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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 235 章

2022-08-01 作者:春溪笛曉

 多了個新同事,文哥兒是十分歡喜的,這代表活兒有人分著幹了,摸魚的機會更多了。

 文哥兒心情頗好,決定給朱三歲增設一堂音樂課,讓朱三歲和楊玉來個小合唱。

 決定就是你了,《三個和尚》!

 文哥兒愉快地拉著朱厚照兩人團團坐下,教他們學起這首很有教育意義的新歌來,一邊唱還一邊透過毛茸茸帽子瞅幾眼朱厚照的圓腦殼。

 一個呀和尚挑呀嘛挑水喝~

 兩個呀和尚抬呀嘛抬水喝~

 三個和尚沒水喝呀~

 沒呀,沒水喝呀~

 唱到這兒還要把沒水喝那句迴圈好幾遍的。

 楊夫人:“…………”

 這位小先生的各種新想法真是叫人防不勝防,現在她滿腦子都回旋著“沒呀沒水喝呀”。

 朱厚照是好奇心很重的娃娃,學完這歌兒後納悶得很,奇怪地問道:“人多了,為甚麼沒水喝?”

 文哥兒教唱的興頭過去了,捧著暖乎乎的熱飲子啜了一口,隨口把後半段的“為甚麼”給朱厚照兩人講了講。

 自然是人多了大家都覺得該別人幹。

 大和尚說他以前已經挑了那麼多水,二和尚說新來的應該多幹點,小和尚說自己年紀小身體太單薄,最後長老聽後也只能和稀泥說“我年紀大了不怎麼口渴”,於是大家都不挑水了!

 朱厚照聽得瞠目結舌。

 還真是三個和尚沒水喝!

 文哥兒便讓他倆自己學著哼哼一會。

 至於他?他都會了,當然不用練習!

 楊夫人便眼睜睜看著自家侄子和太子在那學《三個和尚》,歌聲拉拉雜雜、此起彼伏,偶爾不記得怎麼唱,還要去請教文哥兒並從頭開始唱。

 楊夫人:“…………”

 楊夫人腦袋一直嗡嗡的,感覺這個症狀怕是好不了了。

 她走到捧著茶坐在那兒躲懶的文哥兒身邊,和文哥兒探討起教太子唱曲兒是不是不太合理。

 文哥兒一點都沒緊張,和楊夫人講起自己接下這活兒的時候和朱祐樘的“約法三章”。

 當時他就問過朱祐樘了,朱祐樘這個家長親自答應說“非常之法可用”。

 要是家長反悔了,他可就不教了!

 至於馬文升說的甚麼“內庭之曲宴、鐘鼓司之承應不使觀”,這不是沒曲宴也沒表演嗎?

 文哥兒給楊夫人掰扯起學點音樂的好處來。

 君子六藝就包括“禮、御、樂、書、數、射”,你不懂點音樂甭說你是君子!

 孔子有個門人叫子路,孔子覺得他鼓瑟不好聽,就很嫌棄地表示“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就仲由這水平,怎麼好意思說是我門下的)”其他同門聽了這評價後都有點不尊重子路了。

 由此可見,在孔子門下音樂沒學好,同門師兄弟統統看不起你!

 別看唱兒歌這事兒很簡單,實際上可以鍛鍊孩子的說話能力。太子如今才三四歲,說話還不算利索,多多開腔能讓他口齒更伶俐。

 更重要的是,它還能增強孩子的記憶力,讓孩子的大腦更加靈活!

 要是記性不好,能記住那麼多唱詞嗎?肯定是不行的吧!

 小時候多練練,以後學甚麼都快!

 這還只是直觀的好處,還有一些隱藏的好處,比如能讓人身心愉悅,從而增強身體免疫力。

 人遇到傷心事、煩心事的時候容易“形銷骨立”,這是公認的事實吧?反過來推導一下,人要是保持心情愉快、每天快快樂樂的,自然就“心廣體胖”了,病都能少生幾回!

 動動嘴皮子就能強身健體,有甚麼比這更划算的鍛鍊方式呢!

 楊夫人:“…………”

 怎麼辦,被這小子說得有點想學唱曲兒了。

 朱厚照跟楊玉在那練了一會,瞧見文哥兒在跟楊夫人聊天,立刻不幹了,蹬蹬蹬跑過來要旁聽他們在講啥。

 文哥兒瞅見再次強行擠過來的龍腦殼,便給朱厚照講起孔聖人有多熱愛音樂的事兒來。

 相傳《詩經》就是孔子編訂的,當時這些古詩當時可全都是唱出來的。

 可見它是孔子心愛的歌詞本。

 瞧瞧人家孔聖人抄歌詞,一抄就是三百多首,時間跨度五百年,型別更是千變萬化,有祭祀宴飲時奏唱的雅樂,也有講述風俗民情的民歌,堪稱雅俗共賞!

 只要好聽,孔聖人都愛聽!

 咱也要有孔聖人這種開放包容的心態,只要是好吃的,咱就愛吃!甭管是哪裡產的,甭管是誰來做的,粗茶淡飯有粗茶淡飯的滋味,海味山珍有海味山珍的妙處,每頓都要吃得肚皮飽飽、開心愉快。

 楊夫人:“…………”

 總覺得這小子在胡說八道,但是她沒有證據。

 文哥兒繼續慢慢悠悠地跟朱厚照瞎掰:“孔聖人不僅愛聽歌,唱歌的癮頭也挺大。我跟你講,《論語》裡面這樣描述過他是怎麼唱歌的——‘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朱厚照沒聽明白,立刻追問:“甚麼意思?”

 文哥兒道:“就是‘孔子跟人一起唱歌,如果感覺很棒的話,肯定要請別人再唱一遍,自己興致十足地繼在旁邊跟著唱’!”

 看看人家孔聖人多麼熱情洋溢!

 唱嗨了必定力邀別人再來一個!

 有的人表面上看起來正兒八經,實際上每次都在演唱會上瘋狂喊安可。

 孔聖人都這樣對生活、對音樂滿懷熱情,我們怎麼可以不快快樂樂唱歌呢!

 見賢思齊,說的就是我們這些棒棒的崽了!

 楊玉以後是要混錦衣衛的,沒有讀過甚麼書,《論語》更是不會在六七歲時就讀。

 聽文哥兒這麼一介紹,他莫名覺得那位傳說中的孔聖人都親近了不少。

 原來《論語》和《詩經》是這樣的,他以前還以為是很深奧的東西來著!

 楊夫人聽文哥兒一通掰扯下來,忽然覺得自己根本無從下嘴。

 看看這說得,唱個歌兒,對身體好,對心情好,且還是在向孔聖人看齊!

 百利而無一害!

 誰要是攔著不讓,就是不想太子身體棒、心情好,甚至是對孔聖人不敬!

 你說唱歌不對,那就是說孔聖人不對!

 那可是傳承了兩千年的聖賢書,那可是端坐於孔廟之上的孔聖人,怎麼可能不對!

 文哥兒悠悠然地讓朱厚照再來一個,他和楊玉跟著唱。

 這一刻,他們不是三個人在唱歌,而是與孔聖人同在!

 楊夫人:“…………”

 楊夫人聽著三個小娃娃又唱起了“沒呀沒水喝呀”,有點懷疑自己過去三四十年是不是都白活了。

 等到這堂音樂課愉快地收尾,文哥兒帶著朱三歲和楊玉一起噸噸噸補充水分,感覺自己復工第一天似乎差不多要糊弄過去了。

 他王七歲果然一如既往地聰明!

 朱厚照過足了學唱兒歌的癮,又想起自己前兩天沒解決的疑問,不由叫谷大用去把前頭文哥兒給他寫的那封信取來。

 文哥兒瞅見那封熟悉的信,有點納悶地問:“怎麼了?”

 朱厚照開啟信指著文哥兒引的那句酸詩。

 “沒懂!”

 楊夫人不給他講,他父皇也語焉不詳,都讓他留著問文哥兒來著。

 文哥兒自己都忘了前兩天寫過啥,拿起來一瞅,只覺這小子記性真是太好了,換成尋常小孩哪個能記這麼久?怕不是睡一覺就忘了!

 對於自己隨手寫來糊弄朱三歲的玩意,文哥兒拿在手裡一點都沒害臊,一本正經地逐字逐字把“奈許新縑傷妾意,無由故劍動君心”給朱三歲唸了一遍。

 心理素質絕對是槓槓的。

 文哥兒還給朱厚照劃重點:這裡頭主要人物有兩個,一個是慘遭拋棄的“妾(我)”,一個是喜新厭舊的壞蛋!

 朱厚照強烈抗議:“孤不壞!不是壞蛋!孤才不是!”

 文哥兒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欣慰地看著朱三歲。

 很不錯,這代入點找得還挺準。

 既然剛上完音樂課,文哥兒順便給朱厚照兩人介紹起漢代的樂府詩。

 既然叫樂府詩,那肯定也是唱出來的,它和《詩經》一樣有雅有俗,《上山採蘼蕪》就是由樂府這個機構蒐集到的民歌之一。

 唱的是個棄婦。

 棄婦上山採蘼蕪,下山時遇到前夫,就和前夫聊了前夫的新老婆。

 前夫說新老婆還不錯,但沒有你那麼好。你們的容貌不相上下,但是你的紡織能力比她強太多了。她只會便宜的黃絹(縑),你卻會織貴重的白素,而且她一天只能織四丈,你卻能織五丈有餘!

 所以說吧,新人不如你!

 文哥兒慢悠悠地把《上山採蘼蕪》給朱厚照誦唸一遍,又把意思講給他聽。

 聽聽這人,張口“顏色”,閉口“手爪”,怎麼看都是個重色重利且喜新厭舊的人。

 又要老婆好看,又要老婆能幹!

 這樣的傢伙能休棄故人迎娶新人,未必就會對新人多好,這不,遇上前妻又開始說“新人不如故”了。

 文哥兒講完後還“嘖嘖嘖”幾聲,十分禮貌地表達自己對這位前夫的態度。

 朱厚照覺得有趣,也學著文哥兒“嘖嘖嘖”。

 楊玉沉默了一下,很合群地跟著“嘖嘖嘖”。

 楊夫人:“…………”

 她甚麼都沒聽見也沒看見。

 只能說吧,這個男的聽起來確實不是東西,前妻既然容色不差又更能織布,你怎麼還休妻另娶?難道是不管家中妻子好不好看、賢不賢惠,他瞧見新人都想換個新的?嘖——

 意識到自己也在心裡“嘖”了一聲,楊夫人赫然發現自己正面臨職業生涯上最大的考驗——如何才能不被王家小神童帶歪思維?

 文哥兒壓根沒發現自己在瘋狂帶偏別人方面的厲害天賦,依然是不疾不徐地給朱厚照講解“新縑”和“故劍”的故事。

 知道了“新縑”典出何處,前半句酸溜溜的話就很容易理解了。

 至於後半句那“故劍”的典故,那就更常見了。

 就是漢宣帝登基後拒絕迎娶權臣女兒,有心要立髮妻許平君為後,當時他暗示群臣時說的就是“求微時故劍”。

 後人便以故劍代指原配妻子。

 文哥兒瞅瞅朱三歲,又瞅瞅楊玉,嘆息著來了個總結陳詞:“唉,即使你嘴裡說他沒我好,你還是因為他而辜負我!”

 他這人從小臉皮奇厚,說起這話來臉都不紅一下,特別地流暢自然。

 你已經有了“新縑”,我這把“故劍”打動不了你啦!

 你這麼冷酷無情,我能怎麼辦!

 只能獨自傷心了!

 朱厚照:“………”

 楊玉:“…………”

 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面對文哥兒十分不要臉的當面譴責,朱厚照只能一個勁地咕噥甚麼“孤不是”“孤沒有”。

 瞧見朱厚照那不知該怎麼解釋的焦急模樣,文哥兒沒忍住哈哈大笑。

 朱三歲這才發現自己上大當了!

 他小先生哪有半點傷心的樣子!

 朱三歲:“…………”

 怎麼會有這麼氣人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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