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羽自行回去，捧了雪給沈宜安降溫，來回折騰了數次，連帶著她也暈了起來。
一個多時辰以後，沈宜安身上的溫度總算是降了下來。
卿羽這才鬆了一口氣，靠在床邊，拉著沈宜安的手，一個恍惚就睡著了。
她也實在是累得厲害。
以至於青果進門的時候，她都還沒有醒過來。
青果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咳嗽了兩聲。
還是沈宜安先醒了過來，胳膊動了兩下，才吵醒了卿羽。
“你來做甚麼！”卿羽趕緊擋在了沈宜安前面。
“當然是來看看沈姨娘是不是還活著，既然活著，那就趕緊去給王妃請安吧，妾室要給正妃行禮，這可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青果梗著脖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卿羽趕緊站了起來，“小姐病得這樣厲害，怎麼出門？若是再受了風可怎麼好，再說了，若是過了病氣給王妃，到時候又要被王妃賴上了！”
“王妃有王爺的關心和疼愛，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病了，”青果翻了個白眼，“趕緊去吧，反正訊息呢，我已經帶到了，到時候沈姨娘不去，受罰的也不是我。”
“你……！”
卿羽還想說甚麼，後頭的沈宜安卻咳了兩聲，輕聲道：“算了，卿羽，扶我起來吧。”
青果扭著胯出去，卿羽沒辦法，只能把沈宜安扶了起來，打了點水，幫她洗漱。
井裡已經凍了冰，還是卿羽出去撿了石頭砸開才打的水，這屋子裡寒冷無比，人都被凍僵了，動作也十分緩慢。
所以等到卿羽扶著沈宜安去的時候，季黎煙還有幾個小妾已經去了有一段時間了，都在下頭坐著陪顧筱菀說話。
這幾個小妾在沈宜安還在正妃的時候就不怎麼受寵，除非年節，也很少看她們出來。
其實沈宜安從前對她們也不薄，更沒有甚麼過節，但人就是喜歡看人倒黴的，她們見沈宜安進來，也是一臉的幸災樂禍。
沈宜安給顧筱菀請安，顧筱菀還沒說甚麼呢，一個姓李的姨娘就捏著嗓子道：“呦，沈姨娘不會還以為自己是王妃吧，早上起得這麼晚，大年初一都敢請安來遲，這是端著做派給誰看呢。”
顧筱菀抿唇不做聲，旁邊的孫姨娘也跟著道：“說的是甚麼呢，要是人人都不守規矩，這王府不就亂套了，王妃心慈，但是對於這種人，可一定要好好懲戒一下，以儆效尤才是！要不然以後人人效仿，別人該笑話咱們王府沒規沒矩了！”
沈宜安的腿痠疼無比，頭也昏昏沉沉的，可是顧筱菀卻還未叫她起身。
她搖晃了幾下，差點直接栽倒在地。
“沈姨娘這是裝給誰看呢！王爺也不在，沈姨娘就不用裝模作樣了吧！還以為病了就會討得王爺關心嗎！要知道王爺現在心尖尖上的人，可只有王妃一個呢！”李姨娘冷嘲熱諷道。
顧筱菀的臉色當即就不好看起來。
李姨娘的話，讓她想起了季黎煙。
前幾次，季黎煙都是說身子不好，所以才把楚和靖給請了過去。
昨天晚上，她和楚和靖都聽到了外頭卿語的聲音。
若非她攔了一下，楚和靖說不定昨晚就出去了。
縱然他掩飾得很好，但是顧筱菀還是能看出來，最近他對沈宜安，好像上心了幾分。
她絕對不能讓沈宜安爬起來，再成為第二個季黎煙。
“那李姨娘以為，要怎麼懲治才合適呢？”顧筱菀溫柔開口，微微歪著頭，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
好像這世上的一切汙穢都和她沒有關係，她是這世上最為純潔乾淨的人，就算是做了甚麼惡毒的事情，那也都是別人的責任，和她沒有關係。
李姨娘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討好顧筱菀的機會，趕緊往前傾了傾身子道：“如今這沈姨娘不過是個妾，妾嘛，說到底就是王妃您的奴婢，這奴婢既然不尊敬主子，王妃大可以將她趕出去，隨便變賣到甚麼地方，讓她好好學學規矩！”
這番話，正中顧筱菀下懷。
上次沒有拿到沈宜安的胞宮，她裝病的事情也不得不暫時停一段時間，她最近還沒想出好辦法來對付沈宜安，將她變賣，自然是眼不見心不煩。
孫姨娘也趕緊幫腔，“可不是嘛，王妃，婢妾聽說，那萬花樓管教人，可有一套呢，不管是多麼烈性子的，只要去了，用不了半個月，保管變得服服帖帖的，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
萬花樓是京城裡出名的青樓，那裡管教的人方法，不用想也知道十分下作。
沈宜安抬起頭來，與顧筱菀對視。
顧筱菀的眼睛裡，閃動著喜悅的光芒。
她拍手，像是得到了甚麼好訊息的孩子，“好啊，那就送沈姨娘過去吧，等到沈姨娘學乖了，再接回來也不遲。”
進了萬花樓的女人，不管出沒出事，外人都會覺得她不乾淨了，往後就是千夫所指，怎麼還可能被接回來！
卿羽趕緊爬起來，擋在了沈宜安的前面。
沈宜安卻不動彈，只冷冷地盯著顧筱菀看。
旁邊的李姨娘和孫姨娘一臉的幸災樂禍，季黎煙絞著手指，不知道自己現下該怎麼辦。
顧筱菀被沈宜安看得發毛，趕緊衝旁邊的人喊道：“還不快把沈姨娘帶下去，不管是一文錢還是三文錢，只先賣過去就是了，咱們王府家大業大，別在價錢上糾結，叫人覺得靖王府小氣。”
幾文錢，就算是最窮困的人家賣女兒，也不會只要這幾個錢。
顧筱菀這是存了心的作踐沈宜安。
兩個婆子領命上來要抓沈宜安，卿羽卻撲過去和她們廝打在一起。
只是卿羽的力氣怎麼比得過她們？
正在沈宜安馬上就要被人拖走的時候，忽然有人在門口清冷開口道：“這是怎麼回事？”
顧筱菀抬頭去看，正是楚和靖。
大年初一，按著規矩他是要進宮去給楚匡義請安的，沒想到這麼早就回來了。
“王爺……”
顧筱菀微微抿唇，有點猶豫。
李姨娘搶先一步道：“王爺，這沈姨娘不敬王妃，以下犯上，所以婢妾建議王妃好好處置了這沈姨娘，給府中眾人一個警醒，經過大家商議，王妃同意把這沈宜安送到萬花樓去學規矩了！”
聽到“萬花樓”三個字，楚和靖的眉頭就跳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是甚麼地方。
顧筱菀的手在袖子裡握緊，面上卻還是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楚和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沈宜安身上。
須臾，他開口，如涼雨擊玉，泠泠一聲，“好，那就賣了吧。”
沈宜安猛地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