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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2022-06-01 作者:春溪笛曉

 即使已經掉坑裡很多次, 文哥兒每次興頭上來了也還是忍不住捋起袖子直接幹。

 這次栽了,下次還敢。

 第二天一早,文哥兒從李東陽那得了本《聲律發矇》。

 自元朝起就有不少寫過這類啟蒙書, 與後世流行的《笠翁對韻》《聲律啟蒙》大同小異,都是按韻分編,方便小孩子掌握聲韻格律。

 比如由楊林蘭公編寫的《聲律發矇》的“東”這一韻,就以“天對日,雨對風, 九夏對三冬”起頭。

 文哥兒只讀過詩,沒讀過專門用來搞詩詞啟蒙的書, 還真等天色亮了起來便饒有興致地對著錦鯉讀起了新到手的《聲律發矇》來。

 讀著讀著他覺得一個人念沒甚麼意思,又開啟了教學模式,自己念一句,叫金生跟一句,教得那叫一個興致勃勃。

 早上雜事不多,幾個年紀尚小的皂吏經過見他們一個教一個學, 也好奇地湊過來聽了一耳朵, 甚至還跟著金生一起念起那甚麼“天高地迥, 水闊山重”。

 他們大多聽不太懂, 可眼下朝陽初升,暖融融的映照大地,連錦鯉都忍不住探出頭來聽他們讀書,便是不明白句中之意, 跟著多念幾句也覺得通身沾了幾分書卷氣。

 文哥兒見聚過來的人多了, 教了幾句又問他們會不會寫。

 聽他們說不會, 不由折了根柳條寫在地上。

 這樣一會教他們讀一會教他們認字,日頭已經高高地從角樓處升起。

 那負責投餵錦鯉的老蒼頭見此情景, 默不作聲地把想過來喊人的其他皂吏打發得遠遠地,叫他們多讀一會書。

 這麼多人捧場,文哥兒教得很是起勁。直至讀得口乾舌燥,他才合起書和大家約定道:“今兒就讀到這,我們明兒再一起學!”

 那幾個年紀不大的皂吏們如夢初醒,猛地想起自己還有活要幹,忙四散開去。

 只不過從這一天起,“小先生”之名便在皂吏間傳開了。

 文哥兒過足了“小先生”的癮,代價是渴得厲害,麻溜跑去討了杯茶水噸噸噸。

 結果文哥兒才剛潤了潤他小小的可憐的喉嚨,就瞅見他大先生謝遷看了他一眼,與李東陽笑道:“說起來你這個當先生的還沒教怎麼寫詩,文哥兒昨天就寫了一首給豆哥兒。”

 李東陽一聽,立刻來了興致,讓謝遷說給他聽聽。

 同時還給文哥兒一個“你小子怎麼回事寫了詩不給作文老師看”的譴責眼神。

 文哥兒捧著自己的噸噸噸專用杯愣在那裡。

 他睜大眼睛看著謝遷,看起來弱小可憐又無助。

 怎麼回事!

 謝豆這個不靠譜的,不僅給鄒老太太唸了,還給他爹看了!

 這些傢伙一個兩個,全都有點過目不忘神技在身上,但凡他們看過一眼的詩文他們張口就能跟別人分享!

 就在文哥兒愣神的功夫,謝遷已經慢悠悠把他學著靳貴寫的“對面落筆”詩給大夥誦讀了一遍。

 本來就是小孩子寫的詩,沒甚麼佶屈聱牙的詞兒,讀來著實朗朗上口。

 就那麼短短十幾二十字,唸完也就大家喝幾口茶的功夫。

 李東陽聽完了,瞅向不知道甚麼時候拿起本書擋住自己臉的文哥兒。他樂道:“寫得挺不錯,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文哥兒悄悄把書挪開一些,試圖觀察李東陽的誇獎是否真誠,嘴裡也直接追問:“真的嗎?”

 李東陽瞅見文哥兒那偷偷望過來的小眼神兒,故意擠兌他:“哄哄你而已,這你都信?”

 文哥兒頓時就不服氣了,扔開書跑過去和李東陽理論起來:“哪兒不好了?”

 李東陽見他這麼不經逗,自是哈哈直笑,說道:“那你自己覺得哪兒好了?”

 文哥兒:“…………”

 可惡,哪有讓人自己做自己的詩歌鑑賞的啊?

 換個臉皮薄些的,早就不好意思了!

 文哥兒哼了一聲,擲地有聲地自賣自誇道:“好在字字真誠!”

 李東陽就喜歡文哥兒這股子敢說敢做的活潑勁。

 李東陽贊同地笑道:“對,字字真誠,最為珍貴。你還小,寫詩作文都不必太著急,想寫的時候就放開了寫,實在不想寫也不必勉強。”

 他們都只是領文哥兒進門,並不會對他有太高的要求。

 倘若像佈置功課那樣強行要文哥兒每日寫詩作文,文哥兒又能寫出甚麼好東西?

 怕是隻會磨掉他本身的靈氣。

 文哥兒一聽李東陽也是這麼說,終於放下心來。

 只是讓他學,不要求他天天寫,這可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趁著李東陽還不忙,文哥兒拿出自己早上讀過的《聲律發矇》,請教起其中幾個自己不懂的典故和詞彙。

 可王守儉愛把話往心裡藏,平時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現在難得李東陽有空,可得好好問個清楚!

 等王華他們上過早朝回來,看到的便是文哥兒坐在池邊的石頭上教人讀“日烏月兔,風虎雲龍”。

 比起文哥兒三天兩頭鬧出點新鮮事來,讓姐兒倒是和儉哥兒他們那樣按部就班地長,說話不早也不晚,眼下剛學會一個詞兒一個詞兒地往外蹦。

 識字多的人,到哪都更容易得到抬舉!

 第二日就是除夕了。

 運氣很好的王華正在家裡試新衣,趁著還有兩天才過年,趙氏讓他把新衣裳穿上身試試,要是不合身可以趕在年前改好。

 小神童?甚麼小神童?

 反正估摸著在他十歲之前,過年都會穿得花裡胡哨格外喜慶!

 至於樣式和顏色,這個就不說了。

 這小子似乎做甚麼都能玩得倍兒開心。

 文哥兒他們的新衣也裁好了,他按他孃的意思換上一看,發現連衣袖都剛剛好,登時屁顛屁顛跑去誇他娘備的新衣特別合身。

 哪怕有的人一開始只是來湊湊熱鬧,跟著學下來也不由自主地認真起來,目光都全神貫注地跟著文哥兒手裡那根樹枝走,想趁此機會多認幾個字。

 等回到家後,他們看到自家兒女後不免教訓了幾句,與他們講起“王狀元家的小神童也是個狀元苗子”云云。

 三四歲大的娃娃懵懵懂懂地聽著,不太明白他們親爹在講啥。

 大的不吱聲,小的又啥都不懂,於是他們四個難得湊一起的玩耍時光,都是文哥兒說玩甚麼就玩甚麼,每晚樂呵到戌時過半就散場。

 有些翰林院同僚家中也有差不多大的小孩,看著文哥兒不僅不哭不鬧,還又是讀書又是提問,一天下來都不會煩到王華這個當爹的,心裡的羨慕自是不必提的。

 沒辦法,夜裡燈燭不夠亮,看書容易傷眼睛,許多要用眼的事也不能玩兒,只能早早睡覺去。

 自從嫁了人,她的天地就只有王家後宅這一畝三分地這麼寬,所求的也不過是看著兒女好好長大。

 她仔細把文哥兒兄妹倆身上的衣裳看了又看,確定真的不需要改了,才讓他們把新衣裳換下來自己玩兒去。

 早上他給金生他們講解,都是挑自己會的講,不會就偷偷跳過。

 眾人覺得有趣,齊齊噤聲悄無聲息地繞池走近,只見文哥兒等金生他們跟著讀過了,又拿起樹枝在旁邊的沙地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寫給金生他們看。

 這會兒天色已經亮了起來,不管教的人還是學的人都認真得很,竟沒注意到王華他們的走近。

 按照歲數,家裡四個小蘿蔔頭要數王守儉最大。

 文哥兒不知他爹和他老師一行人來了又去,徑自完成了當天的教學任務,便又跑去庶吉士那邊蹭課,忙得跟個小陀螺似的。

 今年除夕並不放假。

 教得可以說是非常盡心了。

 丘濬覺得這只是小孩兒瞎胡鬧,也沒再多說甚麼。

 趙氏看到一雙兒女爭相舉高手來誇自己,心軟得一塌糊塗。

 等他畫好了就要找人給他剪豬仔窗花!

 文哥兒道:“我只教我會的,不會的我才不會亂教!”

 還得把明天要帶金生他們讀的部分提前預習了!

 翌日一早,文哥兒又在錦鯉池邊教金生他們讀書,昨兒那幾個皂吏也早早過來了。

 王華向來是不管這些瑣事的,趙氏提了他便去換上試了試。

 這些淺顯的問題,李東陽自然是隨口就能答上來,沒一會文哥兒就心滿意足地抱著書研究下一段去了。

 眾人都沒再走近,默契地轉道回了直舍,盡職盡責地修書去。

 丘濬道:“你自己都一知半解,還好意思去教別人?”

 對著家中兒女激情洋溢教育了半天的翰林院同僚們:“…………”

 要不然回頭金生他們問起了,他根本不懂怎麼辦?

 文哥兒早上照舊在翰林院的錦鯉池邊聚眾讀書,直至冬日高懸才宣佈下課,轉而拉著金生畫起可可愛愛的小豬仔來。

 李東陽幾人望著興致勃勃教人識字的文哥兒,心中不免都有些感慨:他們這些當老師的都還沒正兒八經地教文哥兒甚麼,文哥兒自己倒是給人“傳道受業”起來了。

 就這樣,他還不忘去禮部找丘濬遛彎,興沖沖和丘濬聊起了自己的教學進度,表示假以時日一定把整本《聲律發矇》統統教完!

 算了,他們沒王華那麼好的運氣。

 是能吃的,還是能玩的?

 也不知是真的想學還是覺得有趣。

 文哥兒也不在意,來了他就教,有人提問他就回答,從不管對方是誰。

 讓姐兒也穿上了新衣,聽她哥和親孃說合身,也學著她哥那樣舉起手給趙氏看,奶聲奶氣地跟著誇:“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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