安來的，她也受了驚，仇牧起怕她身體不舒服。
但是畢竟是楚匡義叫人去請的，仇牧起也不好不給他這個面子。
燕嬰則純粹是想要來看個熱鬧，清河郡主自然是要跟著燕嬰一起的。
他們到的時候，顧筱菀正趴在楚和靖的肩膀上哭。
哭得撕心裂肺，讓人心疼。
楚和靖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也是不住地嘆氣。
仇牧起進門，和楚匡義打過招呼以後，就扶著沈宜安在旁邊坐下，又拿了糕點倒了熱茶給她。
好像他們兩個不過是在湊數的一般，這件事和他們倆一點關係都沒有。
顧筱菀於淚眼朦朧中看著這一切，哭得更厲害了些。
那再怎麼說也是她的孩子，要說完全不心疼，也是不可能的。
“姐姐怎麼能如此心狠！“顧筱菀抱著楚和靖的胳膊，含著哭腔對沈宜安吼道。
“姐姐身為王爺的姬妾，不管怎麼說都該為王爺著想，萬事以王爺和王爺的子嗣為先……“
顧筱菀一面說一面哭。
“王爺未曾休棄，姐姐卻拋棄丈夫跑到別的男人家裡住，一女侍二夫，為天理人倫所不容，王爺一直沒有苛責姐姐，可是姐姐卻沒有絲毫感激……“顧筱菀淚水漣漣，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妾身來勸姐姐，姐姐就算是心中有怨，也不能……也不能把妾身推到水裡去啊，那可是王爺的孩子啊……“
顧筱菀說著，又痛哭出聲。
楚匡義道：“靖王妃說的可是真的？“
仇牧起抓著沈宜安的胳膊，給予了她力量。
其實，只有有仇牧起在，沈宜安就沒甚麼可害怕的。
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個人，會完完全全相信你。
自打仇牧起將沈宜安帶回去以後，就沒有多問她一句。
沈宜安想，一定是因為仇牧起知道，她不是那種人。
可是很久以後，她又和仇牧起聊起這件事的時候才知道，仇牧起只是覺得，像顧筱菀這種無關緊要的人，不要說是落水了，就算是死了，也不值得他多問一句。
“我沒做過。“沈宜安面色平靜道。
“姐姐！“顧筱菀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你殺了的孩子，還要抵賴嗎？！“
看著顧筱菀這般樣子，在場的不少人都為之動容。
為人母者，最愛的，不就是自己的孩子嗎？
楚和靖抱緊了顧筱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不讓她因為過於激動而昏厥過去。
“沈宜安，就算你不是故意的，也要給菀菀道個歉才是。“楚和靖看向沈宜安道。
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一步，顧筱菀沒了孩子，極其可憐，也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可是楚和靖知道沈宜安如今身體不好，也不捨的讓她受太重的懲罰，若她能道歉，請求顧筱菀的原諒該是最好。
“憑甚麼要道歉？“沈宜安冷冷看向他。
“菀菀失了孩子，難道你連個交待都不給嗎？‘
‘呵。“沈宜安冷笑一聲，“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的做的，沒甚麼可解釋的，你愛信不信。“
楚和靖是相信這件事是沈宜安做的。
畢竟沈宜安很透了他和顧筱菀，上次，還讓他親手殺了顧筱菀的孩子。
大約是他沒動手，所以她就親自動手了。
“當時，只有你和菀菀在湖邊說話，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沈宜安，你也失去過孩子，怎麼能再……“
連續經歷喪子之痛，楚和靖說到這裡也有幾分忍不住了，頓時哽咽失聲。
後頭站著的七公主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似是欲言又止，但最後到底是甚麼也沒說。
她的確是甚麼都看見了，可是她為甚麼要為沈宜安辯解呢？
她和顧筱菀都讓人討厭，
顧筱菀沒了孩子，她成了兇手，豈不是皆大歡喜？
沈宜安夜忍不住心頭一痛，強忍著不曾落下淚來。
楚和靖，你也知道我失去過孩子嗎？
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仇牧起趕緊拍了拍她的肩膀，爾後冷著臉看向楚和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