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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偽裝 第五節

2022-02-20 作者:東野圭吾

偽裝

第五節

“跟你在一起就沒甚麼好事,用我的電腦做這種事!”湯川一臉不高興地開啟電腦,連上讀卡器,讀卡器裡插著草薙數碼相機的SD卡。

“我也不想管啊!還不是為了給谷內面子!替那傢伙想想吧!原本是值得紀念的結婚典禮日,結果遇到泥石流,道路禁止通行,附近還發生了殺人案,估計新娘子只想哭吧?他現在還在和各方開會。”

“我的確很同情谷內……”湯川在電腦前站了起來,“好了,弄好啦。”

電腦螢幕上出現了顯示一排照片的視窗,是草薙拍攝的案發現場。

因為要將這張SD卡提供給縣警察署的鑑識課,草薙想要先檢查一下。

“這麼說來‘奧迪女’是受害人的女兒啊!有沒有謝謝她借傘給我們?”湯川問。

“不是說這話的時候,而且對方也沒注意到。”

“聽說這樣一位友善的女性遭遇如此悲劇,我都感到心痛,希望能夠早日破案!”

“我也這麼想!我也覺得叫做鳥飼的男人有嫌疑,不過看了別墅之後,我覺得不像是因盜竊而起。我在想是不是因為爭論中武久先生突然發狠拿出獵槍威脅對方,結果卻被對方搶走被殺?”

“獵槍是被害人的嗎?”

“是的,聽桂木多英說,武久先生幾年前喜歡玩飛碟射擊,近來不玩了,客廳的牆上還做了放槍的木櫃子,櫃門是開著的。”

“子彈也放在那裡?”

“沒有,不在那裡,平時都放在地下倉庫的金庫裡保管。我們去看時,金庫的門上著鎖,估計是武久先生事前拿出了一發子彈。”

湯川用手指推了推眼鏡,“雖然你的推理有一定合理性,不過要只是為了嚇唬對方不放子彈不也可以嗎?”

“不是這樣的,平時只是用來裝飾的槍,一般不放子彈,為了威脅對方,有必要在他面前裝上子彈。”

湯川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一種推理。”

“還是先確認對方的不在場證明吧!聽說鳥飼住在西麻布☾1☽,我們到現場的時候被害人已經死亡七八個小時了,如果他是兇手的話就沒有白天的不在場證明。”

“的確如此。”湯川點著頭,伸手去拿雜誌。

“你不看看照片嗎?”草薙邊問他邊走向電腦,“你之前多次協助案件調查,但是還沒見過案發現場吧?來學習一下?”

湯川一臉奇怪,嘴巴也不屑地撇了起來,“不用了!我不想學習對人生無用的知識。”

“是嗎?那我就不勉強你了。”

草薙敲著鍵盤,從頭按順序確認著照片,先是幾張從客廳入口開始拍攝的照片,這是為了記錄傢俱、生活用品的位置。

接下來是死者的照片,搖椅上閉著眼睛的桂木武久,胸部以下都被大量的血染紅了,有好幾張從各個角度拍攝的照片。

接下來是妻子桂木亞紀子的照片,頭向著庭院,仰面倒地,長裙雖然凌亂,但還不至不雅。

正在這時,草薙身後傳來“停!”的聲音,回頭一看,湯川正抬頭看著電腦螢幕。

“怎麼了?到底還是看了?”

“我只是隨便看一下,結果有個發現。”

“發現甚麼了?”

“你讓我再看一下前面的照片!就是那個被槍殺的男人的,好像有好多張。”

“想看的話自己過來看,這可是你的電腦。”

“好。”湯川說著站了起來,走到草薙身旁,用手指按著觸屏,用熟悉的手勢顯示了幾張照片,都是坐在搖椅上死了的桂木武久。

“出血量好大!”湯川說,“估計是馬上就死了吧?”

“恐怕是,”草薙說,“近距離直擊心臟,估計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死了。”

“是啊。”湯川陷入了思考。

“怎麼了?你發現甚麼了?”

“沒甚麼,還說不上有甚麼……”湯川拉開桌子抽屜,拿出酒店便籤和圓珠筆,看著螢幕寫著甚麼,然後坐回到沙發上。

“甚麼啊?別故弄玄虛,快說清楚!”

不過湯川沒有回答,還是繼續用圓珠筆在便籤上寫著甚麼。草薙伸過頭去看,吃了一驚,他寫的都是數學公式。

草薙不敢問甚麼坐回到電腦前,不管那位奇怪的物理學家,再次開始工作。

確認完桂木亞紀子的照片後,他聽到湯川說:“聽說獵槍是被扔在庭院裡。”

“是的,這是照片。”

草薙在螢幕上顯示著照片,獵槍落在庭院的草地上,距離玻璃拉門大概兩米遠。拍完照片之後,草薙和熊倉商量了一下,將獵槍拿回到房間,他們考慮的是要是繼續在雨裡淋著估計重要的痕跡就會消失了,槍身上也有血。

“夫人是被勒死的吧?”

“不,是被掐死的,估計是她目擊丈夫被槍殺,兇手因此不得不殺她滅口,夫人脖子上的血,估計是武久先生的吧?槍身上也沾著血。”

不過湯川似乎不認同。

“怎麼了?你為甚麼不同意?”

“也不能說是不認同,不過你剛說的,獵槍不在客廳裡真是奇怪,要是有槍幹嗎還要掐死她?”

“那估計是殺她之前或者之後放在庭院裡的。”

“為甚麼?”

“不知道啊!恐怕問了兇手才會知道。”

草薙繼續著自己的工作,他不僅拍攝了別墅內部,也拍攝了建築物周邊情況,當中還有停車場的照片,照片上沃爾沃和奧迪並排停放著。草薙吃驚地發現有泥巴濺到沃爾沃的車牌上,導致他無法辨認車牌,要是在更近一點的位置拍攝就好了。

“的確是那輛奧迪啊!”身後傳來湯川的聲音,他到底還是一直看著,“這輛車現在何處?”

“還在那裡,不便隨便移動,這輛車怎麼了?”

“沒甚麼。”

這時房間裡的電話響了,草薙拿起聽筒,“你好!”

“喂,草薙嗎?是我,谷內。”

“啊,怎麼了?”

“沒甚麼,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硬是要你幫忙,謝謝!熊倉署長也說你幫了大忙了。”

“這沒甚麼,署長怎麼樣了?”

“還在剛才的會議室裡,正在給各方打電話,不管怎麼說是泥石流加殺人案啊!估計今晚不能睡了。”

看來熊倉是個認真的人,不能坐視不管,草薙心想,“他也夠倒黴的”。

“我現在正和古賀他們在一樓大堂吧,說真的沒能跟你們再喝一輪酒真是抱歉啊!你們也一起下來吧?”

“好的,我跟湯川說一下!”

掛了電話,草薙跟湯川說了電話內容。

“不錯!連張紀念照都沒拍,”湯川從電腦裡取出了SD卡遞給草薙,“不過,我先查點東西,你先去吧!”

“甚麼呀?你想查甚麼?”

“沒甚麼大不了的,我要是搞明白了再跟你說。”

“一貫愛故弄玄虛的傢伙啊!好吧!我先去一趟署長那裡。”說著草薙拿過了SD卡。

離開房間之後,草薙乘電梯到了二樓到了會議室,從開著的門縫裡看到,正像谷內說的一樣,熊倉正在打電話。

“明天早上要第一時間派出特種車,拜託了!我這邊也準備好了,好的,拜託!”掛了電話,熊倉可算喘了口氣。

草薙用拳頭敲了敲開著的房門。熊倉看到他,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笑容,“是你呀,多謝!”

“我想把這個給您,”草薙從衣服裡拿出SD卡,“我已經確認過拍攝內容了。”

“謝謝您!真是幫了大忙了!”熊倉好像接過寶貝一樣小心地接過儲存卡。

“之後有甚麼進展嗎?”

“嗯,倒說不上是甚麼進展,但是縣警本部的增援會比我們想象的來得快,他們說可以派出能夠在泥濘道路上行進的特種車。”

“這樣啊,那就好!”

“還有就是鳥飼的動向,我已經請警視廳協助了,從各種狀況考慮來看,這個人應該最有嫌疑,我們應該很快調查清楚他是否有不在場證明。這次多虧您了,真是太感謝了!”

草薙擺擺手,“您別在意!您還是保重身體別太辛苦了!我覺得您今晚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謝謝!我會按您說的做!”

和謙遜的警察署署長分開之後,草薙乘電梯下樓,正好在電梯裡遇到了湯川。

“你查完了嗎?有甚麼收穫?”

對草薙的提問,湯川意味深長地回答:“還好。”

到了一樓大堂吧後,他們看到谷內等一群人在裡面坐著,新娘也在其中。谷內也看到了他們,揮手致意。

大堂裡還有零零散散的其他客人,看到離谷內他們不遠處坐著的女人,草薙停下了腳步,是桂木多英。她也看到了草薙,輕輕地點頭致意,草薙也同樣回禮。

“看到那麼慘的景象,估計沒辦法一個人在房間裡吧!”草薙在湯川的耳邊說著。

他們走向谷內,大家讓出兩個座位來。

“我聽說嘍!是不是在這裡也發揮了才幹?”古賀戲謔地說。

“別這麼說!我也沒幹甚麼!”

“不是的,署長很佩服地說還是警視廳的警官了不起啊,可不是客套話啊!我也覺得有面子呢!”谷內對著新娘驕傲地說。比他小十三歲的新娘興奮地說:“真是了不起啊!”

“還是你老公了不起!”草薙客套地回應著。

喝著香檳、紅酒,和老朋友們聊著天,湯川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草薙,“‘奧迪’小姐,一直在看著我們呢!是不是想要跟你說話?”

“‘奧迪’小姐?”

草薙順著湯川示意的方向看過去,的確發現桂木多英也在看著他。

“我離開一下,”草薙跟谷內打了招呼站起身來,走向桂木多英的座位,“您找我有事嗎?”

她輕輕地點頭,“可以和您聊一會嗎?”

“當然,”草薙在她對面坐下,“是因為案件嗎?”

“是的,”她說,“我想問您點事。”

“甚麼事?”

“實際上有點不好意思,我因為太過震驚所以沒怎麼看現場,只是知道雙親死了,但實話說我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能不能請您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桂木多英微微低著頭,很小心地說著。

“啊……這也不是過分的要求,一般人都無法直視,我說的不是現場而是遺體……”

“兇手是怎樣殺害我父母的?我知道父親是被人用獵槍殺死的……”

“估計是在很近的距離,用獵槍槍擊了坐在椅子上的武久先生,之後又徒手掐死了夫人,詳細情況要等到鑑識課調查之後才知道。”

桂木多英似乎感到了恐懼,緊握著雙手摩擦著,“誰會做如此殘忍的事?是搶劫嗎?”

草薙歪著頭,“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不過我不這麼認為。要是搶劫的話,會自己準備兇器,不會偶然看到那裡有獵槍就用了,我估計還是熟人犯案。”

“熟人?那就是鳥飼先生?”

草薙苦笑著搖頭,“那就是縣警的工作了,我屬於警視廳,不能不負責任地亂說話。”

“啊……是這樣啊!”

她正伸手拿玻璃杯的時候,草薙看到湯川走了過來。

“白天真是謝謝您了,幫了我們!”湯川站著向桂木多英道謝。

“不客氣,”她小聲地回答,“當時是您兩位啊!”

湯川遞給她名片,她看到“物理學副教授”的頭銜有些吃驚。

“我從他那裡聽說了案件,真是很不幸!還希望能儘早破案!”

“謝謝您!”

聽到兩人的對話,草薙不禁換了個坐姿,湯川可不是一個會特意問候陌生人的人。

“能打擾您一下嗎?”

聽到湯川問,桂木多英回答:“您請。”

“實際上我是您父親的粉絲——不對,應該說是喜歡你父親作詞的歌曲。”湯川一邊坐在草薙身旁一邊說。

“是這樣啊?”桂木多英一臉迷惑,不過草薙比她還要吃驚,他此前從未聽湯川說過自己喜歡演歌。草薙自然沒有把驚訝表現在臉上,估計湯川是有所打算。

“您父親的作品多數表現家庭之愛,孩子出生時的喜悅、女兒出嫁時父親的心境、對年老雙親的感激之情,都很溫暖人心。”

“聽到您這麼說,父親在另一個世界也會高興的。”

“聽說您父親也很重視家庭,同事之間還定期召開家庭聚會增加彼此認識。”

“您很瞭解情況呢!”

“我是在網上看到的,看到有參加聚會的人寫了部落格,說羨慕竹脅桂先生家庭美滿得好似畫一樣。”

草薙一邊聽著一邊心想,“原來你在查這些啊。”

“這次案件會對您父親的作品價值產生甚麼影響嗎?比如因為他的去世,音樂界會重新評價他的卓越才華,會這樣嗎?”

她無力地搖著頭,“不會的。”

“這樣啊?”

“不是因病、因事故而死,被殺只會降低他的聲譽,歌手們也許以後都不想唱他的歌了。”

“這樣啊……那您以後也很難啊!不好意思,您父母買人壽保險了嗎?”

聽到這麼唐突的問題,草薙也愣了一下,不過湯川依然如故。

“不知道啊,我估計沒有買,他們兩個人都不喜歡買保險,不過不要緊,我自己的事自己怎麼都能解決。”

“是嗎?不過您也不要太勉強,世上一定有能幫你的人。”

桂木多英臉色稍稍緩和,“也可以這麼說。”

“您是做甚麼工作的?難道您也是寫詞的?”

“不是,我是做設計的。”

“是吧,這也是創造性工作啊!看來您是繼承了令尊的優秀才能。”

桂木多英表情複雜地沉默。草薙也沒有明白湯川的意圖。

“對了,您今晚要住在這裡吧?是白天辦理入住了嗎?”

“是的,有甚麼問題嗎?”

“不是,您父母有別墅,我只是覺得奇怪您為甚麼不住在那邊。”

草薙在一旁看著湯川,這麼說來也的確如此。

能看出桂木多英吸了口氣回答,“因為不知道會出現怎樣的結果。”

“結果?”

“父親和鳥飼先生的談話結果,我估計也許會出現很僵持的狀態,父親心情也會不好……所以我就想自己住酒店。”

湯川輕輕地點頭,“是這樣啊?不過您很早就辦理入住了,不知道您在去別墅之前都在做甚麼?”

桂木多英細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頰也氣鼓鼓的,“我想在去別墅之前給父母打電話,不過沒有人接就在房間裡休息了,這怎麼了?不可以嗎?”

“不是,絕沒有這個意思……”

桂木多英拿起身旁的包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了,就先告辭了。謝謝您,草薙先生!”

“沒甚麼,請您好好休息!”

“晚安!”說著她就向出口走去,看著她的背影,草薙問湯川,“這怎麼回事?被你那麼問,誰都會心情不好,更何況她是受害者家屬,你到底在想甚麼呢?難道你想說她是兇手嗎?”

湯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著科學家獨有的冷靜。

“喂!難道你真的……”

“我只是想提個建議,”湯川說,“答謝她借傘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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