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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2022-10-07 作者:危火

 皇宮。

 六皇子, 也就是安帝,在掌權之後,才發現巫鬱年對整個朝堂的滲透有多深。

 先前老皇帝昏庸, 朝堂之上的有志之士不但難以出頭, 反而會陷入爭權奪利的漩渦之中。

 巫鬱年就藉著各種各樣的藉口,將這些真心為了大昭的人趕走或者‘殺了’。私下裡則偷偷的送到六皇子府,讓這些人以為是安帝救了他們。

 如今這些能臣卻再次出現在朝堂之上, 漸漸取代了太子黨的老臣, 自然對身為新帝, 又救了他們的安帝忠心耿耿。

 “老師……”

 安帝摩挲著龍案之上的私印,面容溫潤, 眼神沉沉。

 他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來了奪權那天,巫鬱年一層層的算計, 一張張的底牌, 讓他心驚。

 烈羽軍和幽雲騎的調兵符, 直到現在, 巫鬱年也沒有交給他。

 這並不太符合老師之前的做法……雖然,這兩樣東西, 是老師用那種方式換來的。

 想到這裡, 安帝莫名有些煩躁。他腦中閃過巫鬱年絕豔的臉,清瘦攜永的背影,竟生出些另類的渴求來。

 他抿唇招來心腹:“……老…國師的傷好些了嗎?”

 即使是順利登基,但是在他徹底的穩固自己的根基之前,他和巫鬱年的關係還是不能暴露,否則那些效忠他的能臣怕是心中難免膈應。

 李公公低聲道:“回皇上, 國師府那邊並沒有任何動靜。”

 “甚麼動靜都沒有?”

 不應該啊。

 就算是劍傷沒有動靜, 那也該有別的反應。安帝微微皺眉, 他明明記得,那纏骨毒的毒發,應該就是在初夏。

 難道……老師並沒有中纏骨毒麼。

 安帝心思百轉,心裡的這個猜測越發明晰。

 是了,按照老師的謹慎,又怎麼會輕易的相信別人。那次的甜湯,應該只是一個意外。若是老師知道是他下的毒,按照他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幫他奪權的。

 安帝下意識的忽略了那個最不可能的答案。猜測巫鬱年其實沒有中毒之後,他隱隱的舒了一口氣,甚至逃避似的,根本不想去知曉這猜測是不是真的。

 李公公知道一些內情,以為安帝是擔心巫鬱年,小聲道:“皇上要去國師府看看嗎?那您之前交代下去的……”

 安帝皺眉,還是拒絕了:“國師府那裡看緊一點,不要讓任何人私自離開,另外……邊疆那邊勝了,元國的援軍一直沒有派上用場,和他們之間的盟約書最後一條,商議作廢。”

 這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程宿竟真的將那難啃的骨頭啃了下來,不過聽說在戰場上幾次瀕死,差點就死在敵軍馬下了。

 既然如此,與元國的最後一條協議正好可以商議作廢。

 老師告訴過他,真正的帝王,要看的更遠。那禹州三城固然十分重要,但是他卻清楚老師的價值,讓巫鬱年留在大昭,為皇室效命,對大昭的好處是不可估量的。

 安帝思忖,程宿打贏了,正馬不停蹄的自邊疆趕回來,這無疑是一件好事,可他與老師的關係……實在是很難不讓人多想。

 在程宿和月錚一起到皇城與他商議盟約之前,他必須要將巫鬱年的權力削掉。讓老師只能留在他身邊。

 安帝:“朕之前要你們放出去的口風,再加把火。”

 ——

 國師府。

 許多日了,府中安靜的近乎沒有聲音。

 巫鬱年今日睡的比往常更久,只有一張容顏愈加精緻,但露出來的其他面板卻蒼白脆弱,忍春隔著帕子給他把脈的時候,感受著那若有若無的脈搏,緊張的連眼睛都不敢眨。

 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寂殞安安靜靜的守在床邊。

 他不需要睡覺,就一直這樣看著巫鬱年。

 “咳咳…咳咳咳……”

 巫鬱年眼睫一顫,還沒睜開眼,寂殞就熟練的將他的身體扶起來,巫鬱年趴在床邊咳出一口含著異香的血。

 他眼鏡早就摘了,右瞳受到刺激,慢慢聚起了淚。巫鬱年緩了片刻,看看外面的夕陽,“……我從昨晚睡到現在麼?”

 他剛吐了血,臉上卻不見半點蒼白,甚至顯得豔麗,就像是在白骨裡開出的悽豔妖嬈的血花。

 巫鬱年神色沒有一點怨恨和不捨,唇邊甚至帶著笑,像夕陽一般的溫和與和煦。

 忍春別過頭,紅著眼說不出話。

 寂殞抱著他,過了片刻,低聲道:“主人睡了三天了。”

 懷裡的人清瘦極了,像是一捏就會碎。

 寂殞這段時間一直在想,其實主人在最開始和他見面的時候,好像就已經壞掉了。不僅僅只是右瞳,還包括作為人的所有情感,幾乎全部支離破碎。

 只不過現在壞的更徹底一點。

 他不是人,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甚麼感受,也不理解忍春和任野的憤懣和絕望。他一直能感覺到巫鬱年身體在逐漸的走向死亡。

 巫鬱年不讓他殺人,所以他除了無措和茫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些甚麼,只能寸步不離的陪著。

 巫鬱年:“……睡了三天了啊。”

 怪不得他半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他皺了皺眉,被寂殞扶著,倒是吃了不少。等洗浴結束,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巫鬱年擦了擦自己溼漉漉的頭髮,低咳著坐在桌邊,抿了口茶。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吃藥了,沒有用處的苦東西,喝了也是折磨。

 他淡淡道:“皇城最近是不是不太安分。”

 “這……”任野神色有點猶豫。

 巫鬱年:“看來是與我有關了,說罷,”見任野仍舊不語,他放下茶盞,好笑道,“我都快死了,還有甚麼不能知道的?”

 任野抿唇,眼睛紅了一圈,沉聲道:“……是坊間有些流言,說您是妖物所化,先皇就是被您的丹藥所害,甚至將往年的大旱、戰爭、天雷禍事,都往您身上沾,說,要國師禍國,一日不除,大昭永無寧日。”

 寂殞神色驟冷,紫眸幽幽:“主人,我殺了他們。”

 “這麼多張嘴,你全都殺了?”巫鬱年瞥他一眼,繼續對任野道,“還有麼?”

 他甚至頗有閒心的笑了下,“可有說,要怎麼處死我這個妖物,才能叫大昭有寧日?”

 “說……”任野咬牙,“他們說,要火燒妖物。”

 “屬下查了許久謠言起於何處,但每次都查不到源頭。”

 現在民間被煽動的厲害,甚至有不少人,在國師府門口扔臭雞蛋菜葉子。他們這些知道內情的人,除了憤怒和心疼之外,就只剩下了滿心悲涼。

 火燒啊……

 巫鬱年垂下眼睫,不知在想甚麼。

 “不用查了”,巫鬱年輕聲道:“我這學生,當真是教的不錯。”

 任野驚道:“您是說,這謠言是……”

 “嗯。”

 巫鬱年抵唇悶咳,“這事就這樣吧,不必管了。”

 他似有些疲憊,“你下去吧,我累了。”

 任野握緊拳頭,終究是沒再忍心再叫巫鬱年累著,無聲離開。

 房間裡就剩下了巫鬱年和寂殞兩個人。巫鬱年伸出手,沒骨頭似的靠在寂殞身上,“抱我回去。”

 寂殞就彎下腰,將他抱起來,安安穩穩的放在床上,嗓音低沉,“主人要睡覺嗎?睡吧,我在這裡。”

 自從那次逼宮回來之後,巫鬱年就沒怎麼自己走過路了,倒也不是沒有力氣,只是單純的不願意動。寂殞很慣著他,處處順著抱著,從不唱反調。

 為了大昭,他該殺了寂殞的。

 就算他現在表現的非常無害。

 但他有點捨不得了。

 巫鬱年漫無目的的想著,寂殞是他這一生中遇見的最特殊的存在,他們似乎註定要糾纏在一起。

 巫鬱年看著他:“我不想睡。”

 他主動伸出手,攬住寂殞的脖頸,將他往下拉。寂殞順著他的力道俯身,兩人唇瓣若即若離。

 “寂殞……”巫鬱年低聲呢喃。這名字是他取的。

 “嗯。主人。”

 餘息纏繞見,氤氳出曖|昧的熱。

 巫鬱年微微揚起頭,咬住了寂殞的唇。和往常的隨意慵懶不同,這個吻純摯熱烈,夾雜著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他輕喘著,“寂殞……”

 巫鬱年眸中含著水光,附在寂殞耳邊,說了那他覺得自己絕對不會說出口的,淫|糜無比的一句話。

 寂殞脖頸上的巫術暗示輕微一閃,兩重刺激之下,他獸瞳驀的一縮。

 巫鬱年眼神不似往常,沉寂的眸中隱隱燃燒著熾熱的火光,他靜靜的望著寂殞的紫瞳,等著他的動作。

 寂殞額角慢慢滲出薄汗,手背青筋凸起。

 周遭溫度卻在慢慢升溫。

 良久,他硬生生扛下來了巫鬱年的強制命令,聲音沙啞:“……不行。”

 巫鬱年微頓:“為甚麼。”

 寂殞:“……會…弄壞。”

 說是這麼說,可他的視線卻死死的盯在巫鬱年身上,恨不得將他吞吃入腹。

 強行違背巫鬱年的命令和破壞本能,叫他幾乎說不出話,身體掙扎動彈不得,理智就在崩潰的邊緣。

 巫鬱年笑了笑,放柔的身體,攬住寂殞精瘦的腰,讓他和自己緊貼在一起。

 “你不會的,”他鼓勵似的,揚起脆弱的脖頸,“來吧…你忍的很難受了,不是麼。”

 寂殞的理智霍然崩塌。

 ……

 除了第一次之外,這是最放縱的一次了。

 巫鬱年想了許多補償寂殞的法子,但是似乎都不合適。思來想去,也就將自己送出去還湊合。

 混亂中,巫鬱年眼神迷離,大腦一片空白,但他勉強記得自己要做的事。

 在寂殞最沒有防備的時候,他右瞳驟然綻出幽微的光,勾勒出永珍星辰,似乎要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寂殞眼瞳頓時渙散,他似痛苦似掙扎的低喃了一句,“主人……”

 巫鬱年蒼白溼潤的指尖落在他的後背,輕撫著,右瞳詭秘,溫聲道:“你現在,只是做了一個夢……”

 “很快,你就會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

 巫鬱年嘴角溢位血,他微笑著給寂殞編織了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夢裡,你沒有永無止境的毀滅欲,有自己愛的人,你愛的人也愛著你……你們遊走山水之間,在無數的地方都留下你們的故事……”

 巫鬱年說著說著,眼裡浮起淺淺的光,溫柔又嚮往。他看著寂殞痛苦掙扎的神色,莫名忍不住鼻尖泛酸,喉嚨緊的難受。

 “……你們永遠也不會分開,在那裡,愛是甜而讓人期待的。也不會擔心沒有等著自己,沒有人陪伴,或許沒有很多錢,但有自己的小房子,小酒窖……”

 寂殞眼皮越來越緊,眉頭舒緩,最終一頭倒在巫鬱年心口,沉沉睡去。

 巫鬱年舒了口氣,半晌沒有力氣動彈,額角的汗沒入鬢角,方才的餘-韻還叫他指尖發麻。

 尤其現在寂殞的劍還沒從劍鞘離開,他一動,就覺得……

 巫鬱年抿唇,闔了闔眼。

 這一躺,就躺到了後半夜,巫鬱年才勉強將自己收拾乾淨了。

 ***

 巫鬱年怕自己閉眼了之後再睡上四五天,索性就直接等到了天明。

 第二日。

 他喚來忍春和任野兩人。

 巫鬱年一身簡單的玄色衣袍,手中拿著一頂黑紗帷帽,淡聲道:“我要走了。”

 任野不疑有他,當即跪下道:“大人去哪,屬下就跟去哪。”

 忍春也道:“大人,請將屬下也帶上!”

 去哪兒……

 巫鬱年頓了下,“想出去走走。”

 他想去看看大昭的風景,哪怕一眼也好。

 說來其實可笑的很,他幼時體弱,後來困於皇城,護了大昭這麼些年,卻連綿延四周,氣勢恢宏的御長城都沒有走出去過。

 “你們不用跟著,我自己走,”在他們開口之前,巫鬱年打斷他們的話,“你們幫我辦兩件事。”

 他走到書桌旁,將一個精緻的長條木盒拿出來,交給任野。

 “這個東西,你送到皇宮,交到安帝手上,”巫鬱年道,“皇宮守衛森嚴,但是你的身手,去送個東西,還是綽綽有餘的。”

 巫鬱年心裡微嘆,這裡面是他留給他這學生最後的東西了,有這些東西在,大昭皇城,穩固百十年不成問題。

 “還有一件事,”巫鬱年看向忍春,“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他指了指床上沉睡的寂殞,“將他送去相國寺憫生那裡,你告訴憫生,他永遠都不會醒來了,憫生知道怎麼做。”

 忍春擔憂道:“那,大人您自己走嗎?”

 任野:“不行,大人,我們……想跟著您。”

 巫鬱年微頓,拒絕的話在嘴中繞了一圈,半晌道:“你們完成任務之後,去皇城外的請詞山,遠歸廟等我吧。”

 任野:“……遠歸廟?”

 好像沒有聽說過這個廟。

 巫鬱年:“等後日,程宿率兵回來,月錚也到了皇城,我就走不了了。”

 他悶咳著:“……所以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趁著國師府還沒有那麼多人盯著的時候。

 巫鬱年笑了下:“放心,我還想多活兩天的。”起碼,出去看一眼,大昭御長城之外的地方。

 他這話不似作假,忍春和任野習慣服從,當即不再猶豫,分成兩撥出去。

 忍春帶上幾個暗衛,將寂殞送去相國寺。而任野則是要等到天黑才行動,方便進皇宮行事。

 應該沒有甚麼忘記的了,巫鬱年細細思索片刻。

 其實他要想走,國師府外面盯梢的那些人根本察覺不到,巫鬱年沒有戴眼鏡,右瞳輕閃,他抬手戴上帷帽,緩步出了國師府後門。

 那清瘦的身形沒有碰到任何人,在落日裡,三兩步就沒入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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