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代一樹耳邊被電波的雜音塞滿了。
細微的腳步聲, 亂七八糟的說話聲,還有水流順著耳廓滑過,氣泡緩慢向上升騰最終在水面上破碎的輕響。
這些聲音很遠又很近, 在他腦海裡迴盪幾圈,模糊的像是和他的大腦間隔了一層保鮮膜,聽不太真切, 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拉了他一把。
“找個新的殼子……”他順著這隻手的力度使力坐直了身子, 一句話沒說完, 猛地一轉身, 雙手搭上傳送休眠倉的邊緣。
然後,他扶著邊緣,咳的驚天動地。
順著他這一截手腕往上看,水面上露出的這一片背肌薄而勻稱,透著一點長期泡在水裡的蒼白, 幾滴水珠掛在肩胛骨上, 正順著他咳嗽的動作一點一點往下滑落,匯入到一片漣漪的營養液中去。
“甚麼新的殼子?哎你沒事吧?”後勤組組長順著他的動作蹲下來,甩甩沾滿營養液的手, “剛剛資料忽然波動把我們組技術嚇夠嗆, 以為你要折裡面了。”
“松代一樹?吭個聲啊英雄?”半天沒得到回應,他戳了戳松代一樹裸露在水面外的肩膀,“嚇著了?魘著了?”
“怎麼回事啊你這?”
這孫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嘰嘰喳喳沒個消停。
松代一樹咳嗽了半天:“……嗆著了。”
剛剛起身太猛,沒來得及等營養液排除就開始說話, 結果嗆到了。
“害, ”後勤組組長往後一夠, 不知道從哪拽出來一條毛巾, 包狗一樣把他整個頭包進去, 兩手囫圇擦了擦他的頭髮,邊擦還邊問,“甚麼情況啊英雄?”
“你能不能消停會,”松代一樹腦子一片混亂,被他吵的不能思考,只好一隻手把毛巾從頭上拽下來,另一隻手無情地撐著後勤組組長的肩膀把他往後推了推,“理我遠點,你吵的我腦子疼。”
“能不腦子疼嗎,”後勤組組長很聽話的往後仰了仰,“你係統直接在世界內宕機了,登出之後意識一融合可不是得腦子疼。”
“你現在能正常對話那都是奇蹟,我還以為等你醒來能看見幾天限定版的傻子松代一樹,”他重新靠近,用胳膊肘搗了搗松代一樹,“對了,不說這個,你知道剛剛你醒來之前發生了甚麼嗎?”
系統宕機的後勤症仍存,腦仁針刺一樣疼,松代一樹拽著那條毛巾擦頭髮,懶得搭理他:“你知道你就說。”
他隨便把頭髮擦了個半乾,把毛巾扔到一邊用手把頭髮全部都捋到了腦後,終於長出一口氣,露出一片精緻的眉眼。
“哎沒眼看真的沒眼看,”後勤組組長忽然看著他的臉長嘆一口氣,還沒等松代一樹莫名其妙,他就站起來對著身後喊了一句,“該幹甚麼幹甚麼啊,一個個的老往這邊看做不完工作是今晚打算加班?”
“組長你這是公報私仇,”他話音剛落,傳送儀器旁邊的一個小姑娘就笑嘻嘻的回覆,“那我今晚自願加班多看幾眼行不行?”
“行,怎麼不行,”後勤組組長提高聲調,“大家聽好了啊這位小同志今晚自願加班。”
“看見沒,”說完這句話,他又蹲下湊過來給松代一樹指了指出聲的女生,“就那個,我們組新來的技術,剛剛就是她直接把你從世界裡撈出來的。”
松代一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小姑娘站在儀器邊上,大大方方的衝他笑了笑:“前輩剛剛資料波動疑似轉移,我看系統沒有登出指令報告,害怕前輩被困在任務世界裡,就擅自啟動了強制登出程式。”
結果出來之後才發現松代一樹的系統無響應,直接在任務世界內宕機了,要不是強制登出的快,估計真要出事。
“松代一樹你得多感謝你這張臉,”後勤組組長小聲補充,“新來這姑娘是個顏控,自從隔著個營養液觀察罩看了一眼你的臉,一天就八百遍的把你和你的資料當眼珠子看。”
“剛剛你資料波動就一瞬間,要不是她正好看著,你就要出問題了。”
“謝謝。”松代一樹揉著太陽穴,站起身把這不靠譜的推開,對著後勤組的技術點了點頭。
“沒事,”小姑娘笑嘻嘻,看起來心情真的很好,“前輩加個聯絡方式嗎?”
“去去去,”後勤組組長臉色一變,轉身哥倆好似的攬住松代一樹脖子,“別在這一天到晚的勾搭前輩,我跟你前輩有事要說。”
後勤組的技術在身後:“組長你別瞎說,我哪裡勾搭前輩,我只勾搭帥哥。”
後勤組組長回頭:“……擱這損我來了是吧?”
他攬著松代一樹的脖子走出後勤組的傳送室,離開了所有後勤組組員的視線,到走廊上才放開他脖子,嚴肅了臉色:“松代一樹你跟我說實話,這個任務世界裡面到底怎麼回事?”
“很少有任務世界內會發生你這種資料轉移的情況,”他臉上完全不復剛才的輕鬆,“這種重大危險事故局長那邊這會肯定已經收到報告了,如果世界本身的bug真的這麼嚴重,就必須考慮進行綜合評估,進入銷燬程式了。”
“等等,”他後知後覺,“你沒失憶吧?”
他可還沒忘之前從世界裡出來的員工全部都失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回事呢。
“沒,”松代一樹揉著太陽穴,腦子裡系統宕機後順著意識一起歸入本體的那部分嗡嗡作響,他幾乎要集中百倍的注意力才能聽清楚面前的人在說些甚麼,“是世界外攻擊,導致資料出現轉移的應該是世界外攻擊。”
“怎麼還有世界外攻擊……”後勤組組長一口氣剛松就立馬皺起了眉頭,一連串的追問就蹦了出來“甚麼型別的?你連繫統都沒有就敢直接過去?”
松代一樹長嘆一口氣:“你慢點說……我聽不清。”
“遇見攻擊的時候系統已經宕機了,分析不出來是甚麼型別。”他靠在走廊的牆邊慢吞吞的解釋,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技術組的工作區域,隔著一道落地窗,上次APTX4869進行升級的地方現在依舊是忙忙碌碌的技術組員工,不知道脫離他腦袋的APTX4869這會有沒有從ddos攻擊內出來。
他腦海中最後一刻的畫面就是他拉住了五條悟,然後下意識把他向後一推。
再然後,就失去了所有意識。
“衝著你去的?”後勤組長又問了一遍。
“衝著五條悟,”松代一樹揉揉眉心,看見他的一臉茫然之後才後知後覺補了一句,“就是重要。”
“不是重要已經成年世界穩定下來了嗎?”後勤組長一激靈,“當時的報告都交了,怎麼又不穩定了?”
“我怎麼知道,”潮溼的髮尾搭在他的指尖,松代一樹靠著牆努力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聲音清出去,“所以這不出來不就問你要個新殼子。”
而這位後勤組組長仗著自己嘴快腦子靈叭叭了一大堆,成功把他原本就不算多的cup全部佔滿了,一直到現在才想起來重提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我記得我係統一個月之前就說任務世界熔斷準備要解除了,算算時間,是不是就這幾天了。隨便找個系統和殼子,我趕著熔斷結束回去。”
“這個……”後勤組組長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現在可能有點不太行。”
“嗯?”松代一樹抬頭,眼尾還泛著剛才被嗆到之後劇烈咳嗽留下的嫣紅,“不是說就剩一個月了嗎?”
“你別盯著我看啊,我方承諾未經允許率先不使用臉作為攻擊武器,”後勤組長後退幾步,咳嗽一聲解釋道,“這不是熔斷程式是按照任務世界內死掉的任務者數量來階梯觸發的嗎……”
松代一樹:“然後呢?”
“然後……你也死在裡面了啊,”後勤組長攤攤手,“本來上一次熔斷的階梯就正好卡在臨界點上,現在你一死,正好觸發了下一段階梯,現在還要等多久我們也不知道,得看後續資料分析。”
“要真按你說的這樣……世界不穩定,世界外攻擊重新進入任務世界的話,”他想了想勸道,“還不如趁著熔斷趕緊報銷吧。”
反正這種情況,世界外攻擊都朝著重要死亡世界崩潰也是遲早的事了。
“別他.媽開玩笑,”松代一樹腦仁猛地針扎一樣疼,沒忍住罵了一句髒話,推開他轉身又回了傳送室,“我看看任務世界內現在甚麼情況。”
“哎你急甚麼,熔斷情況下你啥也看不見啊,”後勤組長一愣,跟著跑過去,“不是,你一從任務世界裡出來就罵我?還是不是哥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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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內世界10月31日。
萬聖節。
澀谷事件不斷髮酵,【帳】中出現大量咒靈,兩所學校同時遭受同等規模攻擊,咒術界內在讀咒術師無不分身乏術無法支援澀谷。
等到高專的在校咒術師解決完學校的咒靈,即將到達澀谷任務地點的時候,忽然,所有人同時收到了一條資訊。
就在剛剛,咒術界的所有高層透過監督輔助確定,已經上報死亡的詛咒師——咒靈操使夏油傑出現在了澀谷區域中。
而一年前稱其已經親手處決夏油的咒術師五條悟、簽署提交了死亡報告的家入硝子,確定詛咒師夏油傑已經死亡的高專校長夜蛾正道,則涉嫌故意隱瞞訊息製造死亡假象,聯手詛咒師夏油傑製造澀谷事件。
根據咒術規定第十一條,即日起對五條家實行外圍控制,同時釋出對於夜蛾正道的處刑令。
而他們的任務從確認收到資訊的這一刻開始,由支援解決澀谷區域中的咒靈變成了——返程咒術高專執行對於夜蛾正道的處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