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簽字吧，如果你心裡沒有別的，也就不在乎這個了？否則你總用孝道壓著我爹就太過分了。”
承諾書？
姚老頭看著上面的承諾書，額頭青筋暴跳，緊接著就是一陣怒火中燒，
“秋丫頭，你就不盼著姚家好？”
“盼啊，你們要是爭氣，我做夢都能笑醒，即便沒本事，安分守己的做人也能被人尊重，但只想偷奸耍滑，又好吃懶做的人，我不屑伸手相幫，甚至懶得認識他。”
“爺爺，我記得以前奶奶曾經說過，吃多少飯，端多大碗個，讓我們有個自知之明。以前我很不忿，現在突然覺得很對，有些人註定是爛泥扶不上牆，再費力也白搭。”
聽著孫女淡漠的語氣，姚老頭握著菸袋鍋子的手抖了抖，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
“秋丫頭的意思我懂了，你們都是幹大事的人，我們都是小老百姓，高攀不起，以後除了應盡的孝敬，就不必走動了。”
老頭說著，深深地看了眼姚老三，看他呆呆愣愣的神色，失望的搖搖頭，轉身回家。
以前他覺得耳根子軟也有好處，最起碼好控制。現在看來，也討厭的很，多一句話他都不想說。
“爺爺，你不跟我爹父慈子孝了？”
此話一出，姚素秋就看到老爺子身體一僵，好一會兒才轉過身，淡笑一聲，
“秋丫頭說的沒錯，我確實有別的心思，我想著你們混好了，多少拉拔一下老二，如此大家的日子都不用太難過。既然你們如此牴觸，那就算了。”
“爺爺這麼說就不怕我爹傷心？”姚素秋挑眉，這次爺爺倒是爽快，直接承認了。
“他過的好，我沒啥可擔心的。做父母的只會心疼過的不好的那個，這個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也不知是不是坦然面對了，姚老頭心裡沒了壓力，緩慢的點上菸絲，輕輕的嘬了一口，又緩緩的把煙霧吐出來。
“孩子多，難免看顧不過來，作為爹孃，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爺爺也沒看幾個。”
“可是爺爺應該也明白，我跟二大爺註定不是一路人，二大爺身無所長，而我也不需要一個偷奸耍滑的人拉後腿，爺爺可明白？”
“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驕傲，沒有哪個女人希望自己的另一半看不起她的孃家人，誰也不想把醜陋的一面完全暴露出來。窮有理的觀念，在我們這代人眼裡，沒有同情，只有看不起。”
姚素秋看著他，透過煙霧看著老頭渾濁的眼睛，突然覺得老頭也挺可憐的，為了不爭氣的兒子，不惜舍下老臉去求人。
“我知道，爺爺不會再麻煩你們。”說完這句話，老頭轉身離去，身形佝僂，再也沒有來時的氣勢洶洶。
“……秋兒，你爹我是不是很沒用？”
姚老三看著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從秋兒出來後，老爺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再關注他一眼。
“爹不是沒用，而是你的思想太守舊了，爺爺一句話就被你當成聖旨一樣服從，甚至不論對錯，一味的偏袒。”
姚素秋看著爹難受的樣子，搖搖頭，
“爹，沒有原則的愚孝不是孝順，是縱容，縱容過頭了就是害人。”
到這個時候，姚素秋終於明白，爹今日為何魂不守舍了。
特別是在姥爺來了之後，神色簡直可以說是僵硬，笑不出來又怕姥爺多想，只能自己難受著。
“其實我以前也沒少跟爺爺理論這些，都是揹著爹的，但是今天我想當著爹的面給爺爺理論，也想讓爹看清楚，爺爺對你所有的斥責和失望都因為二大爺有關。”
“雖然爺爺是您親爹，但有時候您也不得不認命，十個手指有長短，爹剛好不是爺爺心尖上的兒子。”
姚老三：“……”
閨女戳起肺管子，真是一點不留情面。
“爹得試著改一改脾氣了，不能一面對爺爺，除了服從甚麼都不會……只要爹不掩耳盜鈴，就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姚素秋看著他，這要不是自己老爹，她早忍不住送他一對黑眼圈了。
“但凡你在爺爺心裡佔一點位置，爺爺也不會挑撥你和孃的關係，甚麼叫女人當家房倒屋塌？甚麼叫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甚麼叫我娘還記恨以前的事兒？以前的事兒不是爺奶的責任嗎？”
“這就跟你被人無緣無故打一頓，人家跟你道聲歉，你就得相當做甚麼都沒發生一樣，你願意嗎？”
姚老三聽著閨女的提醒，臉色頓時漲紅，他爹剛才確實說了秋兒娘不少壞話，他剛才聽著也覺得窩火，現在被閨女提起來，就跟一個耳刮子打在臉上似的，火辣辣的疼。
爹剛才說的話確實欠妥，沒想到還被閨女聽到了。
“秋兒……剛才你爺說的話，你別讓你娘知道，否則又得生氣。”
看著爹緊張的樣子，姚素秋好笑的看他一眼，
“如果我不是恰巧聽到，爹把爺爺的話放到了心裡，回頭會不會跟我娘發脾氣？”
她可是知道，越是老實憨厚的人越是一根筋，一旦認定了事情，就算是錯的也不容易妥協。
所以，那句嫁人就嫁老實人的說法再過二十年，就被人推翻了，嫁給老實人，能把人氣死。
講理講不通，還不知道變通，死犟一根筋，不撞南牆不回頭，能把人氣到吐血。
聽到閨女的詢問，姚老三一愣，隨即臉色一窘，不得不說，還真被閨女猜對了，他剛才確實很惱火。
“看看，你自己都信了，我娘跟你一起生活二十多年，你還不瞭解她的性格嗎？爺爺說兩句，你就開始質疑自己的枕邊人。爹，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我娘跟你吃了那麼多年的苦嗎？”
“我……我只是在氣頭上，冷靜下來應該不會。”
姚老三搓著手，他到底是做了甚麼孽，前頭被老父親訓斥，轉頭又被閨女責怪。
“會不會發火現在說有點晚了，但是你心裡總歸會扎一根刺，這根刺在身體裡早晚有發作的一天，到時候我娘要是傷心了，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