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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2022-06-01 作者:春溪笛曉

 丘濬和內閣這幾位閣老, 沒一個感情是好的。

 不過今年倒是有了點微小的改變,一個是劉健有點關心那個老往丘家跑的王家小神童,一個則是王恕有點關心老丘做的餅。

 至今他們都無緣嚐到尚書餅, 真是令人惆悵。

 事實上他倆都曾請文哥兒過府做客,可這小子對他們家似乎不甚感興趣,別人求著上門都求不來,他倒是甚少往他們府上跑。

 ……說不準是老丘做的餅把他給勾住了。

 劉健覺得自家的牡丹餅也不錯,可惜牡丹花期早過了, 沒法再拿來騙小孩,只得作罷。

 左右現在王家小神童已經在翰林院讀書, 往來的都是飽學之士,想學壞可太不容易了。

 劉健很快拿到丘濬那道奏疏,以及隨奏疏附送的《大學衍義補》綱要。

 他開啟奏疏看了起來,裡頭就是非常誠懇地自薦自己的《大學衍義補》,並表示自己已經把書中的精要部分摘取出來,只要開啟一看就知道好不好!

 末尾丘濬還提及文哥兒和另一個陌生的名字。

 王文素。

 說的是兩人有參與編纂這份《大學衍義補》綱要, 其中的圖表運用更是全由他們啟發而已, 大部分繪製工作也是由他們完成。

 文哥兒的大名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朝廷正兒八經的公文上, 劉健看到上頭的名字時還是很感慨。

 ……這要是換成劉吉那傢伙, 說不準就隻字不提文哥兒兩人了。

 即便是丘濬,這樣特意提及兩個小輩,恐怕也是有意想提攜這兩小孩。要不然以丘濬那臭脾氣,平時不把人攆出門都算特別客氣的了!

 劉健對丘濬提及的圖表頗感興趣, 取過那疊厚厚的《大學衍義補》綱要讀了起來。

 ……開頭還是讓人看了直皺眉的老套言論。

 劉健是個實用主義者, 對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不甚感興趣。

 好在綱要這玩意比正文簡潔許多, 跳起章來也方便許多,劉健一眨眼就跳過了前面好幾卷的綱要, 直奔更有用的內容。等看到上頭直觀又清晰的圖表,劉健立刻被吸引住了。

 真就是換個閣老都不可能像他這麼容易弄懂這玩意。

 劉健可是對財政很有研究的,經常針對財政問題提意見。

 至少他沒事就攔著朱祐樘搞封建迷信活動,爭取能把皇室花在禮佛通道這一塊的鉅額經費省下來。

 沒辦法,誰叫朱祐樘這個當皇帝的孝順至極,太皇太后和太后分別信佛道兩教,他就兩教都跟著信。

 雙份信仰,雙份開支,看得劉健這個當閣老的肉疼至極。

 這些錢要是花在軍費上,說不準就能讓士兵們多一件保命用的盔甲!

 真到上陣殺敵的時候,難道還能學那王凝之、宋欽宗一樣作法請神兵來幫忙不成?多讀讀史書就知道了,他們的下場都是兵敗城破!

 行兵打仗終歸還是得靠還是得靠好盔甲好兵器好戰馬,求神拜佛根本沒甚用處。

 劉健越看越認真。

 這玩意可真不錯,用來規勸聖上非常方便。

 只要長眼睛的人,就能看明白錢花到哪兒去了!

 劉健按捺住自己動手試試的心情,接著把整份《大學衍義補》綱要看完了。

 不得不說,比起正文,這份綱要確實清晰好讀。

 咳,真不能怪他沒耐心,這不是丘濬東拉西扯的內容實在太多了嗎?

 劉健把綱要轉給徐溥看。

 這東西得他們內閣的都看上一輪,才能呈給朱祐樘看。

 要是裡頭有不適合給朱祐樘看的內容,他們是可以打回去給丘濬的。

 趁著其他閣老傳看的當口,劉健開始試著針對皇室佛老活動歷年支出畫起曲線來。

 這事兒他早就想好好勸朱祐樘了,可惜每次上書都只管用一小段時間,沒過多久宮中又會故態復萌。

 偏偏朱祐樘每次要玩的花樣還不一樣,時而大搞齋醮,時而大修佛塔,看得劉健眼皮一跳一跳的,心疼得一顆老心臟直抽抽。

 這一點上,丘濬也是一樣的意見。

 丘濬打心裡覺得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不太可信。

 比如針對歷代皇帝熱衷於封禪和嗑丹藥這事兒,丘濬就直接在《大學衍義補》裡點評這麼一句話——

 “自秦漢以來千餘年矣,有國家者未見一人過百年而不死者,亦未有一國逾千年而不亡者。”

 直白點來說就是:你瞅瞅千百年來那些愛好嗑丹藥爬泰山的皇帝,全都身死國亡了啊!信這套,純傻X!

 得虧佛老全信還愛好吃素嗑丹藥的朱祐樘沒耐心仔細看《大學衍義補》正文,要不然他就是被指著鼻子罵的皇帝本帝了。

 劉健從丘濬這份綱要裡讀到不少勸諫朱祐樘的靈感,準備趁著朱祐樘還年輕好好把人從佛老這兩個無底洞里拉回來。

 才二十出頭的皇帝陛下,好端端地跑佛老之學裡尋求甚麼慰藉?

 理當趁著年富力壯為江山社稷好好做貢獻才是!

 這樣又能治理好國家,又能省下老大一筆錢,何樂而不為?

 只一會兒的功夫,劉健就構思好了該怎麼上這道奏疏。

 只是其中諸多細節,還得歸家後再好好推敲。

 丘濬這人,脾氣不怎麼樣,人緣也不怎麼樣,學問卻是實打實地好。

 徐溥、王恕他們輪流看了一遍,也覺得丘濬這書確實有很多不錯的內容,便又把它轉到了劉吉手上,意思是“我們看了都覺得挺好,就差你的意見了”。

 劉吉:“…………”

 看他是不想看的,又不好無緣無故把丘濬的奏疏打回去,只能捏著鼻子在關於丘濬這道自薦奏疏的票擬環節上表示自己不管了,愛咋咋地。

 最終丘濬這份奏疏還是連同《大學衍義補》綱要一起呈給了朱祐樘。

 丘濬還不知道自己自薦成功了,了卻心頭一樁大事後便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這日下衙後他在文哥兒央求下給他做了次“尚書餅”慶賀綱要完成。

 丘濬想到文哥兒兩人確實每天陪著自己忙活,想吃個餅也不過分,便領著他們做餅去。

 結果面還沒好,就感覺天地一陣晃動。

 丘濬忙招呼兩個小的一起往外跑,到了外頭又喊上自家老妻。一行人急匆匆跑到空闊處,才終於喘著氣停了下來。

 是地龍翻身!

 王文素是直接抱起文哥兒往外走的,此時感受著地面傳來的震顫也很有些驚魂未定。他稍稍緩過勁來,忙看向上了年紀的丘家二老,關心地詢問:“您沒事吧?”

 丘濬扶著吳氏搖了搖頭。

 文哥兒聽到王文素的聲音,這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地震了!好在應該不是很嚴重,長安街這一帶的房屋不至於倒塌。就是不知道城外的損失如何,城郊那些房舍可沒城裡這麼結實。

 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法跑回家去看看家裡的情況,文哥兒只得乖乖挨著丘濬和王文素站好,爭取不給大人們添麻煩。

 即便第一輪地動山搖停歇下來,丘濬也沒領著他們立刻回屋去,而是等到又一輪餘震過去才回去收拾震後的滿地狼藉。

 這時王守仁尋了過來,見文哥兒好好地待在丘濬身邊,當即向丘濬謝道:“多謝丘尚書照看舍弟。母親她們不太放心舍弟在外面,命我出來找他回去。”

 丘濬擺擺手道:“你帶他回家去吧。”他順便把王文素也打發走,來了這麼一遭,餅一時半會是做不了的了,只能改天再做。

 文哥兒知道自己留下也幫不上甚麼忙,只得老老實實跟王守仁回了家。

 王守仁剛到家就被打發出來找弟弟,也沒來得及看看家裡的情況,這會兒自是有些心急。

 他別過丘濬與王文素便直接抱起文哥兒往回走。

 王守仁從小熱愛騎射,到了國子監更是把校場當自己家,臂力非常不錯。他邊快步往回走邊說道:“怎麼每次抱你都感覺你一次比一次沉?”

 文哥兒哼道:“長大了,自然沉!”

 見弟弟一點都沒被地震嚇到,王守仁就與他閒侃了一路。

 長安街臨近皇城與眾多外衙官署,地勢不可謂不好。

 即便京師地震也不至於對家中有太大影響,頂多只是屋裡的陳設被震亂而已,人倒是沒甚麼事。

 只是文哥兒還在外頭,趙氏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還有年幼的女兒在身邊,王守仁又回來得很及時,她都要親自出去找人了。

 等看到王守仁抱著毫髮無損的文哥兒回來,趙氏才鬆了一口氣,上前拉著文哥兒上上檢查了一遍,關切地詢問:“有沒有被嚇到?”

 文哥兒搖著頭說道:“沒事兒,大家都護著我。”不說還有王文素他們在,便是隻有金生跟著,金生也會護好他的。

 趙氏還是憂心忡忡,抱著文哥兒叮囑道:“接下來可別到處亂跑了。”

 文哥兒知道他娘是怕他在外頭出事,點點頭表示自己會很聽話。

 他安撫好他孃的情緒,又跟著王守仁去看祖父祖母。

 見大家都安好,文哥兒才把自己大半私房錢掏了出來塞給金生,說道:“你和乳孃回家看看情況如何,若是錢不夠還可以再找娘支一點。”

 金生看著文哥兒快把自己的私房錢掏空了,自是感動不已。

 他跟著文哥兒那麼久,很清楚文哥兒沒事就愛把私房錢擺出來數一數,每次能多攢到一小筆錢就特別高興。

 現在文哥兒卻全拿出來給他應急。

 別說他只是文哥兒名義上的“奶兄”了,便是親兄弟也沒有這樣的情誼。

 金生說道:“我們平時攢了不少錢,夠用的。”

 文哥兒道:“有備無患。”

 金生只得收下文哥兒給的錢,跑去與乳孃商量回家看看的事。

 乳孃確實掛心家中幼子,眼看這次地龍翻身已經結束了,天色又還算早,當即與金生一同辭別主家趕回家去。

 今年這個“年關”,京中註定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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