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油油的學習桌嶄新鋥亮,抽屜裡擺放著精緻的文具,各種顏色的鉛筆、彩筆,讓俘虜們歎為觀止!
有人拿起帶香味的橡皮,悄悄啃了一下。白瞎,好聞不好吃!
他們再學著前面的學渣們,把彩畫表皮的大記錄本拿出來,小心翼翼翻開。
瞬間,驚喜指數、崇拜指數爆棚!
這是甚麼紙?每一頁上面都有彩繪暗花,摸上去平平整整,一點兒也不像畫上去的。
俘虜們終於明白,為啥來之前,監管讓他們把手都洗乾淨了。這麼好的紙得多貴!摸髒了多可惜!
再有,他們頭頂的燈咋這麼亮?點的啥油?
監管王草提醒他們:“別盯著燈看,容易眼花。”
俘虜們立即聽話的移開目光。不聽話不行,這個叫王草的監管,手最狠!最陰險!總盼著他們不聽話鬧事、然後拿鞭子抽他們!
王洛聞穿著邃藍漢服,走進教室。
瞬間,教室安安靜靜。
新農村所有人的漢服,都做了箭袖的改良。南宋國當下的衣飾風格,流行寬大袖子,雖然看起來飄逸美觀,但幹活實在不方便,如果使用襻膊束袖,還不如直接改成箭袖。
俘虜們被突然靜謐下來的莊嚴氣氛搞的一動不敢動!他們其實有耳聞,聽說此處被一位女郎統管。
看來是真的!
王洛聞順著夾道臺階而下。她身材高挑、背如松脊,頭頂用一根墨簪挽髻,整個人散發著超脫這個時代的自信。
若只瞧她背影,灑脫風姿,雌雄難辨!
俘虜們只敢動眼珠子偷偷打量,暗道:女匪首真高啊!比尋常男子都高!武藝一定很厲害!
王洛聞突然回身,俘虜們瞬間目不斜視。
王洛聞衝監管王草笑一下,王草誠惶誠恐起身。
她說道:“舂米房工作做的不錯,我已經跟武管事說了,做事認真就當受獎。明天起,舂米房改善午食待遇,和新農村所有人一樣。”
王草躬著腰回道:“奴替他們感謝女郎!”
王洛聞點下頭,看一下眾俘虜,才走去講臺上。
這一堂課,王洛聞做了個提純精鹽的小實驗,徹底震撼俘虜們、開啟了他們新世界的大門!
天爺啊!這裡的田奴,每天被傳授的知識就是這種?
烏青色的井鹽塊,經女郎一邊解說一邊搗鼓,就變成又白又極細密的鹽粒了。
這叫“小實驗”?這分明是點石成金的奇術啊!
連年大旱的南宋,鹽價漲到離譜,人不吃鹽沒有力氣,窮苦百姓沒辦法,只能找一些有鹹滋味兒的石頭舔。
不過就算是權貴,吃的鹽也是湖鹽或海鹽,色質渾濁、顆粒大、還有苦味。女郎把提純後的鹽讓田奴們、俘虜們都嚐了下,真的只有乾淨的鹹味!
“咱們新農村每天吃的菜裡,放的都是這種提純後的精鹽。”王洛聞清透的聲音透過擴音器,令大課堂裡每個人都能聽的清清楚楚。“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生活在新農村,不僅你們以後都吃這種精鹽!以後你們的後人、子孫,都會吃這種精鹽!”
這堂課在田奴們經久不息的鼓掌聲中結束。
大部分俘虜也不由自主跟著使勁鼓掌,過後才感覺手掌拍麻了。
到了次日晌午,這批俘虜都迫切期待著,昨晚那女匪首囑咐改善他們的午食。他們會不會誤會了?即使沒聽岔,那監管會不會剋扣?
這賤年,剋扣糧食是有權者必乾的事兒!以前在劉氏世族,他們做部曲者,只要有機會就會剋扣雜戶和奴隸的糧食。
風水可千萬別輪流轉啊!
終於,只有左臂的趙翁拉著送飯四輪車過來了。
“啊啊哇啊!”趙翁同時患啞疾,站到門口哇啦一句。
監管下令休息,舂米房內蔣荀等十一個俘虜才敢下來碓床。
趙翁坐到牆根兒曬太陽,等舂米房的人吃完飯,趙翁會把空盆、空碗都拉回去涮洗。
這是趙翁在新農村的工作。當初趙翁剛來新農村時,因為殘疾的厲害,加之年邁,每天都過的極忐忑。可王女郎說了,老弱病殘不是累贅,只要不懶,都能為新農村的建設出力。
像趙翁這樣經常憶苦思甜的,王洛聞最喜歡。所以老弱病殘當然不是累贅!他們貢獻的感恩值跟崇拜值,往往比健康者多數倍!
今天舂米房的午食,多了一大盆白菜豆腐燉肉,肉都是大肉片子,肥瘦相間。
咕!
咕嚕!
俘虜們有的咽口水、有的肚子叫。
這哪是改善伙食?這是吃席啊!
蔣荀不愧是做過管事的,想的就是多!他退後一大步,驚悚質問:“這是啥肉?”
眾俘虜端著碗,心眼兒粗的已經埋頭大吃。心思細的,則順著蔣荀的話浮想:傳言惡匪殺人烹食,如陰間惡鬼!莫非菜裡的肉...是人肉?
監管馮三冷笑,挑起一截豬尾,說道:“看見沒?你說啥肉?”
監管史勁說道:“我們新農村天天殺豬!豬叫的嗷嗷的,你們聽不見咋的?不想吃的都扣回盆裡!咋的?非稀罕你們吃啊?”
這時俘虜趙斧都已經把自己那碗肉菜吃光了,監管王草又給趙斧舀一大勺菜,打滿,誠懇說道:“一飯一菜都是主家的好心,別糟蹋了,蔣荀不願吃,他那份你吃!”
“噯!”趙斧被王草眼裡的真誠打動,他眼眶發澀,羞慚不已!之前他竟拿自己那點兒齷齪心思,揣測王草會不會剋扣他們的飯菜!
風水沒有輪流轉!
趙斧飯量大、嘴也大,三口吃完,再拿饅頭蘸湯,把碗擦的鋥亮。在舂米房幹活雖累,但白麵饅頭管飽,吃的還是精鹽!從前在劉氏世族,趙斧從來不知道吃飽飯是這種滋味兒!也從來不知道,鹽其實只有一種鹹味道!鹽根本不苦!
而且,趙斧以前從沒吃過白麵饅頭。他一口氣兒吃了五個饅頭,監管們都不管他、不訓他。
趙斧垂頭,把第六個饅頭往嘴裡塞,鼻孔翕張,強忍眼淚。
當王草把飯盆、碗筷放到趙翁車上時,眾俘虜聽到王草跟趙翁說了句話:“趙翁,下回多打盆菜來吧,我們舂米房活兒重,不夠吃哩!”
趙翁笑著,“啊啊”使勁點兩下頭,表示明白。然後王草幫著他把車子調頭,趙翁笑著離去。
趙斧再也控制不住,掩面而泣。
這次,哭的俘虜不止他一個。
王草進屋,環視眾俘虜,說道:“待日子久了,你們就知道你們的福氣有多大了!就會知道你們遇到了怎樣心善的主家!明天上午,我帶你們去看村裡殺豬!待看完後,誰再敢敗壞主家的善心,別怪我鞭子不饒人!”
舂米房裡,俘虜們已經開始脫離舊日蔣管事的掌控,而這種脫離,勢必隨著每晚的授課知識普及、以及監管對他們的刻意分化,日益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