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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 233 章

2022-08-01 作者:春溪笛曉

 文哥兒在丘家確定那是老丘該背的鍋,便不再糾結馬文升對自己的觀感。

 說到底他也就是個六七歲的小娃娃,真要人人都喜歡那才奇怪。

 文哥兒溜達回家,跑去他娘面前露了個臉。

 趙氏見文哥兒開開心心地從外頭回來了,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來,抬手摸了摸文哥兒的腦袋說道:“叫廚房給你備了你愛喝的牛乳茶,一會你看書時可以喝。”

 文哥兒自然是連連點頭,跟在他娘身邊給她將起宮中的趣聞,比如那位特別嚴肅的衛聖夫人。

 他說著說著還跳到地上,學著衛聖夫人那樣踱著步子走路,好叫他娘能直觀地瞭解衛聖夫人是怎麼樣一個人!

 要不怎麼說沒有一件事是容易做到的?世上怕也沒多少人能像這位楊夫人這樣方方面面都做得那麼標準!

 趙氏瞧見文哥兒在那作怪學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無奈地告誡道:“你在家裡說說就行了,可別到外面去講,不然別人要說你在背後編排楊夫人。”

 楊夫人可是當今聖上的保母,對聖上來說總是比旁人要多幾分親近的,哪怕再喜歡文哥兒這個小神童也會不喜他在背後說人。

 文哥兒道:“我哪裡會跟別人說這個,我只與您講的。我只是覺得這樣活著其實老辛苦的!”他非常自然地慷他人之慨,“您可不用這麼辛苦,等爹和大哥以後出人頭地,一定給您掙個誥命夫人當!”

 他娘是他爹老婆,也是他哥嫡母,他們努力爭取當個一品官二品官,讓他娘被封個“夫人”,完全沒毛病!

 趙氏聞言更無奈了,瞧著文哥兒說道:“娘就不能靠你嗎?”

 文哥兒道:“可不能這麼咒爹,爹可比我大四十多歲,又是堂堂狀元出身,要是還得等我長大才能給您掙個誥命夫人,那爹這好幾十年豈不是白活了?”

 王華正好從外頭回來了,聽到文哥兒最後一句話後不由追問:“甚麼白活了?”

 趙氏橫了文哥兒一眼,意思是“讓你瞎說”。

 文哥兒一點不慌,還跑過去跟他爹唸叨起來,他爹為人夫、為人父的,理應以身作則,千萬不能有半天懈怠。

 看看他娘都對靠丈夫當個誥命夫人沒有信心,還把希望寄託於年僅七歲的可憐孩子身上,就知道你這個當丈夫的不夠勤勉努力!

 所以,爹你要加把勁,多多加官進爵,用實際行動給家中的妻子和孩子一點安全感!

 對了,還得以親爹的身份多多督促他哥,讓他哥也努力加官進爵!

 王華:"......."

 王華聽文哥兒煞有介事地在那唸叨了一通,只覺腦殼又開始疼了,沒好氣地攆他回去看書。

 這一出去就在外頭待一整天,功課不用補的嗎?

 文哥兒:"......."

 可惡,這就是和老師住兩對門的後果,過年都少不了作業。

 每年開開心心上門拜年去,都會帶著滿滿當當的作業回來!

 文哥兒回去抱著熱騰騰的牛乳茶噸噸噸了幾口,才開始開啟書肝起自己一年四季從不缺席的功課來。

 翌日一早,文哥兒醒來時和往常一樣認認真真刷自己那一口小白牙,突然發現自己下面的中切牙有些微鬆動。

 他心中警覺,跑去他孃的鏡子前照來照去,小心地用手碰了碰那顆鬆動的牙兒。

 不是錯覺!

 它鬆鬆的!

 文哥兒很是擔憂,繼續在那照來照去,他依稀記得這牙掉了,得小半年才能長回來。

 算算這滿口輪流換個小半年,怎麼算都得換個好幾年!

 愁人,太愁人了。

 文哥兒有點鬱悶,早飯時少有地不怎麼吭聲。

 王老爺子都覺得稀奇了,奇怪地問道:“你小子今兒怎麼這麼安靜?”

 文哥兒哼道:“我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

 王老爺子一臉“你這話說出去你看有人信嗎”的表情。

 文哥兒才不管他,吃過早飯漱過口,又忍不住摸了摸很可能要離自己而去的小白牙。

 金生注意到了文哥兒的異樣,等到旁邊沒人時便問道:“是要換牙了嗎?土生和你差不多大,他已經掉了一顆牙,換牙不疼的,不用太擔心。”

 文哥兒唉聲嘆氣地說道:“我這麼小心愛護它們,它們還是要離開我!”

 金生見文哥兒只是感慨一下,也就沒有再多勸慰甚麼。

 下午文哥兒收到了朱厚照的來信,朱厚照在信裡表示他多了個小夥伴,叫楊玉,是楊夫人的侄子,可以跟楊夫人一起住在東宮。你要是不一起進宮來住下,你就不是我最喜歡的小夥伴啦!

 文哥兒一看這信就樂了,立刻給朱厚照回了封信,表示沒想到我居然還曾經是殿下最喜歡的小夥伴,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接下來就是老長一段感恩戴德的客套話。

 末了他還覺得不夠,又添了幾句“奈許新縑傷妾意,無由故劍動君心”之類的酸不溜丟的詩上去。

 信回完了,文哥兒倒是來了新靈感。

 他的小白牙要沒了,是時候找點詩人哀嘆沒牙的佳作點評一二,呼籲大家一起愛護牙齒。

 既然是《飲食詩話》,那肯定是要有好牙口才吃得香。

 白居易就寫過“牙齒缺落時,盤中堆酒肉”,講的是人們辛辛苦苦追逐榮華富貴,到了五十歲終於衣紫腰黃,可以聽著小曲兒盡情吃肉喝酒,可你已經牙齒缺落、耳目聾暗,到那時候就算有了人人豔羨的榮華富貴,你又能怎麼去享受?

 白居易能發出這樣的感慨,大概是因為他自己也飽受牙疼之苦。

 作為一個和杜甫一樣酷愛寫詩記錄生活的人,白居易同樣留下過不少關於牙齒冷酸敏感的詩句,並且一堆表示自己牙疼到腦殼痛、足足三天下不了床的痛苦經歷!

 臨老牙齒掉了,他還特意寫了一篇《齒落辭》深情哀悼它們!

 這裡還是得表揚一下特別愛吃的養生大佬陸游,他對牙齒顯然十分關愛,得知南宋鑲牙業發展起來以後他還特意寫詩感慨了一下,說是“卜冢治棺輸我快,染須種齒笑人痴”。

 意思大抵是“我墳頭都找好了,棺材也造好了,還染黑鬍子種上牙齒不服老”之類的。

 可見這位養生大佬對南宋醫學前沿訊息十分關注,對缺牙後如何補救也十分關心!

 要不怎麼能吃嘛嘛香地活到八十幾歲呢!

 而那身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韓愈就比較慘,才三十多歲就累得掉了顆牙齒,第二年又更是集中掉牙,弄得他傷心地寫了首《落齒》記錄這事兒,說是“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齒”“俄然落六七,落勢殊未已”“餘存皆動搖,盡落應始止”。

 掉了六七顆牙,其他的也都鬆動了,看來不掉光是不會罷休的了!

 韓愈能怎麼辦,韓愈只能勸自己想開點。

 他說一開始掉了一顆,還有點擔心自己缺牙被人嘲笑,有點羞於見人。

 後來掉著掉著也就習慣了。

 沒了就沒了唄,還能少說點話,都說“禍從口出”,我這是免了不少禍事啊!

 至於吃東西甚麼的,硬的吃不了就吃點軟的,東西燉軟點也挺美味的!

 既然都這樣了,等我來寫首落齒詩震驚震驚老婆孩子!

 聽聽這詩,誰讀了不覺得心酸啊!

 憂國憂民之餘,也要好好關愛咱的牙齒啊!

 要不然就只能像韓愈那樣寬慰自己說軟趴趴的食物也很好吃了!

 文哥兒一口氣寫好自覺可以收入《飲食詩話》的新文章,抓住正旦假期的尾巴揣上他去給李東陽拜年。

 李東陽瞧見文哥兒來了,笑著邀他坐下圍著爐子吃些茶點。

 都是老熟人了,倒是沒那麼多禮數,文哥兒掏出自己的新作給李東陽看,嘴裡還說道:“等明兒休假結束了,我再跑太醫院一趟,補充點牙齒養生小知識!”他來這邊除了給李東陽看文章之外,還想順便請個假來著。

 李東陽給假還是挺大方的,聞言點點頭讓文哥兒隨便去。

 他有點好奇文哥兒為甚麼要去找太醫要牙齒養生小知識,拿起文章仔細讀了起來。

 一讀之下,李東陽感覺自己都開始牙疼起來。

 ……這小子寫文章的角度怎麼總是這麼刁鑽?

 感覺看過以後他吃完每頓飯都想好好漱口,再去打聽打聽城中有沒有擅長種齒的牙科高手以備不時之需!

 這要是跟韓愈那樣今年一齒、明年一齒,弄得餘牙全都鬆動了,可怎麼辦才好喲!

 李東陽看完文章,心情複雜地看著文哥兒,總覺得他這本《飲食詩話》真要寫完了,怕是有不少人開始關注起自己從頭到腳、從內到外有沒有甚麼毛病,分外重視自己全身上下的養生問題!

 文哥兒積極求點評:“您覺得這篇可以收《飲食詩話》裡面去嗎!”

 李東陽道:“寫得不錯,可以收進去。”

 他提筆在邊上批了幾個改進意見,讓文哥兒可以在文辭上改進改進。

 內容是沒甚麼問題的,寫法得一點點錘鍊才會成熟起來。

 末了,李東陽還補充了一句:“去太醫院取完經以後記得給我看看。”

 他年紀也不小了,得好好愛護牙齒才行!

 想想文哥兒早前提到的“文人病”(近視和痔瘡之類的),可讓他好生研讀了一番文哥兒從太醫院順回來的“痔疾防治指南”,爭取能夠坐到防微杜漸,堅決不讓它往嚴重的方向發展!

 文哥兒一聽就知道李東陽已經被他發展成養生愛好者,自然是欣然同意了李東陽的要求,表示自己一定第一時間把護齒小知識給他看。

 師徒倆就著紅通通的爐火探討了一會養生問題,文哥兒才心滿意足地歸家去。

 回去的路上還遇到個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竟是身穿錦衣衛袍服的楊璽。

 “楊兄,又見面了啊。”文哥兒很是自然地打招呼,跟人稱兄道弟起來一點都不見外,更沒有因為楊璽是錦衣衛裡的關係戶而對他有甚麼偏見。

 楊璽瞧見笑得十分討喜的小神童,面色也緩和下來,點點頭算是回應了文哥兒的問好。

 文哥兒順嘴問了句楊玉的事。

 某種程度上來說,楊玉算是他未來同僚,多瞭解瞭解不是壞事!

 楊璽這才知道太子居然這就寫信把楊玉入宮之事給文哥兒講了。

 楊璽回道:“姑母未曾婚配,視我們兄弟如己出,舍弟從小便與姑母親近,聖上特許他入宮與姑母同住。舍弟雖與你同歲,性情卻是有些木訥,日後還請小先生多看照舍弟一二。”

 文哥兒笑道:“有楊夫人這個姑母在,何須我來看照。”

 兩人你來我往地閒聊了幾句才分別。

 等楊璽走遠了,文哥兒才和金生嘀咕:“大過年的,錦衣衛居然不休假!”

 這個部分太辛苦了,絕對不能考慮!

 金生欲言又止。

 算了,還是不說了吧。

 文哥兒這邊只當多了個新同事,沒怎麼把楊夫人帶侄上崗的事放在心上。

 第二日朱厚照卻是早早等著文哥兒的信。

 本來按照約定他的“驛使”應當是中午午時才去取信和投信的,可這天他一大早就派人去等著了。

 就想看看文哥兒有沒有被他嚇住。

 可惜文哥兒還是臨近午時才優哉遊哉地讓金生去“宮門驛站”那邊投信。

 信都沒塞進信箱裡頭呢,就被朱厚照派來的人給截走了,急匆匆地帶回去向朱厚照覆命。

 朱厚照等了一早上,很有些不高興。等他拆開信叫人給他一讀,才發現文哥兒居然一點緊張感都沒有,還說了一堆感恩戴德的話。

 氣得他喲,更生氣了!

 還是等會識字斷句的內侍給他讀到文哥兒引用的詩句,朱厚照才疑惑地拿過信瞅來瞅去,不太懂這些酸詩是甚麼意思。

 楊夫人過來時瞧見朱厚照對著信擰眉思索,小小的眉頭都皺出個川字來了,不由走上前詢問:“殿下可是遇到甚麼難事?”

 朱厚照聽他父皇說楊夫人飽讀詩書,對書史都很熟,便好奇地指著信上一句詩向楊夫人請教起來:“這句詩,甚麼意思?”

 楊夫人告罪一聲,走上前接過信一看,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

 “奈許新縑傷妾意,無由故劍動君心”是甚麼玩意?!

 這位小神童給太子殿下引這種詩做甚麼?!

 朱厚照見楊夫人很久都沒做聲,有些失望地說道:“你也不知道嗎?”

 楊夫人深吸一口氣,只覺腦袋嗡嗡的。

 殿下才三四歲,她要怎麼給他解釋這裡頭的“新縑”和“故劍”是甚麼樣的典故?!

 楊夫人忍著當場去御前告王家那小神童一狀的衝動,耐心安撫起朱厚照來:“殿下可以等你小先生入宮之後再請教他。”

 她倒要看看這位小神童能怎麼給太子殿下解釋這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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