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 室內被家入硝子和吉野凪兩個人抽的煙霧繚繞。
松代一樹坐在窗邊,稍微開了一點窗戶縫呼吸新鮮空氣,從硝子那裡借了一個筆記本登陸了郵箱。
藉著電腦螢幕的掩蓋, 松代一樹讓APTX4869投影了他解出來的壓縮包在眼前慢慢翻閱。
真不是他犯懶, 主要是這份壓縮包內的東西實在太不方便在其他電腦上面解壓瀏覽——
宮野志保給他發來的壓縮包內,是所有目前她掌握的APTX4869相關研究資料和實驗資料。
大到具體研究方向,小到每次臨床資料,這份壓縮包內應有盡有一應俱全, 甚至有不少資料資料都是當年他沒有見過的,估計是等他離開世界宮野志保重啟APTX4869專案後進行的新實驗。
除了這些黑衣組織內的實驗資料外, 壓縮包的最後還包含了不少近期的研究內容, 還有工藤新一和她自己服用APTX4869之後的全面身體檢查報告和定期血樣檢查分析。
之前兩人的談話中,宮野志保對於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部分閉口不談,在今天看見這份資料之前,松代一樹都都不知道她手裡居然有這麼詳細的資料。
別說松代一樹,估計連工藤新一都不知道, 倉促變小叛逃組織的宮野志保, 腦子裡居然會記得這麼多相關資料記錄。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些發給松代一樹的資料本應該是宮野志保握在手裡的最後本錢。
隨著壓縮包一起發過來的其實並不能稱之為是遺書, 簡短的幾行字都是對APTX4869研究的最後交代, 最後一句話說, 希望松代一樹能夠靠著自己發過去的資料製作出解藥讓工藤恢復正常。
她這封信寫的倉促,連名都沒有署就匆匆發了出來。
松代一樹本來以為APTX4869說宮野志保發了個遺書是在聳人聽聞, 但等他真正看見這份壓縮包內的內容時才驟然意識到,APTX4869說的顯然是進入高濃度提煉之後的版本, 宮野志保是真的遇見麻煩了。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這種研究員將手裡所有的絕密資料全部傳送給另一個人的行為, 無疑是一種託孤。
發生了甚麼讓她覺得自己一定會有性命危險,所以必須要把所有APTX4869相關資訊都傳送給松代一樹,以免研究中斷的事情?
【p統,】松代一樹抬頭確認道,【現在宮野志保的外掛掃描結果有變化嗎?】
APTX4869看了眼資料面板:【目前沒有。】
系統一句話讓他提起來的心稍微下去了點,松代一樹試探著向發件人的郵箱裡發了幾條詢問情況的簡訊,結果全部都毫無意外的石沉大海。
就在他正在給宮野志保發資訊的時候,一直在分門別類整理掃描壓縮包的APTX4869忽然出聲:【松代一樹,你過來看。】
【我發現了一點不太對的地方,】它翻來覆去從灰原哀的資料中挑出來了一堆臨床試驗資料,【這是在我們走之後,灰原哀重啟專案之後得到的臨床資料吧?】
【對。】松代一樹匆匆掃了一眼,這份試驗資料顯然和他們當初就不在同一個方向上。
【你還記得灰原哀給你說過的話嗎?】系統給他挑了幾份並排列在了一起,【現在由她研究出來的APTX4869和當初宮野夫婦提出概念並投入研究的“銀色子彈”是兩種東西,在她研究出A藥之後,組織內部一度是將這種藥物用作毒藥的。】
【……對,】松代一樹莫名其妙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所以這幾份臨床是有甚麼問題嗎?】
【所以組織把它當見血封喉的毒藥用,】APTX4869語氣古怪,【出任務的組織成員都不可能是相關方面的專業醫生,執行暗殺任務時也不可能帶精密的醫學儀器……】
它頓了頓:【……那這些臨床實驗資料是從哪來的?】
松代一樹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停:【你的意思是說……酒廠在做人體實驗?】
【非法人體實驗,】系統糾正,【而且他們選用的實驗者一定是沒有甚麼過往背景,死亡之後也很容易就能隨便糊弄過去的物件。】
而像西宮杏一樣的身份終究是少數,總局所提供的大部分任務內身份軀殼,都能滿足這一點。
【你覺得這件事情和後勤組有關係?】松代一樹順著它的意思往下猜,【但不一定……】
【酒廠使用毒藥的場所不只是在執行暗殺任務時,】他抿了抿唇,【按照酒廠的邏輯,把所有臥底叛逃組織的成員當做免費的臨床試驗者,實現自給自足也有可能。】
【自給自足……】系統語氣懷疑,【他們有那麼多叛逃的成員嗎?】
松代一樹默默:【……你面前這份資料的發件人不就是其中之一。】
【單論酒廠內間諜數量的話,我相信是能實現自給自足的,】APTX4869沉默了一會,緩緩說道,【但是我不太相信他們能抓出那麼多臥底。】
松代一樹:……?
這就屬於人身攻擊了。
他總不能為了吵贏自己的系統,昧著良心在這裡和它在酒廠的員工到底傻不傻這個問題上站反方。
好在他並沒有在這樣兩難的抉擇上糾結太久。
系統話音落下不久,房間門忽然就被夜蛾正道推開了。
這位活了四十多年的咒術師恐怕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煙霧繚繞的房間,推開門之後愣是被嗆了個正著。
家入硝子早在夜蛾推開門的一瞬間就飛快完成了掐掉手裡的煙,把所有菸頭推到吉野凪面前,然後用反轉術式消除嘴裡和指尖的所有煙味這一系列動作。
等到夜蛾正道看過來的時候,她儼然已經恢復成了平時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十幾分鍾前曾經十分生龍活虎的威脅松代一樹不許把這件事告訴夜蛾和五條悟。
松代一樹在旁邊看的有些歎為觀止,不由自主懷疑了起來這幾年家入硝子說的戒菸到底是真戒了還是一直在背後偷偷抽。
說起來……他倒是曾經在硝子的白大褂口袋裡發現過煙盒來著,果然她是沒真的戒乾淨。
“硝子——”顯然,緊隨著夜蛾身後進入這裡的庵歌姬也是這麼想的,“你說你要戒菸的!”
她這次來高專是作為京都校的老師一起來的,在咒靈入侵交流會場地之後自然也一起去祓除了,現在她和夜蛾一起回來,看來是外面的咒靈都被處理的差不多了。
“硝子,”她拉著硝子的胳膊恨恨道,“你怎麼可以變得和五條悟那個說話不算話的混蛋一樣!”
五條悟又幹甚麼了?
“我沒抽,”家入硝子無辜攤攤手,指向指旁邊還夾著一根菸的吉野凪和他面前的一堆菸頭,十分乾脆利落的說,“是吉野在抽。”
庵歌姬尷尬的眨了眨眼:“……這樣啊。”
家入硝子暗暗朝著吉野凪遞去一個感謝的眼神,對著歌姬一點也不心虛的承諾:“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變成他那樣的。”
而吉野凪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和硝子建立起來的深厚友誼,在硝子指向她的時候也十分夠意思的點了點頭替她打掩護:“是我在抽菸。”
她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吉野順平的聲音:“媽媽!”
他皺著眉頭進來,第一句就是和庵歌姬一樣的句式:“你說你要戒菸的!”
合著剛剛在房間裡吞雲吐霧的兩個人都對外說自己在戒菸。
“我沒……”吉野凪的話說到一半,才意識過來這個房間裡好像除了她之外就是硝子了。
再其他就是……
甚麼都沒幹的松代一樹和她無辜地對視。
“……戒了戒了,”吉野凪收回視線,認輸般地把手上最後幾根菸放到吉野順平手上,“這總行了吧?”
他們在門口吵吵鬧鬧,五條悟站在門口,隔著一片還沒完全散盡的煙霧往裡看。
燈下看美人大概就是這樣。
松代一樹抱著膝上型電腦坐在窗下,下半張臉攏在燈光的陰影內,只露出一雙帶笑的眉眼。
在一片模糊的煙霧和燈光製造的模糊氛圍裡,這雙笑眼就被賦予了太多往常所不能有的含義。
五條悟心裡忽然泛起一陣沒由來的酸意。
他看著松代一樹那點泛著笑意的眼角,感覺那點不平的,難扼的滋味就順著喉嚨一直泛到舌根。
松代一樹對著他露出這樣笑意的時候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他們好像總是在吵架,也總是在爭執,松代一樹總是在生氣,又總是在無奈。
可是他們之間有那麼多分歧嗎?
於是就當松代一樹正沒事幹靠著椅背,看硝子和吉野凪熱鬧的時候,就發現看向硝子的視線忽然被人擋住了。
他莫名其妙的抬頭,迎上五條悟一雙泛著酸澀的眼睛。
“五……”他剛剛打算站起來,就又被五條悟強硬地摁了回去,就連嘴邊打算說的話都強行被終止在了開頭。
五條悟把他按在椅背上,背對著門口吵吵鬧鬧的幾個人,松代一樹瞬間感覺,他身上的氣勢一下子就變得咄咄逼人起來了:“你別說話。”
五條悟忿忿:“你對著硝子笑。”
松代一樹:?所以呢?
五條悟該不會是想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因為他嘲笑硝子戒菸失敗而跟他吵一架吧?
他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向全世界宣佈他的新病情?
松代一樹眨了眨眼,實在不太能理解這種心理活動。
然後他就看見,五條悟維持著這樣一副很兇的表情:“你也對我笑一下。“
松代一樹:“啊?”
正當他莫名其妙之際,他聽見五條悟用最兇的表情說出了最彆扭的坦白:“我已經沒有事瞞著你了。”
五條悟忽然低下頭,像甚麼垂頭喪氣的小動物:“所以從現在開始,不要生我的氣。”
他垂在耳畔的髮絲在燈光的照映下顯得毛茸茸的,很好摸的樣子。
松代一樹失笑。
“好啊,”他說,“那你以後不要惹我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