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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2022-02-18 作者:屋裡的星星

 國公府,餘清堂。

 霍餘靜坐在位置上,垂眸平靜地喝著茶水,臉上甚麼情緒都沒有。

 霍夫人摸不透他的想法,斟酌著語句:

 “你將木槿她們都遣了回來,可是她們伺候得不仔細?”

 木槿一行人跪在大廳中間,聞言,皆心驚膽戰,臉色剎那間慘白。

 這些簽了死契的奴才,最怕的就是主人家的不滿。

 “沒有。”

 霍夫人擰眉:“那餘兒是何故將她們遣了回來?”

 霍餘不想解釋原因。

 他抬頭覷了眼外間天色,見快要午時,他極淺地皺了皺眉。

 若她知道自己被府中的事絆住了腳,定然不會老老實實地呆在府中。

 霍餘眸色終於有了波動,:

 “娘不必費心了,府中奴才夠用。”

 霍夫人翻了個白眼給他。

 甚麼夠用?男子再如何,也沒有女子細心!

 他那府上如今簡直就是個和尚廟!

 霍夫人無奈,但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只要他打定主意了,誰勸都沒用。

 但霍夫人今日讓霍餘回來,卻不止這一件事,她攔住霍餘:

 “還有一件事。”

 霍餘平視霍夫人,等待她的下文。

 “你舅舅家的表妹近兩日就要來府中小住一段時間,終究是你表妹,又一直被你舅舅嬌養,等她來了,你可要好好招待她一番。”

 直到霍餘走出了國公府,才從這句話中回過神來。

 前世,他那位表妹也曾來過府中小住。

 的確和他娘說的一樣,這位表妹一直被舅舅嬌養著,據說,自孃胎時落下的病根,導致身子一直病怏怏的,舅舅給她取名叫做白若卿。

 安靜柔弱,這是前世霍餘對白若卿的第一印象。

 她很會討人歡心,來府中不過短短一個月,就讓孃親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

 前世,並沒有聖上欽賜霍餘府邸一事,所以,霍餘一直住在國公府,白若卿進府之後,霍餘就常會和她偶遇,她的確處處順心,會在他處理公務到夜深時,給他送來一碗乳鴿湯。

 時而久之,也叫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她對他情根深種,她名聲很好,所以,眾人都認為這是佳偶天成。

 但想起之後的事,霍餘垂眸,斂去眼中那一抹淡淡的嘲諷。

 前世,霍家被以蓄意謀反的罪名入獄,那日白若卿去城外上香,因此逃過一劫。

 後來,長公主陳媛替霍家說了話,免了霍家幼兒女子的死刑,發配邊疆,而霍餘本人,也被長公主用狸貓換太子,躲過死刑。

 他被藏進了長公主府。

 但霍餘知道,長公主的這些動作都是在聖上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長公主和聖上一母同胞,只要一個死刑犯入府而已,聖上自然不會不答應。

 前世霍餘曾想,若長公主是聖上後宮妃嬪,依著聖上對長公主的寵溺,恐怕會被冠上沉迷美色、昏君的稱號。

 被藏進長公主府後,很長一段時間,他無法打聽到外界的訊息,等他見到長公主時,長公主似乎才想起他,打那之後,他才漸漸有了自由。

 後來,他得到白若卿的訊息。

 她沒有回衢州白府,而是繼續留在了長安,不過,那時她已經嫁為人妻,夫君是當朝大將軍嫡子,聽說將軍嫡子為她非卿不娶,鬧得將軍府很久不得安寧。

 得知這個訊息,霍餘並不意外。

 他很清楚白若卿的手段,她若只想嫁一個男子,不過輕輕鬆鬆而已。

 霍餘沒有和白若卿相認的心思。

 可是他常跟在長公主身邊,難免會遇見白若卿。

 遙遙對視一眼,白若卿就認出了他,霍餘永遠記得那一幕。

 白若卿臉色大變。

 她讓婢女請他相見,霍餘無奈,卻只能赴約。

 因為,霍夫人臨死前還在愧疚,若不是她讓白若卿多陪她一段時間,也不至於讓白若卿遭此橫禍。

 在霍餘思考如何和白若卿說明,日後裝作不相識、免得牽連她時的時候,白若卿的第一句話,就讓霍餘明白,全然是他思慮太多。

 但白若卿見到他之後,只說了兩句話:

 “霍公子應該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還望霍公子不要牽連我和白家。”

 一句冷清的霍公子,頓時將兩人距離拉遠。

 似乎她從沒有為了拉近和他的關係,而親熱軟糯喊過那一聲聲的“表哥”。

 她淡淡地看著他,似居高臨下,又似憐憫,又似乎是怕他會攀關係的謹慎和嫌惡,最後透著一分警告:

 “霍公子也應該明白,甚麼話該說甚麼話不、該、說。”

 最後三個字,她意有所指,也透著涼意。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霍餘那時心中就沒有甚麼波動,如今轉世重生,自然更不可能因為她而有甚麼情緒浮動。

 霍家那時不過一堆亂攤子,誰碰誰倒黴。

 他對白若卿的選擇無可指摘。

 如今重來一次,白若卿的那些主意只要不往霍家身上打,霍餘也懶得管她。

 霍餘從記憶中回神,梓銘額頭冒著冷汗走近:

 “爺,長公主在辰時左右就出了城。”

 說完,梓銘就低頭,等著領罰。

 爺早就交代過,要一直盯著長公主府,只要長公主有動靜,就立刻回稟。

 而如今,一個時辰都過去,他才將訊息奉上,這就是失職。

 久等不到爺聲音,梓銘悄悄抬頭,就見主子情緒未變,似乎早有所料,頷首:“備馬。”

 梓銘立即領命。

 **********

 另一邊,陳媛事與願違。

 等了半炷香的時間,陳媛也沒等到陸氏嫡子,她眉眼處的饒有興致早就淡去,變成了明眼人都能察覺的不耐煩。

 鳳玲眼神閃爍,抓住機會進言:“這陸氏嫡子再出眾,也當不得公主這麼親自等候。”

 “公主難得出來一次,何必將時間都浪費此?”

 陳媛朝官道盡頭看了眼,依舊甚麼動靜都沒有。

 半晌,她終於做了決定:

 “回吧。”

 聲音悶悶,是掃興所致。

 畫舫上依舊輪了幾番表演,她們回來時,正是一男子跪坐在畫舫中間在撫琴,男子長相清秀,青絲垂在臉側,配著這景,倒別有一番風味。

 陳媛只覷了眼,就百無聊賴地收回了視線。

 就這番姿色,尚不如皇兄宮中的伶人。

 寡淡無味。

 主位一直給她留著,案桌上擺著酒水瓜果,陳媛懶洋洋地坐下,細白的手腕撐著下顎,雪腮花容,她抬起眸子,穿過層層輕紗,落在那男子身上,隨意問:

 “可有甚麼拿手的曲子?”

 她聲音不同現下女子多端得嬌嬌軟軟,她聲音很脆,卻懶洋洋地透著股餘媚,尾音勾人。

 話音甫落,那男子似有些驚慌,頓時彈錯了個音。

 倏地,男子嚇得額頭都出了冷汗。

 有人偷偷抬眼看向陳媛,忙斥聲:“清弦你怎麼回事?沒聽見公主問你話嗎?!”

 清弦穩了穩心神,才說:

 “奴會‘求玉’,不知公主可要一聽?”

 陳媛沒去看下方那一場鬧劇,可有可無地“嗯”了聲。

 她捧著臉,看向畫舫外的風景,恰是五月,湖中蓮花含苞待放,清風徐來,倒比全開時多了一番輕澀的滋味。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亂了一室繞樑的琴音,陳媛煩躁地擰了擰眉。

 怎得沒一件讓她順心的事?

 陳媛抬眸一看,來人竟是盼秋。

 她臉色倏然一變,站起身來,在旁人摸不清頭腦中,無厘頭地問了句:

 “他出來了?”

 盼秋喪著臉:“不止如此,正騎馬朝這來呢!”

 陳媛跺了跺腳,顧不得多說甚麼,拎著裙襬就要往外跑,讓畫舫一群人看得懵逼,不由得出聲問:

 “公主出甚麼事了?”

 眼看問話的人擋了她的路,陳媛斜睨了他一眼,順便翻了個白眼給他。

 礙事的傢伙!

 她輕斥:“讓開!”

 那人不僅不惱,反而眸色輕閃,臉頰紅了些,忙側了側身子,讓開道。

 他是京兆府家的小公子,生得玉面清雋,若是往日,陳媛慣是愛和這種人多說兩句話,可今日不同,這般輕澀的風景擺在陳媛跟前,陳媛都不看上一眼。

 生怕被霍餘抓個正著,陳媛拎著裙襬出去後,就一直催著靠岸。

 而此時的官道,正行駛而來一隊人馬,掛鈴的馬車精緻淡雅,越過湖泊時,就聽有女子嬌叱:

 “何時才能靠岸?!”

 聲音脆亮似泉,讓馬車中的人眼瞼輕動,他饒有興致地掀開提花簾。

 遙遙就看見畫舫上站著一個女子,她亭亭玉立,簡單一襲紅色長裙,沒有其他繁瑣的首飾,就襯得女子傲於世間,所有見過女子的人,都會知道,她不需要任何修飾,就足夠令天下所有女子羞愧。

 道世間美人無數,只見了她,才會驚覺,何謂天生麗質。

 哪怕女子身後站了很多人,但馬車中的人卻只能看見她一人。

 陸含清若有似無地輕勾了下唇角。

 畫舫終於靠岸,女子一步一臺階,指尖點著扶手,哪怕她似乎有些著急,但渾身氣度卻不減分毫,但在快上岸時,女子頓時僵在了原處。

 陸含清抬眼朝岸邊看去。

 不知何時,岸邊站了一個男人,他稍低下頭,脊背卻挺得筆直,氣質冷沉,陸含清只能看見他的側臉,稜角分明,即使已經收斂了鋒芒,也依舊刺得人生疼。

 馬車一直行駛著,陸含清只來得及看了一眼。

 但只要這一眼,陸含清也猜出了男人的身份。

 而馬車行駛而過時,他聽見男子低沉的聲音:

 “公主……”

 話音隨風消散,陸含清眸含輕笑。

 竟然是那位靖安長公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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