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廷·興靈宮。
香爐煙氣寥寥，宮門外迴廊上，兩道身穿紫綬道袍的人影，緩緩退出大門。
這兩人一個胖，一個瘦。身上都是杏黃色底色的寬袖道袍，頭戴紫金蓮花冠，一看便是道門中最高位的裝束打扮。
此時天空中正好一隊大雁緩緩飛過，但在快要跨越興靈宮時，這隊大雁迅速拐了個彎，自然的避開這片宮殿上空。
“萬物有靈，萬靈供奉的至聖至尊，所居住之處，居然會被生靈自然退避....”
嶽德文輕輕嘆息一聲。
陛下前陣子性情突變，不知道是否和東宗突遭清算有關。
之前東宗一向和陛下走得最近。
如今卻...
“崇玄道友慎言。此乃天貴至聖之所，萬靈為表恭敬而自動退避。”
一旁的高瘦老者神色平淡道。
這老者留著雪白長鬚，垂至胸前。其雙眼狹長，不時隱現精芒。
“還是清易道友會說話，這小嘴當真個甜啊~~”嶽德文哈哈笑了聲。
“同樣一件事，怎麼到你嘴裡，就啥都變成好事了？”
那名為清易的老道，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大靈，天下第一大教真一教的掌教。
清易是其道號，其本名乃李道衍。
“嶽兄才是高明，明明是惡言，也能說得讓陛下連連贊同頷首。如此話術，李某不如。”清易冷淡回道。
“道友謬讚了。”嶽德文得意一笑，“說起來，元師剛才所說，要邀請陛下參與佛陀降魔大儀....”
“西宗之流，搔首弄姿之輩，所謂降魔，哼....！”清易冷哼一聲，毫不掩飾自己對西宗的厭惡。
如今十六天魔舞早已在大都流傳開來。
一開始西宗還只是悄悄拉攏各家大貴族參與，後來人數越來越多，乾脆便將十六天魔舞，以組數增加，變成了三十二天魔舞，甚至六十四，一百二十八...
如今更是要邀請陛下參與此等汙穢儀式，簡直....
清易心火上湧，但很快便自然壓下。
他看了眼嶽德文，心中算計思慮。
“嶽兄，我等道門同氣連枝，如今西宗禍亂朝堂，公然敗壞德行義俗，不若...”
“清易道友慎言，陛下可是剛剛答應了參加大儀。”嶽德文提醒道。
“看來道友是鐵了心做壁上觀了。”清易點頭。
“我大道教教小位卑，難堪大任，哪裡比得上真一教眾廣佈天下，高手如雲。李兄....還是莫出此言的好。”嶽德文笑道。
“呵呵。”清易老道淡笑兩聲，懶得理會這貨。
兩人時而聯手，時而相對，早就對對方瞭解得相當透徹。
“如此，便一切待安南之後再言。”清易拱手，轉身離開。
大靈進軍安南不是第一次了，但因為那邊的複雜環境，每次雖殺戮極多，卻始終無法佔據征服。
且每次隨行需要的丹藥醫師也極多。
這部分人手，主要以真一和大道兩教出力最多。
西宗趁機上奉天魔舞，也是偷了這個空隙。
“對了。”忽地清易腳步一頓，微微側面。“聽說岳兄又新收一佳徒，恭喜。”
“哪裡哪裡，只是隨便養養，隨便養養。”嶽德文拱手還禮，滿面笑容。
“隨便？呵呵，如此資質佳徒，可不只隨便一說吧？連陛下可都知道了...”清易回道，隨即揚長而去。
目送著對方離去，嶽德文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眼底隱隱閃過一絲冰冷。
佛門垮了一半，如今真一教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大教....
清易這老頭，有點狂了啊....肯定又在醞釀甚麼陰謀詭計。
好想一巴掌打死他...
不行不行，要清靜，要無為。
他趕緊收斂心思，一邊往外走去。
一邊心裡把念頭轉到，如何算計讓西宗和真一打起來。
大道教的立教之本是長生，和他們不同。
真一和佛門，爭的其實是正教大統。
數十年前，真一上輩掌教奉旨修訂諸多道經，制定道典，破除了大量偽經偽典。
後又在與佛門二宗的論法中，以一對二，不落下風。
由此奠定真一教道門第一的地位。
和他大道教的清靜無為不同，真一教，重在一個字--爭。
當年真一教祖師不遠萬里，親率弟子找到那時還未統一全國的開國靈帝，與其討論治國經略，修養之道。
於此奠定根基。
但也因此，真一一直在其餘很多道門分支眼中，並不算正統。
因為其並不符合道門三清主旨的清靜無為精要。
所以，真一和西宗之爭，是必然之勢。
他嶽德文只需要在後面燒一把火，小小的推一把....
*
*
*
大都，福德門。
高大的灰色岩石城牆下，一道圓拱形，高達十多米的城門門洞，正有連綿不絕的人流車馬進進出出。
門洞兩邊，有推著小車，揹著貨箱的遊方商人大聲叫賣著。
城門上方，是一個巨大半圓形平臺。
一隊隊弓兵弩兵揹著武器在上面來回巡邏。
張榮方一身天寶宮道袍，坐在馬車內，緩緩進入城池。
車外一片嘈雜人聲，還有馬匹毛驢之類的嘶鳴。
他摸了摸錢包，透過車窗望向外面。
馬車穿過高大厚重的灰色城牆，進入一條足以八駕馬車並行的寬闊白石街道。
街道以綠化帶分成兩邊，一面往裡，一面往外。
最邊上的兩側，有來往行人所走的人行道。
街面兩側，紅柱灰瓦石牆的房屋一棟接一棟，連成一片。
彎曲尖銳的屋簷下，偶爾有燕子窩鴿子窩閃過。
“道爺，要不要引路？一兩銀子就能一天！”
“道爺，我只要八個大錢一天，選我！”
“道爺....”
車廂邊很快亦步亦趨跟了好些人。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看出來的，認出了張榮方是外地人。
張榮方沒理會他們，看了看前面看不見盡頭的大街。
白人，黑人，藍眼睛，黑眼睛，紅眼睛，各式各樣的人來來往往。
入目之處，幾個抱著樂器賣唱的人中，還有個拉小提琴的，用腳踩著板子伴奏。
兩個跳踢踏舞的胡西人一男一女轉著圈，叉著腰，不時用力鼓掌發出脆響。
女孩藍眼睛白面板，金髮和短裙隨著身姿旋轉，不時揚起又落下。
引得周圍不斷傳來叫好投錢聲。
張榮方收回眼神，光這進城不過百米，他便聽到了不下四種外語的叫喊。
“道爺，現在去哪？”駕車的車伕朗聲問。
“大都最大的藥行，眾惠行。”張榮方來之前，便早已將自己的目的地詢問清楚。
張清志覺得自己心中有虧，所以這方面為他蒐集了不少資料。
連簡易地圖都搞到一張。
“是！”
車伕領命，加快車速。
拐過一個個路口，經過一個個岔道。
弄得張榮方都有些暈了，半個小時後，馬車才在一處熱鬧繁華的商行前停下。
商行佔據了近百米的街邊店鋪，一排的紅門敞開著。
不斷有拖拉著藥材的小推車進進出出。
有的推車上面甚至堆放了五六米的藥材捆，宛如小山。
張榮方吩咐了幾句，讓馬車去找停車位，自己下車站到商行門前。
才下車，便有夥計帶著灰帽，一身短打灰衣，上前迎接。
“這位道爺，是要買藥？哎喲，居然是天寶宮的道爺，失敬失敬，道爺裡面請。
我們眾惠行可是整個大都最大的藥材買賣商行，不論您要甚麼藥，都是應有盡有！”
這夥計頗有眼力，幾句話便認出了張榮方的來路。
很快，張榮方便被引到了商行內部。
進門後，是一處打通了兩層的高大廳堂。
兩側有螺旋樓梯上到二樓。
夥計在詢問之後，將張榮方引到二樓的一處靜室內稍等。
才坐下不到兩分鐘，便馬上有侍女送上茶水果盤。
一名額頭光亮，微微禿頂的中年男子，腰上綁著一串腰包錢袋，快步進門。
進門後，這人立馬朝張榮方抱了抱拳。
“鄙人沈折雲，乃商行管事，聽說道爺要買百年靈芝？”
張榮方打量了下此人。
對方面容普通，眼神裡帶著精明和疲憊，雙臂袖子挽起，露出結實肌肉。
一進門，便帶來一股子濃濃藥材混雜氣息。
“正是，貧道乾坤，需要求購一株百年赤靈芝，不知貴商行....”
“百年赤靈芝？有是有，不過....”這沈折雲點頭，閉目想了想。
“庫存，應該還有三支，只是前不久都有人預訂了。
道爺若是不急，可能得等些時日了。我們可以從其他分部調貨。”
不愧是最大商行，果然是應有盡有。
張榮方點點頭。
“那調貨需要多久？麻煩儘快，我急著用，價錢好說。”
他現在要的是第一次藥材達標。之後倒是可以用屬性點彌補。
“這個，可能要詢問之後才能給您答覆，不過據我所知，一來一回，恐怕至少要兩個月以後。”沈折雲回道。
“兩個月....”張榮方眉頭微蹙起來。
這時間有些長了...
“道爺有所不知，這野生赤靈芝一向是貴人們所需的主藥之一。ъＩqūιＵ
能治氣血虧虛，神疲乏力，對很多心病都有很好效果。
所以基本上都是有多少被訂多少。很難有存貨。”沈折雲回道。
“我明白了，能不能問一句，你們商行庫存的那幾支，是甚麼時候訂出去的？”張榮方忽然問。
“大約半月前吧。”沈折雲顯然記憶力很好。
“半月前....”張榮方心中隱約有數了。腦海裡閃過崇玄師尊那張笑眯眯的胖臉。
離開眾惠行，他又不甘心的去了其餘幾個大藥行。
得到的答案，居然都和沈折雲這裡一樣。
所有百年赤靈芝，都被預訂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返回。二十兩銀子少是少了點，但放到現代也是八千到一萬塊。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兩銀子，一名百夫長每個月三兩銀子。
也許他會收吧。
另外，秦虎還準備給李孝坤畫一張大餅，畢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錢。
現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過今夜了。
“小侯爺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餓，手腳都凍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說道。
“小安子，小安子，堅持住，堅持住，你不能待著，起來跑，只有這樣才能活。”
其實秦虎自己也夠嗆了，雖然他前生是特種戰士，可這副身體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堅韌不拔的精神。
“慢著！”
秦虎目光猶如寒星，突然低聲喊出來，剛剛距離營寨十幾米處出現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聲音，引起了他的警覺。
憑著一名特種偵察兵的職業嗅覺，他覺得那是敵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猶豫，萬一他要是看錯了怎麼辦？要知道，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跟以前可是雲泥之別。
萬一誤報引起了夜驚或者營嘯，給人抓住把柄，那就會被名正言順的殺掉。
“小安子，把弓箭遞給我。”
秦虎匍匐在車轅下面，低聲的說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話，嚇的他差點跳起來。
“弓箭，弓箭是何物？”
甚麼，這個時代居然沒有弓箭？
秦虎左右環顧，發現車輪下面放著一根頂端削尖了的木棍，兩米長，手柄處很粗，越往上越細。
越看越像是一種武器。
木槍，這可是炮灰兵的標誌性建築啊。
“靠近點，再靠近點……”幾個呼吸之後，秦虎已經確定了自己沒有看錯。
對方可能是敵人的偵察兵，放在這年代叫做斥候，他們正試圖進入營寨，進行偵查。
當然如果條件允許，也可以順便投個毒，放個火，或者執行個斬首行動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直到此時，他突然跳起來，把木槍當做標槍投擲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鎧甲的，因為行動不便，所以這一槍，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著秦虎提起屬於秦安的木槍，跳出車轅，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為了情報的可靠性，斥候之間要求相互監視，不允許單獨行動，所以最少是兩名。
沒有幾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撲倒在地上。
而後拿著木槍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聲脆響，那人的腦袋低垂了下來。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點虛脫，躺在地上大口喘氣，這副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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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剛剛扭斷敵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雙手就行，可剛才他還要藉助木槍的力量。
“秦安，過來，幫我搜身。”
秦虎熟悉戰場規則，他必須在最快的時間內，把這兩個傢伙身上所有的戰利品收起來。
“兩把匕首，兩把橫刀，水準儀，七八兩碎銀子，兩個糧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壺，兩套棉衣，兩個鍋盔，醃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東西，你有救了……”
秦虎顫抖著從糧食袋裡抓了一把炒豆子塞進秦安的嘴裡，而後給他灌水，又把繳獲的棉衣給他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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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秦虎趕在換班的哨兵沒來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腦袋，拎著走進了什長的營寨，把昨天的事情稟報了一遍。
這樣做是為了防止別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種環境。
“一顆人頭三十兩銀子，你小子發財了。”
什長名叫高達，是個身高馬大，體型健壯，長著絡腮鬍子的壯漢。
剛開始的時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繳獲的戰利品，以及兩具屍體。
此刻他的眼神裡面充滿了羨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發財，是大家發財，這是咱們十個人一起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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