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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2022-02-18 作者:屋裡的星星

 霍餘不在府中,而是在皇宮,淮南陸氏狼子野心,近日陸含清也頻頻有所動作,霍餘根本不得閒。

 御書房中,陳儋聽著霍餘的話,沒忍住抵唇輕笑了聲。

 霍餘的話戛然而止,冷肅抬頭:“皇上!”

 陳儋抬手,輕咳了下,示意他繼續說。

 “陸氏包藏禍心,誰也不知道陸含清接近公主要想做甚麼,公主只聽皇上的話,皇上應該勸公主遠離陸含清。”

 陳儋心中好笑,聽聽,這話中夾帶多少私貨。

 但明面上,他只是面露難色:“霍卿,小妹的性子你也知道,朕說的話可不一定有用。”

 總歸,話裡話外皆是推卻。

 霍餘低垂眼瞼,悶悶地板平了唇角。

 陳儋明明就可以,但他不愛為難陳媛,就任她隨心所欲,明知前方有危險,陳儋也不會勸陳媛止步,只會將前方的危險掃蕩而盡。

 可有些事,哪怕是聖上,也未必能輕易解決。

 等霍餘走出御書房時,天際只剩夕陽餘輝,宮門口,梓銘不斷來回走動,遠遠看見霍餘,他忙聲喊道:

 “爺!”

 霍餘說了一日的話,只覺得口乾舌燥,還好,陳儋是位能聽人言的君主。

 甚至很多事,陳儋都會直接納用霍餘的意見,但唯獨和陳媛有關的事情除外。

 見到梓銘,他不著痕跡地擰起眉:

 “甚麼事?”

 無事的話,梓銘不會特意來皇宮等他。

 梓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公主一個時辰前,派人來府中尋您,讓您去見她。”

 霍餘倏然抬起眸眼,他這幾日未見陳媛,可長安中傳來的訊息,霍餘就知曉,沒有他的看管,陳媛過得不要太自在。

 他有些酸澀地想,居然還能想起見他?

 皇宮前不許縱馬,梓銘已經備了馬車,一路朝公主府行,霍餘不知為何,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不由得問:

 “來人可說了,公主為何要見我?”

 外間傳來風聲和梓銘的話:“奴才不知,但見來人態度,公主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霍餘心中咯噔了一聲,陳媛心情不好,偏生來人傳他時,他在皇宮。

 一個時辰過去,只怕若陳媛心中真有火,現在也消下來了,轉而就是不想看見他。

 霍餘額角青筋抽了抽,頗為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他仍在問:

 “公主今日做了甚麼?”

 “辰時和鳳玲郡主在風雅樓待了一個時辰,有人看見公主叫住了行人間的一名男子,請他上樓,沒多久,等那男子離開,公主也就回府了。”

 霍餘擰眉不解,只聽這話,他根本猜不出陳媛為何生氣。

 馬車匆匆趕到公主府,許是陳媛有過吩咐,霍餘輕而易舉地就進去了。

 寢宮中,盼春一見到霍餘,就忙忙進去稟報。

 “他還來做甚麼?”

 一聲微含不滿的話傳來,霍餘稍抿了抿唇,他站在寢宮前的臺階上未動。

 陳媛側著楹窗,隱隱約約看見一片官服衣角,她頓了下。

 官服?

 陳媛心中不知名的惱意稍褪,她讓盼春將人帶進來,霍餘風塵僕僕,官服和官帽都穿戴在身上,臉上些許疲倦,顯然早朝後就一日未回府,恐怕剛出宮就來了公主府。

 會留住霍餘一整日的,只會是陳儋。

 想到此,陳媛吶吶地心虛起來:“你在宮中待了一日啊。”

 霍餘料想過到公主府時會是甚麼場景,許是公主氣過了直接不搭理他,又或是還在氣頭上,對他一陣刺話,可霍餘沒想到,陳媛居然會放軟了語氣。

 他稍有些遲疑地點頭。

 陳媛注意到他唇瓣有些幹,輕咳了聲,讓人給他倒了杯茶水,抬眸不自在地說:

 “站著做甚麼,坐下。”

 霍餘依言坐下,喝了杯茶水,等緩了口乾舌燥,才不動聲色地觀察陳媛。

 他三日都未見過陳媛,所以,霍餘想不通,他是哪裡又讓陳媛不開心了?

 可總不會是遷怒……

 霍餘有些不敢確定,捏著尚有餘溫的杯壁,他知道如果不問出來,他肯定不會安心。

 頓了頓,霍餘遲疑地問:

 “公主可是有事找我?”

 陳媛輕抬眸,她的情緒很平靜,只眸中神色不明,讓霍餘隱隱察覺些許不對勁。

 他板平了唇角,眸色稍冷凝:

 “發生了何事,可是有人讓公主不開心了?”

 任誰都能看出霍餘眼中的涼色,但陳媛很快打斷他:“你可有剎那銀髮的時候?”

 霍餘倏然抬頭,緊緊盯住陳媛,可半晌,他只在陳媛眸中看見了若有似無的探究。

 陳媛還是這個陳媛,沒有任何地改變。

 霍餘說不清甚麼情緒地低下頭,他手抖了一下,杯盞中的茶水輕晃。

 殿內靜了片刻,霍餘堪堪低垂下眼瞼,他啞著聲說:

 “公主說甚胡話?”

 陳媛視線落在霍餘的手上,稍頓,她不著痕跡的移開視線,霍餘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可他的反應卻很清楚地告訴了陳媛答案。

 可這個答案,則讓陳媛覺得骨子中滲涼。

 霍餘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

 不論何事,陳媛總能摸索出些許頭緒,只有霍餘身上的違和,讓陳媛覺得撲朔迷離。

 半晌,霍餘才打破殿中寂靜,他問:

 “公主為何會忽然問起這個?”

 陳媛心不在焉地:“今日遇見了一個人,他一頭銀絲,不知為甚麼,當時我忽然想到了你,就將你叫來問問。”

 完全想到甚麼做甚麼,根本不顧及另一個人感受。

 若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會覺得陳媛有些胡來,但霍餘直到回了太尉府,依舊只覺得心驚肉跳。

 陳媛今日遇到了一頭銀髮的人?

 是誰?

 前世,霍餘是三年後被陳媛救下,但當時,霍餘從未在陳媛身邊見過有一頭銀絲的人。

 這個人,究竟是他前世沒來得及知道的人,還是前世根本就未出現過的人?

 而且——

 霍餘幾不可察地看了眼陳媛,片刻後,他若無其事地垂下眼。

 ……為何陳媛會在那時想到他?

 剎那銀絲。

 陳媛提起這四個字時,霍餘的心跳幾乎都停了下來,這麼多年過去,霍餘依舊不願去想那日的情景——

 大雨磅礴,雨點砸在他身上,霍餘站在城牆下,手持著利劍,冰冷的觸感透過面板滲入他的血液中,冰雪中刺骨的寒意。

 身後是緊密而來的馬蹄聲,急促、清晰,似擂鼓般陣響,如同他的心跳,即將要刺破耳膜。

 所有的一切聲響,停歇在那人挾持著她走出來,她高挺著腹部,讓霍餘雙手發抖,但哪怕這般情況,她也只是眉眼攜了分嫌惡,覺得身後人髒了她的裙襬。

 她鋒芒畢露,驕傲矜貴,哪怕被人用刀劍挾持頸間,也不樂意低頭一分。

 長公主殿下不負盛名,不懼生,不怕死,看見他時,也只不過輕輕地勾了下唇。

 霍餘見慣了她趾高氣昂的模樣,所以,那人只拿刀抵著她,都讓霍餘覺得罪不可恕。

 更何況那人就在他眼前倒下,讓他殺紅了眼。

 她倒在血泊中,一身白衣染紅。

 霍餘記得,她最厭白色,覺得過於寡淡不夠明豔,可她唯一的親人去世,卻不得不穿上這身白衣。

 然而這漫天的寒意,都抵不過她在他耳邊氣若懸絲的一聲輕笑。

 女子無力地攥住他胸口的衣襟,她說,這大津朝的皇帝必須是我陳家的血脈。

 她說,阿餘,我還你一個家人,你可開心?

 她這一輩子只喊過他一次暱稱,卻叫霍餘紅了眼。

 女子話落,忽然怔住。

 霍餘垂眸,在她的瞳孔中似乎看見了垂落在他肩上若有似無的一根銀髮。

 雨水從他臉上落下,唇邊似染上微鹹,霍餘持著刀跪下,女子毫無聲息地躺在他懷中,霍餘空洞地睜著眼,他想起女子最後似有深意的一句話,渾身忍不住顫抖。

 手起刀落,下一刻,微弱的嬰兒啼哭聲響徹天地!

 “呼——”

 霍餘從噩夢中驚醒,渾身輕顫,他不斷地深呼吸,後背幾乎被冷汗浸溼。

 他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

 可今日陳媛的話,卻勾起了他對這件事的回憶。

 霍餘無力地倒在床榻上,眸中恍惚。

 那日目光所及皆是鮮血殘骸,雨水沖刷了一日一夜,都洗不清地上的血跡。

 然而,讓霍餘刻骨銘心的,只有女子留給他的漫天涼意。

 她字字不提強求,卻句句皆是逼迫,陳氏血脈被屠戮殆盡,她明知他縱死不願傷她分毫,卻殘忍地暗示他剖腹取子。

 她說,還霍家一個孩子,亦要大津朝的皇帝必須是陳氏血脈。

 她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權力。

 霍餘至今不知,她臨死前的怔然,可是在心疼他?

 霍餘頹廢地扯了扯唇角。

 陳媛為達目的,不擇一切手段,連她自己都會算計在內,又豈會心疼他?

 他醒得格外早了些,夜色未褪,可霍餘卻不敢睡了。

 他怕一閉眼,腦海中就全是她倒下的場景。

 霍餘起身,在梓銘的訝然中出府,半個時辰後,他站到長公主府邸前。

 他敲響了門,在守門嬤嬤的震驚中直接進去,片刻後,長公主府中燈火通明。

 陳媛睡夢中被吵醒,知曉原因後,讓人將霍餘帶進來,一個軟枕直接砸到了霍餘身上:

 “你發甚麼瘋?!”

 霍餘沒說話,但看見陳媛氣鼓鼓的模樣,忽然垂眸扯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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