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惑
第八節
奈美的手心裡都是汗,雖然心裡為這麼做到底好不好而感到不安,又因為用沒想到的方法開始調查而激動著。
她來到了“苦愛會”的總部,今天不是一個人來的,身旁有湯川。
“雖然只是聽說,看來發展得相當好啊!傢俱、日用品都是奢侈品。”看著室內的裝飾,湯川悠閒地說。
這裡的牆上掛著大幅畫作,置物架上放著價值不菲的陶藝古董,桌子是大理石的,沙發是真皮的——奈美第一次來這個接待室時也很吃驚。
“聽說都是捐贈的物品,是信徒因大師而得救送來的謝禮。”
“沙發、桌子也是嗎?”
“傢俱應該不是。”
湯川站了起來,走近放陶藝品的置物架,輕輕地拿起陶藝品,仔細地觀賞著——奈美冷冷地看著,心想可不要打碎了。
門開了,第一部長真島走了進來,“久等了!”他對著奈美微笑著,卻警惕地看著湯川。
湯川回到奈美的身旁。
“真島先生,向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的總編輯。總編輯,這是‘苦愛會’的第一部長真島先生。”
“我是橫田。”湯川說著遞給真島名片,名片是從真正的總編輯橫田那裡要來的,但是沒有告訴他用途,估計他要是知道了會很生氣。
“我們的裡山很受您的關照,借貴司的光,這期雜誌也全部賣完了,再次表示感謝!”湯川說得毫無破綻,著實演得很好。
真島笑著眯起了眼睛,“我們甚麼都沒做啊!只是像接待其他信徒一樣接待裡山小姐,我們也很感謝她能夠正確地描述教團的情況。”
“聽您這麼說,我作為總編覺得很高興,謝謝!”湯川鄭重地低頭道謝。
“那麼……”真島看著奈美和湯川,“今天兩位有何貴幹?”
“啊,”奈美開了頭,“我帶總編輯過來,是因為有私事。”
“這話怎麼說?”
“我自己說吧,”湯川說,“其實是我最近感覺身體不適,很是煩惱,身體疲憊頭也發沉,食慾不振,還有失眠的狀況。雖然去看過醫生,但也說不出哪裡有問題,裡山就說要是這樣還是請大師看看。”
“這樣啊,”真島說,“您是想要接受大師的意念?”
“不行嗎?”湯川問。
真島搖著頭說:“不是的,我們是可以接受任何人的,何況是裡山小姐的上司,不可能不管的,請稍等一下!我去問問大師的意見。”說完真島就出去了。
在真島回來之前,奈美一直沉默著,湯川事前叮囑過不要多說話,雖然湯川沒明說,但奈美知道是因為這裡可能有竊聽器。
“到底要怎麼辦呢?”裡山回想起自己在帝都大學和湯川的爭論——湯川得知教團不允許進行科學調查之後,提議說找個理由讓自己成為體驗者,雖說找個理由,但要是教團知道他是物理學家一定不會高興,湯川提出自己裝作《TRY週刊》總編輯是否可行,如果這樣的話,他和奈美一起拜訪教團就顯得不奇怪了。
雖然很是猶豫,但奈美還是同意了,儘管因為欺騙連崎而感到心痛,但她更想讓湯川解釋那種力量的真相,奈美心想自己並不是個純粹的信徒,還是記者的好奇心佔了上風。
不過她並不知道湯川打算幹甚麼,今天他只帶了個小書包,她也沒有問包裡有甚麼。
不一會兒,真島回來了。
“我和大師說了,他聽說之後答應馬上見面,真是不錯啊!”
“謝謝您!”湯川站起身來,低頭行禮。
由真島帶路,他們乘電梯到了五樓,鋪著地毯的走廊盡頭是“淨化間”。
“請在這裡等下,”真島一邊開著拉門一邊向湯川的書包伸手,“請在這裡預存隨身物品。”
奈美緊張地看著湯川。
“沒關係,我自己帶著。”湯川說。
真島搖著頭,雖然一臉笑容但目光銳利,“不要把不必要的東西帶到‘淨化間’,這是規矩,還請您一定理解!”
湯川眨了眨眼睛,“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拜託了!”真島微微地低頭致意。
湯川沉默著臉上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後開啟書包,從中拿出一個大學記事本,“那就請您看一下,我想要記錄大師的話。”
真島一時猶豫,但點頭同意,“這個可以。”
存好書包之後,湯川走入室內,奈美也跟著進來。
房間裡除了中間放著坐墊之外沒有別的東西,很樸實的房間,而窗戶已經開啟了。
“這就是‘苦愛之星’吧?”湯川看著上座牆壁上裝飾的東西。
“是的。”奈美回答。
“很簡潔的設計啊!哎?這上面寫著小字,能幫我看一下嗎?”
“啊,是叫我嗎?”
“是的。”湯川用眼神催促著她。
奈美躊躇著走上講壇,講壇有幾十厘米高,站在上面感覺自己離天花板更近了,連看高個的湯川也要俯視才見——奈美心想平時連崎都是這樣看信徒的吧。
奈美看著“苦愛之星”,用鏡子做成的星星形狀,沒有寫甚麼特別的內容,只是映著奈美的臉。
“沒寫甚麼啊。”她說。
“是嗎?”湯川乾脆地回答,“那就算了。”
“這是幹甚麼啊”,奈美想著走了下來,然後馬上就聽到了腳步聲,趕緊在牆邊坐下,她指著坐墊看著湯川,湯川也馬上坐好。
前面的拉門開了,穿著一身法衣的連崎走了進來,他看到奈美,用眼神打了招呼之後,又看了一眼湯川,然後走上了講壇,像往常一樣對著“苦愛之星”行了一禮之後,在正中間盤腿坐下。
這時奈美注意到講壇正面放著立著的記事本,就在連崎的正下方,不過從連崎的角度是看不到的。
“那就開始吧!”連崎說,“我聽真島說,您最近因身體不舒服很是煩惱。”
“嗯,正是如此,”湯川說,“不知道您能否幫我?”
“好。”連崎點頭閉上了眼睛,突然在胸前伸出雙手,好像有些吃驚一樣地動了動身體。
“不行啊!”他張開眼睛說,“您的心裡積攢了好多汙垢啊!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是您的人生經歷了很多事啊!”
“這樣啊,您是說心靈的汙垢嗎?”湯川指著自己的胸口。
“這不是甚麼可恥的事,人很難用純粹的心靈生存,不過放任心靈上的汙垢不管是危險的,這很快就會侵蝕肉體,道理和擔心的事多就會胃疼是一樣的。今天您來對了,雖然有些來晚了。”
“已經這麼差了嗎?”湯川吃驚地問。
“不用擔心!我會為您清除心靈的汙垢,不過可能會費些時間,長年積累的汙垢還是相當多的,您已經決定入會了嗎?”
“還沒有,我想要體驗一次再考慮。”
“原來如此,”連崎微笑著,“因為有所懷疑?”
“不是,絕不是這個原因。”
“沒關係,大家都這樣的,那請您放鬆肩膀,舒服地坐著,我就開始輸送意念如何?”
看到湯川坐直了,連崎再次閉上了眼睛,向湯川張開雙手,這是案發以來,奈美第一次看到別人接受意念。
湯川的表情有變化——奈美確信他感受到了。
連崎放下雙手,張開眼睛,“怎麼樣?”
不過湯川搖著頭,“這可怎麼辦啊?雖然有所感覺,但也許是錯覺。”
“這樣啊,那我們再試一次!”
連崎又重複了剛才的動作,湯川的身體向後搖動。
“怎麼樣?”連崎雖然嘴上沒說“這次感受到了吧?”但是微笑著。
湯川還是感覺奇怪,“我還是不懂啊,原本我就是很難接受暗示的人吧?”
“暗示?”
“以前採訪催眠術時,出現過只有我完全無效,讓周圍的人都感到迷惑的情況。”
連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意外地斜眼看著湯川,“我和您說過了,肯定是您誤會了甚麼!我所做的不是暗示、催眠術之類的事,那我再給您加點力吧!”
“是這樣啊?那可能是因為我反應遲鈍吧!”
“明白了,那這次我們再稍稍加強些,您一定能感受到的!”
連崎一臉嚴肅地伸出雙手,不過沒有閉上眼睛,看著湯川。
湯川馬上“啊”地大叫著向後倒了下去,他慌慌張張地爬起來,表情很緊張。
“怎麼樣,這次感受到了吧!”連崎得意地說著。
湯川連著點頭,“的確……感受到了……”
“這就是意念的力量,藉助這次‘送念’,我想您心靈上的汙垢已經清除很多了,怎麼樣?身體感覺舒服了嗎?”
“您這麼一說,的確是感覺好些了。”
“是吧?要是堅持下去的話,一定會恢復健康的,我勸您早日入會。”
“嗯,我會仔細考慮的。”
“這就好,那再見了。”連崎站了起來走出去。
奈美問湯川:“你還好吧?”
他點著頭走向講壇,將立在那裡的記事本收了回來,然後開啟看,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