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裡面是濃到有點沖鼻子的消毒水味。
五條悟接了電話瞬移離開之後還沒回來,松代一樹靠著牆,稍微打了會盹。
他下意識不太想去思考跟五條悟有關的事情,偏偏怕甚麼來甚麼,醫務室的一股消毒水味一直沉進了他夢裡面去。
松代一樹下樓的時候,樓上的一堆老頭子還在對著吹鬍子瞪眼。
咒術界的高層,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子,做起事情來陳舊腐朽有一套的。他懶得參與咒術界高層的利益劃分,那幫老頭子也因為他資歷尚淺不把他看在眼裡,正好兩邊樂得清靜,達成共識。
這會上面吵的翻天覆地,松代一樹一個人提前下班早退,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俗話說的好,認真上班,那是在給你老闆賺錢;上班摸魚,才是你賺老闆錢,遲到早退也同理。
雖然咒術界不存在甚麼老闆之類的說法,但早下一分鐘班就是白賺一分鐘工資,松代一樹抬起手腕一看時間,今天又白嫖了咒術界一個多小時的工錢。
正當準備開車回家的時候,旁邊的車窗被“篤篤”敲了兩下。
松代一樹轉頭,窗外是本該在樓上的老頭之一,老頭旁邊是一張五條祖宗拽的二八五萬的臉。
祖宗拉開車門,甩著墨鏡硬生生擠上了他副駕駛:“送我回家。”
松代一樹:……
老頭看見自家神子安安分分上了松代一樹的車,也沒跟松代一樹計較他早退的事,殺氣騰騰地上樓去又和其他家族的長老廝殺利益分配了。
“又找高層麻煩啊,”松代一樹只好熟稔的打火,一邊打火一邊好奇道,“我之前在上面怎麼沒看見你?”
“還沒來得及找麻煩就被發現了。”五條悟一臉的理所當然。
松代一樹:“……行。”
別人家的叛逆期是熬夜翹課打電動,五條少爺的叛逆期是有事沒事來找高層麻煩。
也說不清是哪一個更好一些。
好在頭疼他叛逆期的是五條家長老不是他,松代一樹毫無心理壓力的當了個甩手掌櫃,只在五條悟來找高層興風作浪的時候意思意思當個和事老。
像現在這種情況,就是松代一樹還沒來得及和事,五條悟就被自家長老發現了。
反正一個人回家也是回,送五條悟回去也是回,這祖宗一向把他當免費司機,上了車就自顧自的睡著了。
等紅燈的間隙,松代一樹偏頭看了看五條悟睡著之後難得柔和的側臉嗎,跟APTX4869感嘆說:【這祖宗不鬧騰的時候還挺安靜的。】
車裡的空調開的好像有點低,松代一樹伸手去調,怎麼也夠不到。
……
然後他猛地驚醒。
身邊模模糊糊有人在說話,醫務室裡的消毒水味早就褪.去了。
松代一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就這麼靠在外面睡著了,身上不知道是誰給他蓋的衣服,松代一樹辨認了一下,應該是硝子放在醫務室裡的白大褂之一。
大概是硝子看他睡著了沒有叫他。
【我甚麼時候睡著的,】松代一樹揉揉鼻樑,【五條悟回來了沒?】
他還記得睡著之前聽見伊地知那邊說少年院的任務出事了。
【松代一樹,】APTX4869的語氣難得的凝重,【虎杖悠仁真的在任務裡死亡了。】
【怎麼回事?】松代一樹這下一個激靈醒過來了。
身邊之前模模糊糊的聲音這會清晰起來了,他隱隱約約聽見是五條悟和伊地知在說話。
似乎是在質問伊地知有關於這次任務的事。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兩人一前一後的推開門走出來,正好和門外靠著牆的松代一樹打了個照面。
五條悟微微一愣,說話的聲音頓住。
“抽菸嗎?”松代一樹從蓋著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一盒煙。
“……不抽。”五條悟頓了一下,還是從他手指中接過了那根菸。
和松代一樹溫熱的指尖一觸即離。
松代一樹又從煙盒裡拿出來一根,也不點,學著五條悟的樣子拿在手裡。
大概是兩個人之前鬧的有點太難看,現在一站一靠的在走廊裡,問完這句話之後又是一片沉默。
兩個人誰也沒提之前的話題,心照不宣地各自拿了一根菸。
過了好一會,五條悟盯著煙尾,聲音低低道:“硝子剛剛治好了惠和釘崎。”
松代一樹很自然的擺出一副傾聽的樣子。
“悠仁……”他頓了一下,“高層那邊一直很想判他死刑,現在倒是不用了。”
五條悟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戴回了那個眼罩,松代一樹看不清他眼裡的神色,只好若有若無的應了一句。
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一向不怎麼扮演這類角色。
在他為數不多的任務生涯裡,一般情況下,他所扮演的都是那個丟下所有人遠去的人。
完成任務,提交報告,登出世界。
至於世界內的身後事那就都和他無關。
少有的,他現在是被丟下的人。
五條悟看起來也不在意他有沒有在聽,只是想找個人說話。
“少年院的任務按道理說不應該是三個一年級去的,”五條悟手裡的煙被他翻來覆去的轉,“不管是誰死在裡面,總歸高層是不虧的。”
死了虎杖悠仁,就能解決掉宿儺容器。
死了伏黑惠或者釘崎野薔薇,就能給執意反抗高層的五條悟添堵。
松代一樹聽出來了他言下之意。
聽出來言下之意後,他又不知道該怎麼是好了。
說甚麼呢?
說你早該知道的,咒術界的高層本來就是這樣不把人命當命?有權利的人想要甚麼,更多權利。一旦上位者的權威受到挑釁,為了維護這份高高在上的權力,他必然會奮力反擊。
或者他一個普通人現在能說甚麼?
說你們咒術界真是太危險了,就連虎杖悠仁這樣未成年的學生出任務居然也會被高層算計。面對高層這種危險的想法國家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我說點甚麼好?】他想了想,去戳APTX4869。
APTX【根據你們人類的習慣,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說節哀?】
松代一樹說:“節哀。”
五條悟靠在牆上,沉默了半晌才說道:“嗯。”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松代一樹無聲地在心裡吐出一口氣。
原來隔閡這東西真是雙向的,他這時候才遲鈍的感覺到,以前一舉一動在他眼裡都像是被攤開了一樣能看的透徹的五條悟,現在大部分時間已經看不出來在想甚麼了。
他之前沾沾自喜於相隔十年時間後五條悟對他記憶逐漸模糊,現在看來何嘗不是他對於五條悟的記憶也停滯在了十年前。
走廊裡空空蕩蕩。
松代一樹不擅長安慰人,伊地知又在一邊一言不發,APTX4869狗頭軍師給他出了半天主意,沒一個能用的。
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看見五條悟直起身長出了一口氣:“其實你不用安慰我。”
“咒術界的上層像是超市過期腐爛橘子降價大甩賣,”他語氣淡漠又帶著點嘲諷,“咒術界高層就是百分之五蠢貨掌握著剩下百分之九十五的資源,進行著毫無意義的內耗,妄圖讓百分之百的人按照他們心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世界上哪來的這種好事呢?”
伊地知在一邊因為他的這番話頭上的汗滴的更厲害了。
松代一樹給他遞過去一張紙。
“或許不是沒有意義的,”他想了想說道,“按照我對虎杖悠仁的瞭解,他大概只會慶幸自己救下了同學吧。”
“咒術師不存在毫無悔意的死亡。”五條悟下意識說道,然後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來了甚麼一樣:“啊不是,也有。”
他想了想:“也有我從來不能理解的咒術師。”
他轉身,把那根菸又重新塞回了松代一樹手裡:“可以做到心甘情願的赴死……然後轉頭又像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重新回來。”
“啊不是,”他又再次否認道,“也沒有回來。”
又沉默了。
五條悟像是忽然想起這麼一出一樣,說完上句就沒了下句。
伊地知在旁邊汗如雨下,兩個人聊的稀裡糊塗,最後也沒聊出個甚麼來。
反倒是家入硝子開啟門問了一句:“能解剖嗎?”
五條悟像是才回過神一樣:“隨便。”
“不來最後看一眼?”家入硝子又問道。
伊地知看了看五條悟,又看了看松代一樹,顫顫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去吧,”松代一樹揮了揮手,“我去看看伏黑和釘崎他們。”
入學沒多久就死了一個同學,松代一樹覺得這兩個人心理陰影應該也不淺。
五條悟甚麼也沒表示,雙手插兜率先走進了醫務室。
倒是APTX4869在他腦子裡:【五條悟最後說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松代一樹:【別給我臉上貼金,我做不到慷慨赴死。】
管理局託管程式是真的好用。
【哦……】APTX4869頓了好一會,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你說五條悟黑化……會不會也有你一直在死的緣故?】
作者有話要說:咒術師不存在毫無悔意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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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完成,前文諸多不足,越看越覺得不滿意,專門挑了一天調整感情線
標【修】的都是修過的,6-10調整較多
以下股東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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