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惑
第二節
雖然聽間宮解釋了一遍,但草薙還是不太明白事情的經過。問東問西之後,好不容易瞭解了事情的大概,可還是有不解之處。
“股長,”草薙說,“這個算是案件嗎?”
間宮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大大咧咧地回答:“應該是案件吧!有人死了。”
“這個我明白,不過……這是我們警視廳搜查一課負責的案件嗎?”
“就聽到的情況而言,應該是我們負責的案件。有人死了,還有人自首說是自己殺的。聽說人是從五樓掉下來的。”
“故意的嗎?”
“不是故意的,聽說是用意念,意念的力量。”
草薙用手指按著右邊的太陽穴,有些頭疼。
“股長,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很認真!”
草薙抬頭望天,慢慢地搖著頭。
間宮看著四周,探出身子,“不用擔心,課長、理事官☾1☽都不想為本案建立偵查本部。轄區警察署的現場勘查結果也沒有甚麼疑點,應該不用我們出馬。”
“那為甚麼只有我還必須到轄區警察署去一趟?”
“他們哭求著幫忙啊!聽說這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奇怪的案件。雖然嫌疑犯有名有姓的,卻不知道要怎樣調查才好,因此他們跟科長說,聽說警視廳搜查一課裡有警察對這類案件有經驗,特別要求幫忙。”
“等一下!這種警察說的是我嗎?”
“還有別人嗎?內海還嫩著呢!”
草薙垂頭喪氣,身體也好像有氣無力的。
間宮站了起來,把手放在草薙肩上,“幹嗎無精打采的?要是解決了不是很棒嗎?你一定會大受歡迎的,給轄區的同事們露一手!”
草薙覺得自己都沒有力氣回答,只是含糊地答了聲“好”。
警視廳從宗教法人組織“苦愛會”那裡得知有信徒從建築物高層跳下的訊息,是今天上午十點多的事。雖然信徒被送到醫院,但很快就確認死亡,死因是腦損傷。從五樓的窗戶跳下墜落在柏油停車場上,這種情況很難生還。
轄區警察署很快就派出了偵查員,聽取了在場相關各方的說法。但聽到最先調查的教祖連崎至光的話,真是意想不到,因為連崎說是自己使用了意念的力量使得信徒跳樓——這讓東京西部角落的小警察署覺得匪夷所思。
從間宮那裡拿到的資料顯示,“苦愛會”是個成立還不到五年的新興教團組織,然而信徒增長迅速,增長的動力來自教祖連崎至光的特殊能力。他原本是位按摩師,三十五歲時開始研究氣功,四十多歲時開始進行外氣功診療,全國的患者都因其療效慕名而來,不過那時還稱不上是宗教活動。改稱“苦愛會”之後又自稱教祖,都是為了增加宗教色彩。該教團為了增加信徒數量還出版圖書、組織演講等,舉辦多種活動。
這種型別的團體原本就容易使信徒感覺受騙而投訴,不過這個教團還沒有,也沒有和當地居民產生摩擦——這次是該教團第一次發生醜聞。
草薙一到轄區警察署,果然備受歡迎。
“你來幫忙真是太好了!這個案件是第一次啊!我們都搞不懂是他殺、自殺,還是意外啊!真是太困惑了!有專家來我們就放心啦!”長著一張扁平臉的刑事課長高興地說。
“我可不是甚麼專家啊,不過是有個物理學專家的朋友罷了……”
“哪裡哪裡!這點就很重要!我們這些傢伙必須要向你學習哪!”刑事課長爽朗地大笑著,“那就拜託你們啦!”他跟下屬們說完幾句話就走了,感覺像是要避開此事。
藤岡是個看上去人很好的小個子男人,是這個案件的實際責任人。他對草薙鄭重地低頭行禮,“請多關照!”
“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草薙先給他打了預防針,“聽說有疑犯了?”
“現在正在審訊室。您要馬上去看看嗎?”
“是呀,我先去看看吧!”
正在審訊室裡安靜地等待的是個身著白色法衣的男人,膚色稍黑,光頭,一動不動地坐著,下巴尖尖的。看上去像是個修行很久的僧侶。
草薙在他對面坐下,男人張開了一直閉著的眼睛,緩緩地低頭。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草薙。要怎麼稱呼您呢?”
從藤岡那裡拿來的資料顯示,這個人的本名叫做石本一雄,職業是“苦愛會教祖”。
“叫我連崎,我已經拋棄了以前的名字。”連崎平靜地回答。
“那麼連崎先生,請把您所做的一切詳細地說一遍——我說的是幹部會議中發生的事情。”
“好。因為一件一定要確認的事,所以召開了臨時幹部會議。”
原來他想確認的是和教團資產相關的事。內部調查結果顯示,有大量金錢用途不明。受到懷疑的是擔任經理的第五部長中上正和,想要聽他說實話,使用的方法是連崎向中上的心靈輸送意念,喚起他的良心。連崎的解釋是如果心靈得以淨化,人是不會撒謊的。
“不過,是我考慮不足,我太想快點查明真相,結果將他逼入絕境。他無法忍受心靈之痛,就做了那樣的事……是我殺了他。我殺了人,所以才來自首。”連崎臉上顯出苦悶的表情,直直地看著草薙。
草薙握起雙手,目光落在手邊的資料上。連崎說的和自己從間宮那裡聽到的內容完全一樣。儘管是聽到本人親口所言,但還是感覺無法相信。
“您說的是輸送意念吧?向受害者的內心輸送意念。具體而言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強烈地輸送意念。那時我想要用意念淨化第五部長的心靈……”
“是怎麼做的?”
“怎麼做的?我就是這樣向著對方的胸口舉起雙手,手心向著對方,閉上眼睛。”連崎做了這個動作,很快就放下了手。
草薙又開始覺得輕微頭疼,但小心地不表現出來。
“您還能重複剛才說的那種動作嗎?就是向撒謊的人的心靈輸送意念,讓他們吐露真相。”
連崎重重地點頭,“當然可以,這可是我每天都要做的事。每天都有來自全國各地滿懷煩惱的人士前來拜訪。我的工作就是用這種方式向這樣的人的心靈輸送意念,淨化他們,讓他們不再煩惱。”
“原來如此。那這個儀式的核心是?”
“不是儀式,我不是說了是‘送念’嗎?寫的話是‘輸送’的‘送’、‘意念’的‘念’。”連崎不快地答道。
“是‘送念’?那好,那麼在‘送念’的時候,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嗎?”
連崎搖著頭,“經常有人受到感化,大叫大哭,但是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我平時都是想著拯救人的心靈輸送意念的。這次我發力的時候摻雜了對第五部長行為不端的憤恨,這才導致過度輸送……總之,我對他的家屬以及相關各位感到萬分抱歉。”
草薙無法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輸送意念能否讓人的心靈動搖?不過發生了案件倒是真的。
“我有一個請求,”草薙說,“您能對我‘送念’嗎?”
連崎睜大了眼睛,“是在這裡嗎?”
“是的。不行嗎?”
連崎稍稍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微微一笑,“我懂了。那就試試吧!”
“我要怎麼做呢?”
“您甚麼都不用做,就這樣放鬆身體就好。”
草薙按照他說的做,連崎像剛才一樣對著草薙舉起雙手,手心對著草薙,閉上了眼睛。這種狀態持續了一會兒,草薙感覺大概有十秒鐘。
連崎很快張開了眼睛,“有甚麼感覺?”
草薙搖著頭,“我沒甚麼特別感覺。”
“是吧?你知道這是輸送意念。你沒有希望我幫忙,所以我只是試試看。這樣的人是感受不到我的意念的。你是個意志力堅強的人。”說著連崎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