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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2022-03-12 作者:山有青木

 煙花盛放的深夜皇城,幾個太監喜氣洋洋地抬著一個食匣來到司禮監,剛要進門道喜,劉福三便將人攔了下來。

 “不好好伺候聖上,跑這兒來做甚麼?”他不耐地問。

 帶頭的太監忙答話:“劉主管,奴才們奉聖上之命,來給掌印賜菜。”

 “原來如此,”劉福三微微頷首,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扔過去,“菜就放這兒吧,咱家會親自給掌印送進屋去。”

 太監接過沉甸甸的荷包趕緊跪下:“這這這……奴才們能給掌印送菜,那是奴才們的福氣,又怎敢領掌印的賞。”

 “少廢話,日後好好辦事,少不得你的。”劉福三說著,端起食匣轉身往司禮監走。

 一隻腳邁進門檻時,他又想起甚麼,於是回頭看向要走的幾人:“等等。”

 “劉主管。”太監應聲。

 劉福三打量幾人一眼:“待會去回聖上話,知道該說甚麼嗎?”

 “知道知道,掌印感激萬分,即便身在病中也三叩九拜,還叮囑奴才們小心伺候,切不可出現紕漏。”太監答道。

 劉福三見他還算機靈,便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端著食匣進了正院,招呼幾個正在值守的親信過來吃飯,親信猶豫一下怯怯開口:“劉主管,這是聖上賜掌印的,奴才們享用……只怕不太妥吧?”

 “掌印病著,哪有胃口吃這些,你只管吃,就當是為掌印分憂解難了。”劉福三說著,隨意看了眼主寢黑漆漆的窗戶。

 與此同時,傅家也受了同一道賜菜。

 將賜菜太監送走後,蓮兒趕緊掀開食匣,隨即驚呼一聲:“山藥排骨湯!”

 傅知寧失笑:“怎麼,沒見過?”

 “沒見過御膳房的,奴婢今日可算是開了眼了,”蓮兒說著,為她盛了一碗,“剛好小姐晚膳沒用太多,還能再喝一些。”

 傅知寧高燒剛退,也沒甚麼胃口,但想到這是聖上所賜,也只能接過來嚐嚐:“味道不錯,你也喝一碗吧。”

 “我?”蓮兒震驚之餘連忙擺手,“不行不行……”

 傅知寧笑笑:“聖上既然賜給我了,那便是我的,你只管吃就是。”

 蓮兒這才拘謹地小盛一碗,默默品了一口後笑道:“真好喝。”

 傅知寧聞言,不由得苦笑一聲。再好喝也是麻煩,只怕今日賜菜之後,皇后和貴妃更抓著她不放了。

 主僕倆一同用完膳已是亥時,傅知寧獨自一人回房,卻還是惦記賞花的事,翻來覆去許久後,到底還是認命起來了。

 知道蓮兒總是大驚小怪,傅知寧便沒叫她,穿戴好披風后便獨自出門了。

 她要去的地方,是蓮兒傍晚折紅梅的地方,也是曾經的百里府。

 傅知寧挑著燈籠從自家後門出來,沒走幾步便瞧見了大片紅梅。她輕呼一口氣,嫣紅的唇呵出如霧白煙,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自從百里家覆滅,這裡便被人買了去,剷平整座府邸種了花木。因為一年四季有花開,所以平日還算熱鬧,傅知寧卻從來只是遠遠瞧一眼,這麼多年都沒進來看過。

 “也不知今日發哪門子的瘋……”她輕嘆一聲,提著燈籠走進盛開的紅梅叢。

 她已經十年沒踏足這裡了,昔日府邸成了種花木的荒地,她卻絲毫不覺得陌生。

 因為是冬季,盛開的只有梅花,傅知寧便沒往別處去,站在最大的一棵梅樹下挑起燈籠,仔細觀看枝上梅花。梅是紅的,燈籠也是紅的,映襯得她的臉頰也跟著泛紅,在這滿是炮竹聲的除夕夜裡,平添一分喜慶。

 傅知寧在梅樹下站了許久,直到燈籠滅了才回過神來。她這才感覺到冷,趕緊將兩隻手遞到唇邊,輕呵一口氣試圖保暖,卻好像更冷了,最後只能拎著熄滅的燈籠回府。

 回去的路上沒有燈籠照明,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拎著裙邊看路,生怕哪一步踩錯了會跌倒。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她剛走出梅樹叢,一隻腳便踩空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時,右腳腳踝頓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嘶……”傅知寧疼得汗都下來了,緩了好一會兒才咬牙起身,卻在發力時再次跌坐,然後徹底站不起來了。

 太疼了,好似斷了一般。傅知寧呼吸正急促,一片雪花突然落在了手背上,轉眼便化作一點晶瑩。她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抬起頭果然看到好不容易晴了半天的天空,又開始飄雪了。

 ……甚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她今日算是見識了。傅知寧看了眼黑黢黢的四周,默默嘆了聲氣。

 早知道會這麼倒黴,她就不一個人悄悄溜出來了,這下好了,想他們發現自己不見,也至少要等到翌日一早才行。

 傅知寧無言坐在地上,涼氣從地底往上湧,很快將她凍個通透。正當她認真思索自己會不會凍死在這個除夕夜時,一雙手突然從後往前扣住了她。

 傅知寧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回頭看去,臉頰卻撞在了他的胸膛上,緊接著嗅到了熟悉的木檀味。

 緊繃的身體在一瞬間放鬆,只是憑空多出些不自在。

 “我腳扭了……”她訕訕開口。

 話音未落,兜頭一件披風落下,將她整個人都包嚴實了,驅散了點點寒氣。帽簷太大,落下時直接擋住了她半張臉,只餘紅唇還露在外頭,傅知寧極為乖順,並未將帽子摘下。

 披風給她後,他有一瞬間似乎離她而去。傅知寧獨自一人坐在梅花樹下,眼睛被帽簷徹底擋住,卻絲毫不慌,彷彿篤定他不會遠走,亦不會將她一個人丟下。

 他雖然極端、恐怖、陰狠,可只要她守規矩,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他就會護著她。

 傅知寧安靜坐在地上,正等得無聊時,受傷的腳被突然握住,她頓時因為吃痛悶哼一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揉按,冰涼的手指攆過面板,帶來一陣癢意。傅知寧下意識往後縮,卻又被他不由分說地拉回去……

 “疼疼疼……”她連忙求饒,下一瞬便聽到一聲輕笑。

 這聲笑太輕太短,她還沒來得及聽清,便已經飄散在風雪裡,緊接著而來的是揉搓帶來的疼痛感。傅知寧咬緊下唇,才不讓自己痛出聲。

 他卻似乎不滿她這般虐待自己的唇,捏著她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傅知寧抗議地輕哼一聲,接著嘴裡被塞了一塊東西,甜意瞬間在舌尖蔓延。

 她愣了愣,試探地問:“你方才離開,是去拿糖了?”

 理所當然地沒聽到回答。傅知寧噙著糖塊,只覺得腳都沒那麼疼了。

 一塊糖吃完,腳好像沒那麼疼了,雪花落在瑩白的腳趾上,她沒忍住躬了躬腳趾,正要開口說話時,襪子便已經套了上來。

 是溫熱的。傅知寧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方才要麼將襪子揣進了懷裡,要麼塞在袖口,一直在用體溫焐著。

 相識三年,兩人鮮少有這般溫情的時候,傅知寧吸了一下鼻子,心情突然有些複雜。這一刻,她突然很想掀開帽簷,看看他長甚麼樣,可惜指尖剛動了動,理智便回來了。

 鞋襪依次套上,隔絕了冬夜的寒氣,下一瞬他將傅知寧抱起,大步朝著傅家走去。

 傅知寧默默縮在他懷中,貼著他胸膛的耳朵能聽到不甚清晰的心跳。

 她今日沒有矇眼,只有深深的帽簷擋住了視線,垂下眼眸時,能看到他寬大的手和分明的骨節。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青筋清晰,越看越……眼熟?

 剛冒出這個想法,傅知寧便無聲地笑了笑,再次確定自己今晚格外不正常,否則怎會覺得第一次瞧見的手眼熟。

 夜已經徹底深了,炮竹聲漸歇,整個京都城都安靜下來。

 回寢房後,傅知寧自覺將眼睛蒙上,像從前每個他來的夜晚一樣坐在床邊等待,識趣地沒問今日為何提前來了。

 因為她大病初癒,屋子裡的地龍燒得格外足,暖和和的催人入夢。傅知寧等了許久都沒見他有動作,便知道他今晚不想碰她。

 這小半年,他似乎都沒怎麼碰過她了,也許是膩了吧。

 說不定他也跟她一樣,都在等著交易結束的那一刻。傅知寧迷迷糊糊中想著,漸漸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杯盞碎裂聲中驚醒。

 睜開眼睛的瞬間,發現眼前一片黑暗,愣了愣後才想起自己還蒙著白紗。

 “……你還在嗎?”她試探地問。

 無人回應她的話,只有略重的呼吸聲。

 傅知寧嚥了下口水,摸著黑朝他艱難挪步。

 一步,兩步,三步……終於,指尖觸碰到他的衣角,傅知寧還未來得及鬆口氣,便突然被拽了過去,整個人都撞在他的胸膛上。

 “唔……”她痛得悶哼一聲,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堵住了唇齒。

 他的呼吸急促灼熱,幾乎要將她融化,雙臂如生鐵一般將她強硬桎梏,恨不得將她嵌進身體。傅知寧吃痛,只能放軟了身子,求饒般攬上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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