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師沒有無悔的死亡。”
“你要在眾人的簇擁下死去。”
“我要不平等地拯救他人!”
“最後, 你好歹說點詛咒人的話啊。”
“我要你們刻骨銘心地記住,你們的常識,對我無用!”
“即使我變弱了, 也不代表你變強了是吧?”
“那我不是隻能去死了嗎?!!”
“如果有一天你能打破那些無聊大人設定的遊戲規則, 再想起我的話……”
“所謂人者,皆為星辰。”
*
星宮真尋在一片紛雜的聲音中睜開眼睛。
午後,明媚的陽光照射在房間內,耳邊的囈語逐漸消失,他環視四周, 發現自己不是在陰暗的寫字樓內和第二位面對面,而是在某一醫院的病房——能判斷出這點當然是因為他掃視了周圍的設定。
星宮真尋:“……?”
所以發生了甚麼, 他就記得虎杖悠仁說天黑了,然後他忽然眼前一黑, 就到了這個地方。
“是幻覺嗎?”星宮真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和以往一樣很疼。
他於是走到窗戶邊,從這裡往外面看,外面天空晴朗, 雲淡風輕,風力發動機的葉片緩緩挪動著,時不時有穿著校服的學生從下面的紅石磚路走過, 發出嬉笑。
這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園都市的午後。
“到底發生甚麼了……”星宮真尋自言自語道。
“亞雷斯塔又搞出的甚麼東西,這是學園都市內部……我回來了?”
【學園都市是城市嗎?從這個醫院看起來似乎是這樣。】
【無限月讀吧理事長搞得這是。】
【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最美好的夢境裡面嗎?這個死法也很是溫柔啊理事長。】
【等等, 學園都市是城市??這個城市在哪裡?】
【不知道。】
美夢嗎?星宮真尋看了看彈幕的評價, 他不覺得這是美夢。
“你好, 請問有人在嗎?”少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還有禮貌地敲了敲門。
星宮真尋驟然轉頭, 看向門的方向,“虎杖悠仁?”
“藍花?”聽見自己熟悉的聲音,虎杖悠仁直接推門而入。
出現了不應該存在於學園都市的人。
如果這本來是學園都市的內部,那麼虎杖悠仁壓根不會出現在這裡,再結合之前亞雷斯塔搞的情況就此推測,他們的身體可能還在原地,而心靈卻被納入了結界?星宮真尋做出這樣的推測。
“這是哪裡?我們不是原來在寫字樓嗎?”虎杖悠仁道。
“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星宮真尋看著病床上的標籤道,“你想先聽哪個?”
“好訊息。”虎杖悠仁飛快回答。
“好訊息就是,我差不多知道我們現在在那裡了。”星宮真尋回答。
“那壞訊息是?”虎杖悠仁繼續問。
“我們應該在垣根帝督的生得領域內,也就是他的精神世界。”
銀髮藍眼的少年用手指著床頭標識的名字‘垣根帝督’
“還有就是,我們可能要看見他內心深處隱藏最深的傷痕了。”星宮真尋嚴肅道。
亞雷斯塔的結界不是無限月讀那麼溫柔的東西,瀏覽過他相關人生的星宮真尋知道,這傢伙是狠起來連自己都咒的猛人,為了時刻銘記仇恨將仇人的影像和過去的傷痛全都放在自己面前——這件事情就是在他自己的結界中發生的。
因此如果在亞雷斯塔研究的結界內部,很可能被喚起的不是甚麼美好的回憶而是最能刺痛人心的東西。
“我們的生得領域被外顯出來,用於在這個結界中保護自己,內心平和或者傷痛不那麼嚴重還好,一旦精神世界不那麼穩定或者存在意難平,就會出現生得領域吞噬我們自己,讓我們迷失在裡面,成為回憶經歷的一部分的情況。”
“可能我們三個人距離的太近。”星宮真尋思考道,“所以就進入了某個感情波動最強烈的人生得領域內,而他又在回憶裡面迷失了自己,所以——”他攤了攤手。
虎杖悠仁:“這樣啊。”
毫不懷疑就信了啊,星宮真尋心想。
“這應該是垣根同學的回憶,我猜想,要出去的話,現在有兩個方法,一個是找到他回憶體然後殺了他,以此強制喚醒他的意識,還有一個就是看完這段回憶,等他自己醒來。”
星宮真尋道,他伸手觸碰床,手穿了過去。
“看來第一個方法行不通哦,我們都是虛像。”他語氣很遺憾。
【花花絕壁是想殺第二位試試看。】
【每個人內心最深刻的傷痛,理事長好狠一男的。】
【第二位應該會很有故事吧。】
【可是虎子似乎不是一個人?他不是還有兩面宿儺嗎??】
下一秒,周圍扭曲了,似乎有骸骨從地面冒出,整個空間開始變得陰暗,顫抖。
虎杖悠仁因為接觸過兩面宿儺的生得領域從而反應最快:“兩面宿儺!”
星宮真尋也反應過來:“這是領域碰撞?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他個人很好奇,垣根帝督的生得領域和兩面宿儺的生得領域到底哪一個會佔上風。
空間劇烈晃動,兩個意識角逐,星宮真尋感覺好像地震一般,他看向虎杖悠仁:“你希望哪個人獲勝?”
虎杖悠仁毫不猶豫道:“垣根帝督!”
星宮真尋動手,從少年身上散發出淡淡熒光,逐漸擴張,和午後陽光的空間融合在一起,逐漸將白骨壓了下去。
“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地方,對這個環境具有相同的回憶,因此我的回憶能加強他的力量。”見虎杖悠仁好奇地看著他,星宮真尋解釋道,“用咒力就好,你也可以試試。”
“對咒力進行利用。”虎杖悠仁回憶五條悟教給他的方法,試著延展自己的生得領域,在身體周圍十厘米泛起紅光。
“我感受到了。”虎杖悠仁忽然道,他上前幾步,在靠窗的牆角發現了一截烏黑手指,“這是兩面宿儺的手指。”
他撿起手指,然後這根手指竟然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虎杖悠仁的身體,在他手心張開嘴巴破口大罵:“混賬小子!”
“你們之前就共享生得領域?”星宮真尋看著他道。
虎杖悠仁:“嗯。”
“好吧,剛剛的嘗試讓我發現一個好方法,”星宮真尋用淺藍色的熒光包裹了自己的手掌,這才摸到了切切實實的床,微笑道:“我們去殺了垣根同學吧。”
虎杖悠仁:“??!”
雖然是回憶裡面的殺人,也是為了讓我們快點出去,但是總感覺說起這句話的時候藍花同學有點高興,虎杖悠仁心想。
“吱呀。”
門被推開,一個茶色短髮的正太——像是幼化版本的垣根帝督——探頭進來,他似乎看不見虎杖悠仁和星宮真尋一樣,無視了兩個活人,快速走到床邊躺上去,閉上眼睛休息。
虎杖悠仁:“這是小時候的垣根?”
他這句話剛問完,轉頭就星宮真尋早就躍躍欲試地站在床旁,手上閃耀著刀刃形狀的光,似乎像是屠夫審視動物般思考從哪裡下刀才好。
虎杖悠仁:“等,等等!”
即使是殺死回憶裡面的個體對他來說也有點刺激啊!你反應太快了吧!
星宮真尋直接往下使勁一刀砍向幼小·垣根帝督的脖子,沒有出現虎杖悠仁想象中鮮血淋漓的場面,反而像是從虛像從一晃而過。
虎杖悠仁鬆了口氣。
星宮真尋遺憾地嘆氣。
【對·比·鮮·明】
【花花因為自己要借能力現實裡面不能對他動手,現在回憶裡面可用力造作了。可把孩子憋壞了!】
【】
【虎子:震驚.jpg】
【花花:失落.jpg】
“那我們不得不觀看一下他的過去了。”星宮真尋一副難過表情,“我不太想看。”
虎杖悠仁:“我知道,窺視別人的隱私是不太好。”
星宮真尋:“不,不是因為這點。”
他停頓了一下:“因為很無聊啊。”
虎杖悠仁:“甚麼無聊?”
星宮真尋:“他悲劇的過去,一定很無聊啊。要是像是電視劇一般跌宕起伏還好,但是那種看見開頭就能猜到結尾的故事,不會覺得很無聊嗎?”
虎杖悠仁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不理解。
“因為在學園都市裡面,悲劇型別最多的就是失去,他也一定是失去了甚麼,但是這種悲劇我見的太多了,所以對我來說,已經十分無聊了。”
用這句話做總結,星宮真尋面色平靜。
*
畫面一幕幕飄過。
名為“垣根帝督”的存在,他的前半生一直在失去中度過。
“垣根的翅膀真漂亮”這句話,首先是同一實驗室的淺髮色女孩和他說的,那時候垣根帝督剛剛被開發出未元物質,周圍的人人都恐懼他的能力遠離他,但是隻有那個女孩子走上前來,誇他的翅膀非常美麗。
但是後來她死了,死在實驗室中,死在學園都市裡,青春的朦朧感情就此戛然而止。
垣根帝督甚麼都做不到,他無法阻止她的死亡,那一刻,他頭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敵人是這座城市。
我要獲得朝亞雷斯塔直接對話的權利,我要質問他為甚麼要建立這座城市!這是垣根帝督第一次生出這個想法的由來。
他盯上了第一位的位置,想要戰勝一方通行以此證明自己,這樣他才能站在亞雷斯塔的注視下,才能獲得更多接觸理事長的機會!
而在尋求戰勝一方通行方法的過程中,垣根帝督認識了槓林檎。
那是個被植入一方通行“執著心”的可憐實驗體,為了實現一方通行的能力再現,眼睜睜看著朋友被研究員折磨死在自己面前。
他們其實是一樣的,垣根帝督心想,都因為這個城市失去了甚麼。
他知道研究所中的生活是多麼殘忍,因此才需要朋友相互扶持。
他從小混混手裡救下黑髮蘿莉,投餵她食物,聽她說“垣根的翅膀真漂亮”,看著她對自己毫無戒心地睡去。
垣根帝督承認自己心軟了,他本來想像一次性玩具一樣對蘿莉用完就丟,最後卻還是在研究員的攻擊下救了她。
垣根帝督對她說,已經解決掉她周圍的所有麻煩,不用再擔心發生甚麼了,她自由了。
因為垣根帝督可是第二位,他已經不再是當初研究所裡面那個弱小的垣根帝督,未元物質給了他無限可能,他同樣可以拯救別人,這次他不會再讓別人從他手中奪走甚麼了。
結果現實依然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本以為能好好活下去的槓林檎被人植入衰弱程式,垣根帝督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他懷裡衰弱死去。
黑髮蘿莉死之前依然摸著他的翅膀說:“要是植入的是垣根的思維就好了……”
所以他又失去了甚麼。
垣根帝督是未元物質這點沒錯,他掌握無限的可能這點也沒錯。
但是既然如此,為甚麼他依然把握不住想要的未來?!!
不甘心,憤怒,悲傷,譴責,無奈……
星宮真尋和虎杖悠仁行走在第二位的回憶中,目視著一件件激起他強烈感情的事。
研究所,實驗體,朋友,折磨,白大褂,暗部,死亡,暴力,失去,失去,失去……
垣根帝督人生中最深刻的傷痕暴露在兩人面前,他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面無法自拔,無法恢復意識,只能再次體會痛苦。
虎杖悠仁的眼淚充滿眼眶,槓林檎最後死去的時候,他甚至在抹眼淚。
一想到這是真實發生在垣根帝督身上的事情而不是電影,虎杖悠仁的心情就更沉重了,他也能理解為甚麼垣根帝督聽到“你的翅膀真漂亮”這句話會炸毛。
因為這句話帶給垣根帝督不是美好的回憶而只有痛苦,每說一次就在提醒垣根帝督一次你毫無長進,你依然救不了任何人,也保護不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然而星宮真尋的表情卻始終都沒有發生變化。
他感嘆了一聲:“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是個很無聊的故事。”
失去?
這個學園都市內部誰都在不斷失去,垣根帝督的悲劇再尋常不過。
【你到底經歷過甚麼啊花花。】
【司空見慣嗎,可是第二位的故事我的眼淚就已經止不住了。】
【我明白花花踩爆的雷點多大……我現在想起來這句話就想打他,‘你甚麼都拯救不了’好惡毒。】
【難怪第二位對第六位不用第一位能力和他打而感到不滿,要是藍花悅一開始和他戰鬥,那他是不是就不會去找槓林檎?也不會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而無能為力。】
【學園都市是吃人的地方。】
【亞雷斯塔你這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