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
第六節
草薙心想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吧,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了,結果奇妙的是,帝都大學的校園裡依然有人,有穿著運動服跑步的人,還有用手推車運送物品的年輕女性,仔細一看,是個大音箱,估計等下還要進行樂隊排練。
無論甚麼時代大學都是另一個世界,草薙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時光。
湯川還在物理學科第十三研究室,草薙打電話時,湯川叫他不忙時過來。
“不想打擾你的工作,不過有一件我很在意的事。”說著,湯川把裝著速溶咖啡的馬克杯放在桌子上。
“你主動插手案件還真是少見啊!我聽內海說了,據說你還是劇團粉絲俱樂部的成員,我第一次聽說你喜歡戲劇。”
“凡事都有可能,先不說這個,聽說你們現在懷疑神原敦子小姐?”
正在喝咖啡的草薙差一點嗆到,“你認識她?”
“也沒甚麼吧?她是劇團成員,我是粉絲俱樂部的,昨晚她來找我,問我是否知道警察的偵查情況,因為以前我說過在警視廳有認識的人。”
草薙看著湯川平靜的臉,“你答應了?”
“我跟她說不可能,就算從你這裡聽到甚麼,我也不打算告訴她,叫你過來,是因為和她聊過之後,我有個想法。”
草薙放下馬克杯,挺直了身子,“她和你說甚麼了?”
“就是剛才說的,她說想要探聽警方的偵查情況,估計自己被懷疑了,聽說她之前和駒井先生交往過。”
“身為粉絲俱樂部的會員,你不知道嗎?”
“我可不是連這個都知道的核心成員,不過怎麼樣?還是懷疑她嗎?”
草薙用手指撓了撓鼻翼,“你真的不告訴她?”
湯川微微有些吃驚,“你不相信嗎?”
“不是,”草薙苦笑著聳了聳肩,自己要是懷疑這個男人可就犯傻了,“那我就明確地說了,現在我們覺得神原敦子很有嫌疑,不過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也沒有抓她,情況就是這樣。”
“很有嫌疑的根據是甚麼?動機嗎?”
“不僅如此,還有幾處證據。”
草薙把目前為止的大致情況講了一下,打電話方式不自然,在手機上很有可能做了手腳,還有煙火的照片,其他劇團團員八點以後都有不在場證明,等等。
“原來如此,”湯川用手指推了一下自己的金邊眼鏡,“打電話和刪除通訊錄是根據吧?的確是很有嫌疑,不過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今天也是為了找到決定性的證據跑了一天,不過沒有收穫,也找不到目擊者,她乘的計程車也是隨機的,要是不能證明給安部小姐打電話的並非受害者,她也就有了不在場證明。”
“這個證明很難啊。”
“唯一有力的就是死亡的推測時間,解剖結果顯示,有可能是在給安部小姐打電話之前更早一點時間死亡的,不過這也是推測時間。”
湯川點頭,握起了雙手,“要是神原小姐是兇手的話,為甚麼要用道具刀呢?”
“這也是我們最大的疑問,為甚麼要特意選擇讓人知道是內部人作案的東西呢?”
“當人做出令人不可理解的動作時,只有兩個理由,一個是沒有其他選擇,另一個是有他人看不出的好處。”
“應該沒甚麼好處,也不覺得是沒有其他選擇,準備讓人看不出來路的兇器也不是那麼難,兇手是戴著手套作案的,很明顯是有計劃的犯罪,這樣的話怎麼會是沒有準備好凶器呢?”
“手套……”湯川鬆開雙手,“被害人是被刺中了胸部吧?”
“是的。”
“有反抗的痕跡嗎?”
草薙搖搖頭,“看不出來。”
湯川一副不得其解的表情站了起來,從白色外衣胸口的口袋裡拿出一支圓珠筆,“這是怎麼回事?受害者是被蒙上雙眼了嗎?”
“蒙上雙眼?為甚麼?”
湯川握著圓珠筆,用筆尖向草薙的胸口刺去,“拿出藏好的刀,從正面襲擊——這是不可能的吧?受害者有可能無法逃脫突然襲擊,不過手套是甚麼時候戴的?要是戴手套的話,受害者就會一直關注兇手的手,就沒有機會拿刀出來吧?”
“不是在受害者身後尋機戴好手套然後再拿出刀嗎?”
“要是這樣的話,為甚麼不從背後襲擊?這樣的話不用擔心對方會反抗。”
“估計是這樣打算的,結果事到臨頭受害者突然轉身過來。”
“要是這樣的話,就是說在不知道甚麼時候受害者就會轉身過來的情況下,兇手戴上了手套並拿出了刀,這風險也太高了!要是我的話就不會戴手套。”
“你雖然這麼說,但是用手套留下痕跡也沒辦法,兇手和你想法不一樣吧?估計是沒有信心清除刀上的所有指紋。”
“這是重點!留下刀的動機是甚麼?就算不得不使用道具刀,但把刀帶走就完了,我不覺得是兇手忘記了,他一定十分清楚使用道具刀帶來的後果。”
“這……”雖然草薙想要接話,卻陷入了沉默——湯川說的有道理。
湯川把圓珠筆放回口袋,慢慢走了起來,“這就是說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不過為甚麼不把刀帶走呢?”
“完全沒想明白啊!槍殺的話不好從體內拿回子彈,刀具的話就簡單了,刺了拔出來就好了,沒有插在那裡的理由。”
“是一直插在那裡?”湯川依然低著頭走來走去。
“的確不能認為是兇手疏忽了,把兇器留在那裡很容易就找到疑犯,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
湯川突然停下了腳步,緩緩地抬起頭,“要是反過來呢?”
“反過來?甚麼意思?”
“這樣做會對兇手有利,你剛才說看不出好處,真的是這樣嗎?假如現場沒有刀的話會怎樣?你們的偵查會如何進行?”
草薙聳了聳肩,“那還用說嗎?要是沒有兇器就只有先找吧!”
“就是這樣!”湯川豎起食指,“兇手就是希望避免這種情況。”
“甚麼意思?”
不過湯川沒有回答,又開始走來走去。“喂,湯川!”草薙喊他。
湯川停下了腳步,“你說有煙火的照片,現在帶著嗎?”
“帶著呢!”草薙從西服裡面拿出三張照片,放在操作檯上。
湯川拿過三張照片,仔細地看著,那是科學家的目光。
“上面有日期和時間,這有可能是加工上的嗎?”
“鑑識課說估計沒有。”
湯川點著頭,又一次看著照片,思考了一會兒抬起頭,“我有個請求,你能答應嗎?”
“甚麼?”
“我想去看看現場,就是駒井先生被殺的那個房間。”
“為甚麼?”
“我有想確認的地方,不過如果普通民眾不能進入的話,那你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草薙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就別浪費時間了,我馬上安排!”說著掏出手機。
一個小時後,兩人到了駒井良介的家裡,湯川看著玻璃拱頂的天花板,嘟囔著“果然不出所料”。
“怎麼回事?快告訴我!”
“你彆著急,我馬上要確認一下。”湯川走上了Loft的臺階,手裡拿著東京都地圖和指南針。
走上去之後,湯川看著北側的窗戶,然後又看著東面,這個時間天上沒有月亮。
湯川環視著室內然後下了樓梯,目光停在一點方向,“那個梯子是幹甚麼用的?警方放在這裡的嗎?”
“不是,一開始就有的,我也覺得很奇怪為甚麼放在這裡。”
湯川走近梯子,再次抬頭看天花板,開始微笑。
“怎麼回事?你好奇怪啊,發現甚麼了?”
湯川笑著轉向草薙,“這難道不好笑嗎?我在想這麼簡單的伎倆就把天下的警察都給騙了!”
“你說甚麼?”
“有件需要你調查的事,”湯川說,“放個煙火到底要花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