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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2022-02-27 作者:月渡寒塘

 人體所能承受的最高溫度是116攝氏度, 240.8 華氏度。

 七八月的東京街頭,溫度通常穩定維持在平均37攝氏度左右。

 如果往這個小巷內放入一個檢測環境溫度的裝置, 就會發現,現在這裡的溫度已經飛速飆升至了一百度以上。

 或者根本不用檢測。

 隨著溫度的上升,空間被扭曲出了奇怪的形狀,這條狹窄小巷內的所有空氣開始翻轉,抖動,不用說六眼,如果這裡還有普通人類的在話, 只要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裡的情況不對勁。

 而這裡唯一的普通人, 剛剛陷入了昏迷。

 松代一樹這會渾身狼狽的可以,在抱著孩子逃跑的過程中被擦傷的面板後知後覺地開始滲出血珠,高速運動給臉頰帶來的潮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血過多受傷嚴重後反噬上來的慘白。

 他身上傷口不多, 大大小小的擦傷只分佈於裸露在外的臉頰脖頸和小臂上。

 最嚴重的一處在背後,背部傷口處的衣物布料被咒力攻擊斜上撕開, 露出一半形狀優美的蝴蝶骨。蝴蝶骨的周圍還泛著點布料被點燃後明明暗暗的火星, 火星中間是綻開的一片血肉。

 這具身體蒼白而孱弱, 幾乎是靠著松代一樹進入世界內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簡單訓練,才淺淺長出一層覆在骨骼上的肌肉。

 高挑、瘦削、無害, 這大概就是這幅身體給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而就在幾秒之前, 他丟出那個孩子時的神情和這幅身體一點也不搭。

 在千分之一的某個瞬間裡, 他斂目垂眸,神色平靜的不像是受了那麼重的傷, 也不像是第一次面對死亡。

 恍惚間嘴角帶出的一點悲憫像是高高在上俯視人間的神明。

 而五條悟現在抱著這個人, 幾乎無法抑制地想, 原來我並不是特殊的那一個。

 原來換做誰你都會去救。

 松代一樹可以為了他慷慨赴死四次, 同樣也會為了路邊素不相識的幼童以命相搏。

 就好像世界上所有人的生命於松代一樹都重於泰山,只有他自己輕若鴻毛。

 五條悟一瞬間心裡冒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就像他現在抓住了這幅軀殼,而在軀殼裡,包裹的是一個他永遠也抓不住的靈魂。

 代償般地,他下意識想把這幅軀殼抓的更緊些。

 但還沒等他使力,指腹牽扯到周圍面板時的動作就再次牽扯到了傷口,血液從尚未凝固的傷口裡滲出,一路順著後脊往下滑落,潤進深處的腰窩裡,洇出一片暗色的紅。

 這點紅似乎要比即將到達眼前的攻擊更讓他心驚。

 五條悟一激靈,他迅速換了個姿勢,從上面攬住松代一樹的後頸。

 松代一樹還在昏迷中,就這樣順從的依託著他的手臂,淺淺俯在他頸側。

 五條悟託著這片後頸,卻感覺手中是一片即將飄走的虛無的風。

 遲於他一步的攻擊這才堪堪到達面前。

 裹挾著滾燙岩漿的咒力驟然停頓在他眼前,而後,就像是隔著一道永遠也無法到達的天塹一般,炙熱的岩漿四散濺落,落到地面和牆壁上發出滋滋的響聲,但卻再也不能接近五條悟以及他身前的松代一樹分毫。

 這段距離在無下限下被拉長至約等於無限的距離。

 五條悟出現的太突然,漏瑚瞳孔一縮。

 五條悟擁有無下限在咒術界內並不是甚麼秘密,更不用說不久之前漏瑚還曾經與他交過手。

 正是交過手,所以才知道自己在這場交戰中沒有絲毫勝算。

 如果上次交手的時候花御沒有及時出現,那麼他必死無疑。

 和上次花御救走他一樣的招數不可能再在五條悟這裡起作用,而且現在四周的環境也不是利於花御施展術式的森林湖泊,而是城市的鋼筋水泥。

 更別提這次花御根本來不及趕過來。

 雖然不知道五條悟為甚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但自從看見五條悟之後它脖頸上的傷口就開始隱隱幻痛。

 跑。

 快跑。

 它第一反應就是轉身要逃。

 這裡是城市,五條悟不敢在這裡打出太大動靜。

 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城市街道上。

 只要它跑的夠快,往人群足夠多的地方走,和那些人類離的足夠近——

 它心頭猛地一跳。

 無盡的黑暗瞬間擴散,散落在四周的浩瀚星辰極遠又極近,在這一刻四周狹窄的小巷似乎被擴充到了無限大,宛如滄海一粟一般,它站在這片遼闊的宇宙內,周身被這片黑暗所包裹。

 現在是白天,這片黑暗來的猝不及防。

 是【無量空處】。

 這是五條悟的領域。

 並不是所有咒術師或者咒靈都能有領域的。

 由純粹的咒力在周圍構建起的生得領域會級快消耗使用者的咒力,但與之相對的是,身處領域之內,所有者的狀態將會飛速提升,任何發出的攻擊都是被加上必中效果。*

 不久之前,它曾經看見過相同的景象,而這次它在這片黑暗來襲之前,甚至都沒有發現五條悟有任何要展開領域的跡象。

 在咒術界的規則中,有一項極其重要的規則叫做【術式公開】,屬於解除限制方式的一種。

 在使用術式的過程中向敵方公開自己招式,反向給自己施加束縛,從而提升自己的術式效果。*

 如果他的感覺沒有出錯的話,這次所面對的領域要比上次展開範圍更廣,內裡蘊含的殺機更強。

 但這次領域效果提升,五條悟甚至都沒有進行【術式公開】環節。在領域徹底展開之前,它連五條悟報出領域名稱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這也就是說明,五條悟的實力遠高於它在上次交戰過程所掌握的範圍。

 或者說,這次在身旁沒有學生的情況下,五條悟動真格了。

 ——在懷裡抱著一個身受重傷的普通人的情況下。

 在之前的追擊中,它只顧跟在松代一樹身後,卻忘記了在他逐漸走向遠離人群的小巷中時自己也被帶離了人群。

 來不及跑了,身處無量空處之內,無數的資訊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湧入它腦海。

 再不做出甚麼對抗它就要立刻死在這裡了!

 想要逃離他人的領域,只有三種方法。

 逃到領域之外,來不及了,他已經身處這片黑暗內;用咒力抵擋,在絕對的實力壓制下,他絕對不可能在五條悟為主導的【無量空處】中打贏對方;那麼剩下的只有——

 “領域展開,”漏瑚雙手結印,在鋪天蓋地資訊的瘋狂衝擊下強行抽出一絲心神,“蓋棺鐵圍山。”

 孤注一擲,同樣展開自己的領域,進行領域範圍內的對抗。

 他賭五條悟懷裡的人身受重傷,撐不了那麼久。

 重重圍合的火山岩石和火山熔岩驟然出現,開始艱難地寸寸吞併這片宇宙空間。

 滾燙的岩漿從火山口上噴出、順著領域的邊緣垂落至無邊的宇宙內、落到岩石邊上,濺開一片滾燙的燒痕、燃起暗紅色的火焰、發出尖銳嘈雜的嘯鳴。

 而後,一切忽然安靜了。

 暗紅色的火焰無風自起,順著岩漿的痕跡蔓延到漏瑚的腳邊。

 隨即,火焰開始飛速上竄,自暗紅色驟然變為橙色。

 然後是黃白色、青藍色,最終穩定在了輕柔淺淡到極盡於鳶尾的紫色。

 短短几秒內,上一秒還站在自己領域內的漏瑚,就這樣在五條悟的注視之下緩緩滑落,直至化開。

 無比諷刺。

 在它自己的領域內,被自己的岩漿所點燃的火焰灼燒至死。

 一滴灰也沒有留下。

 而從始至終,造成這一切的五條悟一句話都沒有說。

 蓋棺鐵圍山在所有者被祓除之後迅速與無量空處間消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無量空處所造成的黑暗潮水一般褪.去,料想中的天光沒有出現。

 五條悟抱著松代一樹從無量空處中出來,才發現周圍的空間被落下了一層淺淺的帳,而隔著這層漆黑如墨的帳往外看去,小巷的盡頭停著一輛輔助監督的車,伊地知半開著車門,站在外面,臉上不斷往下滴落著冷汗。

 身後的小巷牆壁上是被先前的火焰攻擊灼燒出的一片黑痕。

 “這裡突發了火災。”五條悟走出帳,對著伊地知說了到這裡以來的第一句話。

 而後,小巷內忽然升騰起一把明黃色的火焰,又轉瞬即逝,只留下被火焰灼燒過後的漆黑牆壁和狼藉地面。

 他就這樣抱著懷裡的松代一樹,直直消失在了伊地知面前。

 *

 頭腦昏昏沉沉。

 松代一樹下意識根據登出世界流程先上報了一遍名字,隨後才問道:“熔斷還有多久?”

 沒人回答他。

 他頭疼欲裂,感覺像是有人伸進他腦子裡攪拌了半天一樣,嘴裡含含混混叫了好幾聲後勤組組長的名字

 也沒人回答。

 好,算是記下這個仇了,需要他回來的時候給他連夜打影片,這會死出世界來這孫子叫都叫不來。

 “西宮杏?”他又試探著叫了兩聲後勤組那小姑娘的名字。

 還是沒人。

 人呢?偌大一個後勤組起碼來個人扶他一把,把他從傳送儀器裡撈出來吧?他這會渾身沒力氣,眼睛都睜不開。

 他正打算繼續喊,就聽見APTX4869的聲音響在他腦海裡:【松代一樹你醒了?】

 松代一樹嚇了一跳:【你怎麼出任務了還沒摘除?】

 【出啥任務啊,】APTX4869老大爺似的在他腦海裡嘚吧嘚嗑瓜子,【你沒死,最後關頭五條悟來把你救了。】

 【那個咒靈呢?】松代一樹下意識問道,【五條悟沒祓除它吧?】

 【咒靈?】APTX4869一呆,【不是?你救個路邊的小孩就算了,現在已經聖母到咒靈也要救了嗎?】

 【這都哪跟哪……】松代一樹這會頭疼欲裂,他問咒靈是因為這個咒靈和後勤組員工的死亡有關,還有其他的考慮一時間跟系統也講不清楚,只好回嘴了一句,【我哪聖母了?】

 APTX【……你哪不聖母。】

 松代一樹下意識想回一句我哪哪都不聖母,好在和系統說了幾句話之後理智重回腦海高地,他及時掙扎著睜開眼終結了這場沒有意義的對話。

 面前是一間佈置的簡單至極的臥室,房間被收拾的整潔明亮,順著窗外的陽光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室內香氛味道。

 這是間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房間。

 松代一樹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確定了自己沒有產生幻覺之後,把系統從腦子裡薅起來:【這哪?】

 【五條悟家啊,】APTX4869回答的順暢極了,【這是他臥室,你在他床上。】

 松代一樹:……

 行,APTX4869多年夙願總算是達成了一半,這回真把自己送五條悟床上去了。

 然後松代一樹才順著視線注意到,他手上不知道甚麼時候被繫了一條腕帶,而腕帶的另一端,就連在這張床的主人手上。

 順著往上看過去,對上五條悟的視線,他才發現那雙往常總是泛著點細碎火彩的眼睛裡現在也飄了不少血絲。

 真是罪過,他苦中作樂般想。

 這要是讓五條家長老看見這雙六眼為了守他熬成這樣,估計得心疼到捶胸頓足。

 以及好不容易死裡逃生,這個房間內的氣氛似乎有些過於凝重了。

 能活下來還得多虧五條悟來的快,松代一樹正想張嘴說點甚麼緩和一下這種凝重的氣氛——

 就在這時,他聽見五條悟泛著沙啞的聲音。

 “松代一樹,”他問,“我在你心裡,是不是從來都不是特殊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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