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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 251 章

2022-08-09 作者:春溪笛曉

 朱三歲就在文哥兒的“好了沒”的催促之下,絞盡腦汁地在書裡找起了故事。好不容易他覺得自己看明白了一個,囫圇著給文哥兒講完了,文哥兒又一臉期待地問他“還有嗎”。

 朱厚照雖然很想說“沒有了”“孤不講了”,可他小先生這麼期待誒!

 朱厚照又哼哧哼哧看起書來,試圖看看這書裡有沒有更有趣的故事。多虧他這兩個月來幾乎每天都要捧著文哥兒給他寫的信試著讀一讀,要不然就算是圖多字少的書他也看不太懂。

 師徒兩個時而安靜看書,時而一個講故事一個猛吹他講得好,愣是把一個下午給消磨過去了。

 文哥兒別過朱厚照,還順路去內閣取回自己的講章。

 劉健這個老成穩重的人負責出面交待文哥兒要講就講《三國志》,絕對不能講《三國演義》。

 要不然這事兒給馬文升他們知道了,一定得罵得唾沫橫飛!

 文哥兒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手頭連《三國演義》都沒有,肯定是不會胡來的。

 劉健想想文哥兒也算是在翰林院裡泡著長大的,幾個老師又都是聲望頗佳的翰林官,便也沒再多言,由著他帶著講章跟丘濬一起下衙去。

 住在長安街最大的好處就是通勤距離極短,丘濬他們這把年紀了,上衙下衙走幾步路也算是好好鍛鍊鍛鍊腿腳了。

 文哥兒和丘濬探討了一路自己下午讀的書,優哉遊哉地回到家。不想見到他爹時發現他爹臉色臭臭的,似乎遇到了甚麼不太愉快的事。

 作為一個孝順兒子,文哥兒遇到這種事當然是……偷偷摸摸地看看有沒有別的方向可以繞過他爹,給他爹留下足夠大的個人空間慢慢消化自己的壞情緒。

 每一個堅強的老父親,都不會希望被兒子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對吧?

 傳說中的貼心兒子,說的就是他了!

 專門蹲守兒子、卻看到兒子想悄悄溜走的王華:“…………”

 事情要從今天中午的午後遛彎時光說起。

 自從文哥兒入了翰林院,他們這些容易患“文人病”的翰林官們每天都要定時相約遛彎。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索性起來活動活動,順便聊聊天聯絡聯絡感情也不錯啊!

 結果他們吃過午飯繞著翰林院溜起彎來,眾人就開始討論起……他兒子的新作。

 事情是這樣的,文哥兒趁著假期最後一天給老師們送了書,老師們也趁著最後一天跟親朋好友聚了個會,好巧不巧吧,王華自己有事恰好沒去參加這裡頭的任意一個聚會。

 所以除了王華這個當爹的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讀了《飲食詩話》裡的文章,正好趁著悠閒的消食時光正好討論一下書裡的內容。

 ....王華臉都是木的。

 偏李東陽看出不對來,還在邊上煽風點火,說甚麼“不會吧文哥兒這小子不會沒給你這個親爹送抄本吧

 王華:“..........”

 謝謝,有被氣到。

 他是造了甚麼孽,才遇到這樣的同僚、生出這樣的兒子喲!

 怪不得兒子越大越氣人,估摸著就是跟李東陽這個當老師的傢伙學的!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王華逮住想溜走的文哥兒,進行了一次父子之間親切友好的談話。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這小子次次寫了東西都不給他這個當爹的一份,真就是不拿親爹當狀元了是吧?

 連庶吉士那邊都有抄本(李夢陽手頭那本)可以傳看,是他這個狀元爹不配對嗎?

 這讓他這個當爹的面子往哪兒擱?!

 文哥兒聽他爹這麼一質問,才曉得自己昨天到底忘了甚麼。

 “您可真是錯怪我了!”文哥兒眼珠子一轉,張嘴就開始給自己辯解起來,“就是因為您是我親爹,我才要等正式完稿之後才拿給您看。當兒子的,怎麼能勞煩爹反覆看我那不成熟的書稿呢!”

 沒錯,就是這樣!

 他才不是把親爹給忘了!

 王華:“…………”

 如果你沒託李東陽給你師叔楊一清那邊都給送一本,說是要趕在他們出發去敦煌前給你哥和張靈看看,我可能還會相信你的鬼話。

 文哥兒瞧見王華那副“你再繼續扯我就要揍人了”的模樣,只能乖乖認錯,表示自己昨天是有感覺自己忘了甚麼很重要的事,但是因為跑來跑去給太多人送了抄本,他一時沒能想起來。

 看來人有時候啊,就是容易忽略身邊的人,真是太不應當了!

 文哥兒都已經誠懇承認錯誤,王華也沒好再追究,只讓文哥兒去把書稿拿給他看看。

 文哥兒逃過一打,趕忙跑回去取來本抄本上貢給他爹,並給他爹強調這是初始版本,還得等錢福、劉存業按照他給的路線繪製好唐宋大詩人們的美食地圖,他師兄李夢陽以及唐伯虎他們給的序、題字、插畫到位以後,才看看能不能印刷成書!

 王華聽得腦殼痛,很懷疑他寫書不是單純為了寫書,而是為了和朋友一起玩耍(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知子莫若父,因為他還約好以後要跟謝豆他們一起寫新書來著)。

 王華把叭叭個沒完的文哥兒攆走了。

 第二天一早,文哥兒見著李東陽,李東陽還樂呵呵地問他:“昨天有沒有捱打?”

 文哥兒一聽就知道昨天是他這老師唯恐天下不亂在拱火了。他一臉憤憤地說道:“原來是您在離間我和我爹的父子感情!我們好歹師徒一場,您怎麼可以做這樣的事!”

 李東陽哈哈一笑:“看來你爹還是捨不得打你。”

 師徒倆正其樂融融地聊著天,迎面就來了個翰林院同僚,是從這個月起要和李東陽一起搭檔教庶吉士的程敏政。

 程敏政因為弘治元年遭人彈劾,因為不知真假的生活作風問題被免職五年之久,直到這兩年才官復原職。

 他也是在東宮給朱祐樘當過老師的,所以即使他被迫致仕回老家教了五年的書,回來後還是繼續給朱祐樘當侍講學士,也就是依然有資格進宮給皇帝講課。

 可以說,程敏政滿打滿算也才回來一年有餘,正好這一年多來文哥兒特別忙碌,與剛回朝的程敏政打交道的機會並不多。

 不過這不要緊,現在跟程敏政當搭檔的可是李東陽。

 李東陽笑著摸摸文哥兒腦殼,對文哥兒說道:“程學士與丘閣老的關係可是很不錯的,你有沒有在丘閣老家見過程學士?”

 文哥兒馬上回道:“沒有!”

 程敏政無奈地道:“丘閣老說要閉門謝客,我怎麼好擅自上門叨擾?”

 李東陽樂道:“這小子可是把丘閣老家當家了,想怎麼上門就怎麼上門,你這個曾經最得丘閣老喜歡的後輩如今怕是‘故劍無由動君心’了。”

 文哥兒:“…………”

 所以他老師是怎麼知道他引用過這句詩的?可惡,難道有很多人盯著他和朱三歲講課的內容嗎!

 李東陽一向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生怕文哥兒不知道程敏政和丘濬的交情,還給文哥兒講了講人丘濬有多喜歡程敏政這個年輕人——

 早些年丘閣老剛當上尚書時整理出一本《瓊臺吟藁》,邀程敏政在原稿後面題跋,你給丘閣老提過字嗎?後來丘閣老出了本《丘先生文集序》,又邀程敏政給他寫序,你給丘閣老寫過序嗎?

 文哥兒:“…………”

 老丘剛當上尚書那會他才剛出生呢,他拿頭給老丘題字寫序!!!

 李東陽見文哥兒一臉鬱悶,還用上了自己絕佳的記憶力,給文哥兒背了一段程敏政在《瓊臺吟藁》後面寫的誇誇小作文,從“禮部尚書瓊山丘公以學識才氣聞天下,天下之人當公意者指不多屈,然獨心進予為可語”一直唸到“故公有制作必示予,予得縱觀焉”。

 聽到沒有,天底下能入丘閣老眼的人一個巴掌都湊不齊,獨獨覺得程敏政和他聊得來!

 你根本不是丘閣老最喜歡的崽,丘閣老寫了書可是第一個給程敏政看的!

 瞧瞧人家程敏政,學識淵博,文采了得,同樣是被薦為神童入翰林院讀書,人家剛滿二十歲就考了個榜眼,實打實的全國第二名!

 連同樣擁有教書這個愛好,人家當先生都是直接開書院的那種,你這種小打小鬧可比人家差遠了!

 想來是因為前些年人家程敏政不在京師,才叫你和丘閣老好了這麼幾年罷了!

 文哥兒:“…………”

 程敏政:“…………”

 原來李東陽平時就是這麼欺負學生的嗎?

 程敏政道:“別聽你三先生胡說,我入翰林院讀書都十歲了,可比你晚多了。”他笑著指著李東陽介紹,“要說我們這一輩中高中時年紀最小的,得數你這位三先生了,他可是十八歲就得了二甲第一,還被選為庶吉士,你說有誰能比得過他?”

 十八歲的全國第四就不要說二十歲的全國第二了,但凡考過殿試的人都知道這裡頭的差別根本大不到哪裡去!

 文哥兒:“…………”

 這地方不能呆了!

 他到底犯了甚麼錯!才得在這兒聽兩個不做人的傢伙互吹互捧!

 這是人話嗎?

 都來聽聽這是人話嗎?

 我二十歲的全國第二,比不過你的十八歲全國第四——得是甚麼樣的人,才能面帶笑容把這種話說出口啊!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文哥兒悶悶不樂一早上,下午去東宮找朱厚照摸魚,哦不,講學的時候還是很有些鬱悶。

 朱厚照察覺文哥兒和平時不大一樣,很是關心地追問文哥兒是不是遇到甚麼不開心的事。

 接收到來自太子學生的關心,文哥兒十分感動,然後稍微給朱厚照還原了一下李東陽和程敏政的對話。

 這兩個可惡的大人,傷害了他王七歲幼小的心靈!

 朱厚照聽後握緊了小拳頭。

 “小先生,比他們厲害!”

 朱三歲站起來揮動小拳頭,用語言和動作同時表達自己對文哥兒的信心十足:“小先生,明年考!王八歲,中舉!王九歲,金榜題名!比他們早!”

 文哥兒:?????

 王八歲是甚麼鬼!

 他突然發現自己這個按年齡遞增的別號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還有,你小子到底從哪學來的這一套?

 你別可害我!!!

 甚麼明年中舉後年金榜題名?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文哥兒嚴正宣告:“我明年還不能考,我連考試的資格都還沒有。”

 他再給朱厚照稍微講了講科舉流程,你要參加鄉試得先透過鄉試資格考試,要麼在歲試中得到本路提學官的認可,要麼在國子監攢夠了學分,不然一般不可能給你參加考試。

 大多數官員子弟之所以能夠在京高考,就是因為他們受父蔭進了國子監。

 所以說,即使他以神童身份被入翰林院讀書,還是得老老實實回老家科舉,沒甚麼捷徑可走!

 一想到回老家,文哥兒可就不困了。

 因為王家兩老都在京師的緣故,他回來這麼久都沒回過餘姚老家。要不他別爭取甚麼異地科舉了,直接回浙江浪上幾年!

 回鄉備考,多麼正當的理由!

 文哥兒興致勃勃地和朱厚照說起這個打算。

 朱厚照略一思考,開始追問:“孤能去嗎?”

 文哥兒:“…………”

 你做甚麼夢呢!

 你可是太子殿下,哪裡能跟我回餘姚去!

 文哥兒委婉地把這話轉換成朱三歲能接受的語言講了一遍。

 朱三歲表示還是不能接受。

 除非帶他去,不然不許去!

 文哥兒:?????

 你小子好好的太子不當,當甚麼跟屁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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