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7章 第 107 章

2022-10-07 作者:危火

 那晚過後, 席矜以為那是紀知聲答應自己追求他的訊號,連著兩天都是春風滿面的。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林局給他轉了紀知聲的離職報告。

 “不行,我不同意!當時認定的是, 要等這個案子結束了, 他才會走的。”

 席矜一拍桌面,對面林局老神在在的喝著保溫杯裡的茶。

 “別急,坐下。”

 席矜嘆氣:“林局。”

 “好了,是這樣的,”林局想了想, 斟酌措辭, “這是紀顧問自己打的報告, 說他自己已經考慮的很長時間了。”

 “他說,接手薔薇刺之後,他精神瀕臨崩潰很多次了,尤其是在去鷗遠區之後, 秦醫生也建議他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我們雖然也遺憾,但是這畢竟涉及到紀教授的個人健康, 要說強讓人留下,未免有點太不人道。離職報告已經在走程式了, 紀教授要得急,說是過幾天就要出國治療。”

 席矜這次真的是愣住了, “……出國?”

 林局:“是啊, 哎?你和紀教授關係不挺好的嗎,他沒跟你說起過嗎?”

 “……”

 見席矜臉色不太好看, 林局約莫察覺到紀知聲在有意瞞著, 他摸摸下巴:“紀教授說, 他今天做完精神鑑定, 就會來拿離職批准。”

 席矜抿唇:“林局,我今天想請假。”

 林局揮揮手,表示批准了。

 席矜:“還有,紀知聲的離職報告先卡一下,等我回來。”

 語罷,他匆匆離開辦公室,直奔停車場。席矜開著車,很快離開了警局。快到天璽苑的時候,他摸出電話,點了紀知聲的頭像。

 電話響了幾聲。

 “喂,席副隊?”

 紀知聲在給阿軟喂貓糧,手機開了擴音放在一邊,他懶懶的摸了摸阿軟的毛,“給我打電話有事嗎?”

 對面許久沒有聲音,紀知聲挑眉,以為是席矜不小心按到了,正打算掛了的時候——

 “你為甚麼要出國。”

 “為甚麼……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阿軟看了一眼自己主人,無聲的蹭了蹭紀知聲的掌心。

 紀知聲垂眸,揉著阿軟的腦袋:“臨時決定的,過幾天才走。”

 他拿起手機,站起身,披上一件外套,帶了車鑰匙打算出門:“席副隊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馬上要出去做檢查了,回頭再打給你。”

 “你開門。”

 紀知聲一愣,將外套搭在臂彎,推開門。

 席矜就站在外面。

 眼神複雜,呼吸有點不穩,像是一路跑上來的。

 他率先掛了電話,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卻道:“……你要去檢查?”

 紀知聲:“嗯。”

 席矜:“那我陪你去吧。”

 紀知聲被掩在外套下的手緊了緊,片刻後,他點點頭,轉身關上門,跟席矜一起下了樓。

 這一年來,他每隔半個月或者一週,都要去做一次精神檢查,只是之前都是他一個人去。現在多了一個人陪著,似乎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秦言的個人工作室在江邊路那邊,離天璽苑20分鐘的車程。這距離紀知聲之前自己開車的時候,只覺得很短,可現在和席矜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他感覺格外漫長。

 去國外只是他的說辭罷了。

 事實上他連訂票軟體都沒有開啟過。

 他無法回應席矜的感情。

 “你為甚麼想去國外……是很嚴重了嗎。”席矜率先打破沉默,他還記得之前在酒店的那一次,紀知聲告訴自己他很難受。

 但那種情緒恍若冰山一角,只露出來壓抑的一點點,就被他再次強行壓了回去。紀知聲做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去酒吧打架了吧。

 “也沒有很嚴重,”紀知聲道,“大概就是,到了年紀,折騰不動了。”

 席矜:“才多大啊……”

 “四捨五入快三十了。”紀知聲笑了下。

 席矜想不出甚麼辦法來勸,他沒有立場,也沒有足夠的理由。於是又沉默下來。車一路開到秦言的工作室。

 秦言一早就在等著了,按排期,他今天一天的時間都會空出來給紀知聲做檢測。

 見席矜陪著過來,秦言驚訝一瞬,隨即瞭然,他難得沒有露出那副不歡迎的表情,反而格外熱情的讓席矜進來。

 #嫂子陪著師兄來真是辛苦了#

 “……”

 席矜莫名明白了秦言奇奇怪怪的眼神。

 紀知聲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之間的氛圍,習慣地走到裡間,“秦言,我先進去了。”

 秦言聞言應了一聲好,讓席矜坐在外面沙發上等著,笑道:“不出意外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好,勞煩席副隊多等一會了。”

 “好。”

 秦言進去之後,關上了門,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測試題,這是他針對紀知聲專門設計的題,一百道,除了選擇之外還有簡答。

 他將筆放在紀知聲的手邊:“師兄,開始吧。”秦言下意識往他左手手腕上看了看,發現沒有塑膠皮筋才收回視線。

 “好,”紀知聲沒先著急做,而是看了一遍測試題,忽而問了一個問題,他抬眸道,“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分值設定麼?”

 “是。”

 於是紀知聲不再說話,開始做題。

 而秦言表面平靜,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清潤的眼底浮起一抹驚疑不定。剛才紀知聲問了一句

 ——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分值設定麼?

 聽著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秦言敏銳的聞到了不對勁,他不禁擰眉,深深看了看眼前認真答題的人。

 這話放在任何人說出來,秦言可能都不會覺得有甚麼,但偏偏是紀知聲問出來的。按照師兄的性子,他應該不會問出這句話的。

 除非……

 秦言不動聲色,心底悄然改了計算分值的方法。

 45分鐘,紀知聲把做完的題給他。

 “好了。”

 秦言垂眸翻看,按照之前計分方式給紀知聲算了分。這題都是他自己根據紀知聲的情況出的,算下來,是67分。

 和之前在及格線徘徊的成績差不多。

 但他改了演算法,又算了一遍。秦言在心裡換算,加了加,心沉到谷底,按照第二種演算法來,只有29分。

 比他設定的30分極危分數線還要低。

 秦言幾乎是瞬間就肯定了自己心裡的猜測——師兄在有意識的控分。

 之前他接手紀知聲治療的時候,和他約定好,做題要出自第一直覺,不能違背本心去控分,紀知聲也答應了。

 秦言為了防止他說謊,自己研究出來了兩套演算法,往常普通演算法和特殊演算法的出來的分數,不會差上很多。也就說明紀知聲很配合,沒有控分。

 但這次……秦言對上紀知聲平靜的臉,心裡忽的就起了一絲涼意。

 “怎麼了,”紀知聲抬眸,他神色看不出絲毫異樣,已經打算走了。

 秦言想問,為甚麼要控分。

 為甚麼第二種演算法算出來,你的分值已經跌到了極危線以下。

 他笑了笑:“沒甚麼,師兄先別走,幫我個忙吧。”

 紀知聲點頭:“你論文那邊的?”

 秦言:“是,要做一個小調查。”

 他在身後的書架上找了找,在一個資料夾裡抽出來三張紙,以問卷的形式印出了一百來道題。

 紀知聲看了他一眼,接過來:“這是國外的?”

 “我之前沒有在心理題庫中心見過,新出的?”

 秦言:“是新出的 ,目前還只是在內部傳閱,老師在療養院,我託同院導師拿了份。”

 “測哪方面的題?”

 “哦,”秦言接了杯水,隨口道,“精神分裂方面的,新題,有點怪,後面估計還要調整。師兄幫我做一份,我有任務要調研的。”

 “確實有點怪,”紀知聲笑了下,“新題不好做啊,我幫你做了,你就幫我個忙吧。 ”

 秦言:“甚麼?”

 “在我出國的那段時間,幫忙照顧阿軟,”紀知聲說。

 “師兄,你真的要出國麼,想好去哪了?”

 “隨便轉轉。”

 秦言不著痕跡擰眉,不再說話,等著紀知聲做完。

 這份試題紀知聲做的更快,不假思索,百分之九十都是選擇題,只有一道簡答,他做完之後起身就走。

 秦言也不好再留,只好暫且先將試卷收好,等席矜和紀知聲走了,他才好好的將第二份試卷看了看。

 這根本就不是甚麼精神分裂的問卷新題,他就是仗著紀知聲專攻犯罪心理,對這種瞭解達不到精通的地步,才鑽了這麼一個漏洞。

 這一套題是綜合心理狀況深度分析。每一個小問題選擇,背後都對應著十個必然選擇。紀知聲看著是隻做了一百多道題,實際往後細分,他做了一千多道。

 秦言對了四個小時,給紀知聲做了一次總體評估。他看著手裡最終的分析結果,心涼了大半截。

 現在才下午四點半,太陽正暖的時候,他覺得整個工作室都沁著涼意。秦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出手機打算給紀知聲打電話,臨到頭卻轉了個彎,打給了席矜。

 “喂,席副隊嗎?”

 他走到窗邊,看著偏西的太陽,和暈出來的一兩抹晚霞。

 “我是秦言,方便再過來一趟嗎?有事找你,不要和師兄說。”

 ——

 秦言工作室的門開著。

 席矜過來的時候直接進去了。

 他身上還裹著外面的涼意,將鑰匙放在桌子上,坐在秦言對面,黑瞳幽深,直截了當問:“找我甚麼事?”

 秦言也不囉嗦,拿出了一份報告。

 席矜看他一眼,接過來,報告上寫著:

 [向生欲:7%

 穩定值:24%

 期盼值:53%

 綜合檢測,低於極危值,建議封閉治療。]

 上面很多專業術語,席矜看不明白,他皺眉道:“這是甚麼意思。”

 秦言:“師兄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他沉聲道:“向生欲你可以理解為求生欲,一百分的題,師兄只有七分。說白了,他想死。”

 這三個字砸過來,足以將任何沒有心理準備的人砸暈。

 席矜表情空白片刻,心一刺:“……為甚麼。”

 “我也不知道,師兄最近有甚麼異常嗎?”秦言說,“席副隊詳細和我說一說。”

 “百分之二十四的穩定值,看著很低,其實算是好事,說明他在生死之間的抉擇還沒有完全定下,要是師兄的穩定值達到百分之五十以上,那才真的是遭了。不用你,我直接就將他打暈帶到M國去了。”

 “讓我意外的是師兄的期盼值,竟然有53%,細細對照了一下,發現他的期盼值來自於情感方面,不出意外,師兄近期變動最大的,無非就是身邊多了個你。”

 所以他才把席矜叫過來,一起想想辦法。

 心理治療和身體治療完全是兩個層面,但都需要對症下藥,席矜就是秦言找到的藥引子。

 席矜看著手裡的這份報告,將最近發生的事一一說了,不知道為甚麼,他的聲音有點啞。

 秦言聽完,給他倒了杯水。

 他思忖片刻,“按照你說的,我覺得師兄這麼大變化,應該是和T有關係。或者說,他突然說的要出國,也和T脫不了干係。”

 回頭對上席矜的視線,秦言解釋道,“因為師兄的關係,我和T也算是間接打了一年的交道,算是有點了解。”

 席矜也覺得蹊蹺,“前兩天D市精神病院出事之後,他就沒再去過警局。”

 是不是中間發生了甚麼他們不知道的。明明之前紀知聲單獨去C市之前,還說警局有甚麼要及時聯絡他,怎麼回來一趟,就再沒管過。

 細細想來,其實紀知聲這兩天反常的地方還挺多的。

 秦言:“直接問他,師兄肯定不會說的。”

 他右手敲了下左手掌心,眼神亮了一下,望向席矜:“我有個辦法,就是得辛苦一下嫂子。”

 “……”

 席矜被他看的後背一毛。

 “甚麼辦法。”

 秦言:“之前和你說過,師兄意識模糊前很乖,你問甚麼他答甚麼。你在他意識防守最薄弱的時候問。”

 “意識防守…最薄弱的時候……是甚麼時候?”席矜看著秦言的表情,語氣莫名艱澀。

 秦言似有點不太好意思,抵唇咳了一聲:“就你們…做那甚麼,然後過程中那甚麼的時候……”

 他並不是在開玩笑,神情嚴肅了些,“這些都是有依據的,男人一般都是在——”

 “停。”

 席矜抹了把臉,“非得這樣?”

 “當然不,”秦言說,“只是這樣問出來的成功率更大,你要是嫌師兄太折騰,你不行的話,灌他酒也行,只是要控制好量。”

 “最好今晚能問出來,我好及時對症下藥,免得最後耽誤時機。”

 席矜本人是沒有甚麼廉恥心的,被‘你不行’這三個字砸了一臉,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他一邊心焦紀知聲現在的狀況,以及他隱瞞的事,一邊耳朵紅了一片,控制不住的去想。

 匆匆從秦言診所出來,席矜吐出口氣,飛快冷靜下來,將所有的情緒收斂的一乾二淨。他看了下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席矜想起那份報告,心裡沉甸甸的,他驅車去買了幾瓶酒,考慮到秦言說的,不能讓紀知聲完全失去意識,他買的酒精含量不算高。

 和紀知聲說完他待會請他喝酒之後,席矜買了點菜,才回去了。

 在車駛進天璽苑之前,席矜速度越來越慢,指尖無意識焦慮的敲擊著方向盤,最終他一咬牙,把車停在一邊,下車跑進了一家粉紅色的門店。

 門店上的牌子上寫著——

 24小時無人售貨。

 成人用品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