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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革命結束

2022-04-07 作者:元月月半

 張瞳瞳受傷了,睜大眼睛看著爸爸。

 ——為甚麼啊?

 方劍平指著小芳手裡的書,“媽媽學習,爸爸也學習,只有你想著玩兒。你好意思嗎?”

 張瞳瞳很好意思啊。

 “我們,一起玩?”小孩拉著爸爸的手,眼睛看向媽媽。

 小芳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方劍平壓下揍他的衝動,把孩子的小腦袋扭過來,“爸爸說的話你沒聽見?”

 小孩點了點頭。

 聽見了但是沒聽懂,幹嘛要學習啊。

 方劍平看出小孩眼中的疑惑,想一下,問道:“喜不喜歡吃棒冰?涼涼的甜甜的。”

 小孩的眼睛瞬間亮了。

 方劍平想笑:“爸爸不學習,就不能去學校上課。”指著北面,“爸爸不去,就沒人給爸爸錢。爸爸沒錢就沒法給你買棒冰,買好吃的。”

 “爺爺有。”小孩轉向張支書。

 張支書頓時後悔沒出去找鴨子。

 小芳也知道該怎麼糊弄他了,“爺爺的錢留著買衣服,買魚,買雞蛋。想不想吃雞蛋?”

 菜裡面看不見油花,張瞳瞳很討厭吃菜。很喜歡吃雞蛋羹,香香的,軟軟的,跟奶粉有一比。

 小芳見他點頭,繼續說:“爺爺的錢只夠買那些東西。你想吃糖是不是得花錢買?”

 “爺爺呢?”小孩指著媽媽的書,潛在意思爺爺怎麼不用學習。

 張支書不敢再呆下去,“爺爺找鴨子去。找到了趕明兒天氣不熱了給你做鴨子吃。還沒吃過鴨肉吧?比你的雞蛋羹好吃。”

 小孩立即揮揮手:“去吧。”

 張支書無奈地笑笑,立即出去。

 方劍平再次把兒子的腦袋扭過來,“是不是可以跟爸爸背書了?”

 小孩果斷搖頭。

 方劍平:“因為你不需要賺錢嗎?那你想不想跟爸爸一樣厲害,所有的小孩都聽爸爸的?”

 這一點張瞳瞳很想,不由得點頭。

 方劍平拉住他的雙手,“爸爸念一句,你念一句?”

 小孩還是不想。

 小芳見軟的沒用,故意說:“那你出去吧。以後也別讓爸爸給你買好吃的。我聽話,錢都留著給我買新衣裳,買糖果買餅乾,買——”

 “不許!”小孩大聲打斷她的話。

 方劍平:“那你聽話嗎?”

 小孩深深地看他爸爸一眼,攀著他的膝蓋往上爬。

 方劍平無奈地把他抱到腿上:“你是能佔一點便宜佔一點便宜。”

 “爸爸,快點!”小孩不想挨數落。

 方劍平點頭,“好!”

 然而小孩還是太小,記住上一句忘記下一句。

 方劍平的目的是讓他收收性子,不是把他培養成天才兒童。一首《鵝》他學煩了,方劍平就轉教別的。

 別的也不想學,小芳就把筷子拿出來教他數數。

 三伏天,天氣極熱,屋裡如火爐一般。

 很多人都走出家門出來乘涼。以至於小芳家門口的小樹林裡坐滿了大人小孩。

 王秋香卻覺得少了甚麼,格外安靜。

 四周看一圈,王秋香知道了,問高素蘭:“大嫂,你們家那個猴頭呢?”

 高素蘭好氣又想笑:“你給起的啥名啊。虧你還是個當奶奶的。”

 “比猴還皮不是猴頭是啥?”王秋香反問。

 高素蘭不想跟她吵吵,朝自家看去:“在院裡。劍平教他背書呢。”

 有人忍不住說:“他才幾歲?劍平這也太著急了吧。”

 張支書也在這邊,聽到這話就說:“主要是讓他收收性子。”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贊同。

 胖丫好奇地問:“姐夫教他就願意學?”

 張支書搖了搖頭:“劍平正跟他講道理呢。”

 大胖忍不住問:“講的過嗎?”好奇地朝對面看。

 張支書趕忙說:“你們可不能去。看見你們可不得了。”

 大胖可不敢招惹他,“不去,我就是好奇。”說著話移到牆邊,不顧烈日,踮起腳往院裡看。

 看到方劍平抱著瞳瞳,他小芳姐在父子倆對面,手裡還拿著一把筷子逗小孩。

 大胖小時候他奶奶給他穿過高粱杆。就是高粱稈剪成小段,用針線穿成一串,用來學數數或者學加減法。

 用筷子這招,也就他小芳姐那個異於常人的腦袋能想出來。

 不過大胖對這點不感興趣,他好奇這招有用嗎。

 這招沒用,瞳瞳數四五遍就要撂挑子。

 小芳假裝難過,“瞳瞳,你是媽媽的孩子嗎?”

 小孩點頭:“我是媽媽的孩子啊。”

 “那你怎麼這麼笨啊。”小芳看一下手裡的筷子,“爸爸媽媽比你還小的時候學一遍就會了,你學幾遍了?”

 小孩晃晃悠悠的雙腿不晃悠了,抿抿嘴,大聲說:“瞳瞳不笨。”

 “那再數一遍?數清楚了媽媽給你泡酸酸甜甜的麥乳精好不好?”

 酸酸甜甜好味道啊。

 小孩連連點頭。

 方劍平微微搖頭,無聲地說:“去掉一半。”

 小芳想試試孩子的真實水平,沒理方劍平,目不轉睛地瞳瞳,她先從一數到十個,然後把筷子給瞳瞳。

 趴在牆頭的大胖屏住呼吸,看到瞳瞳不打嗝地從頭數到尾,中間也沒亂,立即朝小樹林跑去。

 張支書忙問:“咋了?”

 “大爺,你家猴頭成精了。”

 張支書瞪眼,“好好說話!”

 “小芳姐教他數數,他剛開始不好好數,兩個腳丫子亂晃悠,應該惦記著出來玩兒。小芳姐一說給他泡麥乳精,一遍下來。他才多大啊。再過兩三個月才慢兩週歲吧?”大胖不確定地看向他娘。

 王秋香道:“差不多還得四個月。你聽清了?”

 大胖很確定地點頭:“都沒打嗝。”

 這話一出,眾人都不由得轉向張支書,眼中的羨慕毫不掩飾。包括王秋香。

 王秋香忍不住說:“虧得咱們還擔心瞳瞳像小芳。大哥,你說是不是因為小芳小時候不開竅,所以生個孩子成精了?”

 張支書好笑地搖頭:“巧了。十里八村傻了吧唧的人也不少。誰家孩子像瞳瞳這樣跟猴兒似的。”

 王秋香想想她孃家好像有一個傻媳婦。其實也不是胎裡帶的。聽說是被小鬼子嚇的,時而傻時而清醒。她生的倆孩子都正常,但長相都帶著些許傻氣。

 “那就是像他爸。”王秋香道。

 張支書點頭:“我也覺得像劍平。”停頓一下,朝對面他家看去,“喝了麥乳精就該出來了。”

 話音落下,瞳瞳出來了,兩隻小小的手抱著個大大的奶瓶。

 眾人下意識噤聲。

 小孩絲毫不受影響地過來:“爺爺,奶奶。”舉起奶瓶顯擺。

 張支書故意說:“給我喝啊?”

 小孩立馬縮回去抱懷裡。

 張支書嘖一聲:“小氣鬼!”

 小孩雖然不知道這話甚麼意思,不妨礙他聽出不是好話,“瞳瞳不是小氣鬼!”

 “那你過來。”張支書道。

 過來就過來!

 小孩大步上前。

 張支書:“給我嚐嚐。”

 小孩猶豫起來,張支書正想調侃他,就聽到小孩說:“一口。”

 張支書氣笑了:“這個還是我買的呢。”

 “爸爸買的。”瞳瞳跟爸爸媽媽一塊買的。

 張支書詫異,這孩子真成精了。

 王秋香等人看到他的神色,不禁問:“咋了?”

 “這個麥乳精是農忙前劍平帶他和小芳去買的。這麼久了他居然還記得。”張支書忍不住打量大孫子,“你小子可別跟你媽正好相反。”

 瞳瞳歪著小腦袋,啥意思啊?爺爺還喝不喝啊?不喝他喝。

 趕緊塞嘴裡,咕嚕嚕快速咕嚕完,奶瓶倒放還晃悠兩下:“沒啦。”

 張支書氣笑了:“小機靈鬼。”

 小孩抬手把奶瓶塞給他。

 張支書習慣性伸手,接過來想揍他,“送屋裡去。這是你的。”

 “爺爺送。”小孩扒著他的膝蓋,伸手要抱抱。

 張支書蹲著的,被他一扒拉險些一腦袋栽地上。高素蘭趕緊扶著他,“給我吧。”

 “不行,讓他送。”張支書給小孩,“你不送,我不送,回頭被人拿走了,我看你用甚麼喝。”

 小孩奪走塞他奶奶手裡。

 高素蘭搖頭:“這可不是我的奶瓶,也不是我喝的。”

 小孩扭頭找胖丫。

 胖丫伸手:“給我吧。拿我家去,以後留我用。”

 小孩嚇得抱懷裡。

 大胖故意嚇唬他,“搶來咱們用。”作勢就要搶。

 小孩嚇得扭身往家跑:“爸爸,媽媽,爸爸,媽媽——”

 “怎麼了?”小芳和方劍平趕緊出來。

 小孩撲到媽媽懷裡,扭身指著大胖:“胖姨姨胖舅舅壞,要我瓶瓶。”

 小芳看到她爹孃都在,大胖和胖丫不可能故意欺負他,“你幹嘛了?”

 小孩果斷搖頭。

 大胖服了他了,“他可真好意思啊。”

 小芳聽到這話反而更好奇:“瞳瞳,不說就別想媽媽幫你。”

 方劍平立即說:“也別指望爸爸。”

 小孩老老實實地說:“我讓胖姨姨,給我送家啊。”

 方劍平服了:“你自己的奶瓶讓人家給你送,你怎麼好意思啊?不知道自己的東西自己收拾?”

 小孩果斷搖頭:“不知道。”

 方劍平噎了一下,仔細想想,他還真沒跟小孩說過。

 主要還是孩子太小。

 方劍平決定,打今兒起,不光讓他自己學著吃飯,也不給他拿勺子。

 勺子在櫃子裡,小孩夠不著,他回頭就拿著放案板上,讓小孩自己拿。還有喝水的時候,給他倒好,讓他自己喝。過些天冷了,襪子也讓他自己穿。

 這些小事瞳瞳都能做,但執行起來困難。

 不過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這可是孩子他娘磨鍊出來的。

 “我說過,你忘了,還好意思說不知道?”方劍平瞪眼。

 張瞳瞳眨巴眨巴眼睛。

 ——真的嗎?

 方劍平直接問:“屁股又不疼了?”

 小孩下意識身體緊繃。

 小芳拉住他,“媽媽陪你送回去?”

 小孩拽一下她,快走!

 小芳樂了,邊走邊問:“這麼怕爸爸,還敢跟他頂嘴?”

 小孩搖搖腦袋。

 他不是要頂撞爸爸,是真忘了啊。

 以後啊,再有這樣的事,他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

 “媽媽,爸爸壞!”小孩越過大門,看到離他爸遠了,立馬告狀:“媽媽最好。”

 小芳:“那媽媽也不會幫你打爸爸。因為爸爸力氣大,我和你,還有爺爺奶奶,四個人加一塊也打不過他。”

 小孩驚得張大嘴巴,“我爸爸這麼厲害?”

 “你爸爸超級厲害。他每次打你都沒使勁。不然,你的小屁股得比咱家門口的花還鮮豔。”

 門口好像有很多花,每一朵都有一二三四五六瓣。

 小孩不敢想下去,屁股變成那樣可太慘了。

 奶瓶放廚房案板上,小孩就往外跑。

 小芳怕上面黏糊糊的招蚊子,打算給他洗洗,“慢點!”

 “慢點啦。”小孩嘴上這樣說,整個人跟小炮彈似的,一下到門口,看到爸爸在對面樹下跟人聊天,不由得停下。

 東西兩邊看了看,看到路邊的太陽花,小孩立馬過去抓一把花。

 經過三年種植,張莊遍地花香,牆角衚衕口都有,也不需要再像之前那麼愛惜。所以眾人都看見了也都沒出言阻止。

 胖丫好奇地問:“瞳瞳,摘花幹嘛?”

 張瞳瞳充耳不聞。

 “臭小子!”胖丫故意大聲說。

 小孩看她一下,又收回視線繼續,直到小手拿不完了才停下。

 高素蘭趕忙提醒:“不許吃。這東西不能吃。”

 小孩搖頭。

 王秋香道:“剛喝半瓶麥乳精,該喝飽了。瞳瞳,是不是讓我給你編花環?”

 小孩再次搖搖頭,朝他爸爸撲去。

 方劍平下意識伸手護住他。

 小孩放心地靠在他手上,“爸爸,給你!”

 方劍平愣住。

 ——甚麼叫給他?

 其他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爸爸,給你。”小孩往他懷裡塞。

 方劍平被他一推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問:“給我摘的?”

 小孩點點頭,在他臉上吧唧一口,笑眯眯看著他等著誇獎。

 方劍平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這一幕幕,不由得看左右的人。

 張支書也懷疑自己眼花了,“瞳瞳,你吭哧吭哧摘這麼多花,就是為了送給你爸爸?”

 “爸爸最好,我愛爸爸。”瞳瞳舉過頭頂,跟他爸爸視線相平,“爸爸,給你。”

 方劍平如做夢般接過去,實難相信地問:“怎麼想起來送給爸爸花?”

 “爸爸最好。”小孩說著擠到他懷裡。

 方劍平顧不上地上都是土,席地而坐。小孩立馬坐到他腿上,靠在他懷裡,“爸爸,爸爸……”

 “爸爸知道了,瞳瞳最乖,最好,最聽話。”方劍平阻止他念下去。

 小孩滿意了,立即從他爸爸懷裡起來,朝玩紙炮的幾個小孩跑去。

 懷裡突然一空,方劍平愈發覺得跟做夢一樣。可是看到鮮豔的花,方劍平不能騙自己,“他這是為的甚麼?”

 眾人搖頭,他們也被小孩搞蒙了。

 大胖問:“是不是因為你剛剛要打他?”

 張支書搖頭:“不可能。他一天能挨三次。以前可沒想過送花。”看到小芳出來,“問問小芳。”

 方劍平先把兒子乾的事和盤托出,然後才問:“他的麥乳精喝完了?”

 小芳搖頭:“大概是我跟他說,一家四口加一塊都打不過你。以後再惹你生氣,你要打他,我們想攔也攔不住吧。”

 王秋香頓時忍不住說:“要真是這樣,那你這個兒子可真成精了。”頓了頓,“他這是像誰啊?咱們一大家子,也沒這麼精的人。”

 方劍平搖頭:“小聰明。以後能用到正途上才是真聰明。不然長大了他這些小聰明只會變成自作聰明。”

 張支書:“那就得你好好教育了。”

 方劍平想起教兒子就頭疼,“你們說,他在小芳肚子裡那麼乖,會走路之前也挺乖。怎麼這一會走會跑就這麼皮啊。”

 “爸爸,爸爸!”

 方劍平的頭更疼了,還不能吼他,“又怎麼了?”溫和地問。

 小孩跑過來。

 方劍平嚇了一跳,趕緊拿走。

 小芳看過去,一個還未脫殼的知了猴:“在哪兒弄得?”

 張瞳瞳睜大眼睛裝沒聽懂。

 小芳知道這麼簡單的話他能聽懂,估計怕方劍平揍他,“爸爸和媽媽不是要打你。這個東西可以放鍋裡炒著吃。你告訴媽媽在哪兒弄的,回頭爸爸媽媽一起找,明天做給你吃。”

 這樣說張瞳瞳放心了,一手拉著一個帶著爸爸媽媽去看。

 王秋香看著一家三口的背影,忍不住問張老九:“要不要打賭,小芳不這樣說,他一準說不知道。”

 老九:“這還用賭啊。”說著一頓,“大哥,你有沒有發現,今年的知了猴好像特別多。”

 張支書只覺得今年比往年吵,不過沒往知了猴這上面想。一直以為是被張瞳瞳鬧騰的。

 他這麼一說,張支書仔細聽聽,“確實。”看向左右的人,“是不是咱們村的花和樹多了?”

 張老九掃一圈,不論轉到哪個方向都能看到很多花卉和果樹,“可能。大哥,你家有手電筒吧?”

 張支書點頭:“有啊。在劍平和小芳屋裡,咋了?”

 “晚上給我用用。”

 王秋香問:“找知了猴?你可拉倒吧。找一盆也不夠電池錢。煤油燈還對不起你?”

 張支書笑道:“自打放劍平屋裡,我就沒買過電池。不過你想找知了猴恐怕不行。”朝方劍平那邊看去,“看樣子他真打算給瞳瞳弄點。”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方劍平蹲下,手裡拿著棍正往樹根底下刨。

 有人忍不住說:“那東西得用油炸或者煎。”

 張支書:“要是早上剛脫殼的比較嫩,鍋上擦一點點油,然後把鍋燒的熱熱的,煸炒兩下就差不多了。”

 只用一點點油,胖丫忍不住看她娘。

 王秋香嫌那東西麻煩,可是想想大胖再過兩年就能當兵或者教書了,日子越來越好,於是說:“你能撿一碗,我就給你做。要是弄七個八個——”

 “餵雞。”胖丫主動說。

 王秋香點頭。

 胖丫立即看大胖。

 天氣炎熱,方劍平有心思教,大胖可沒心思學,於是跟他商議每天下午四點開始補課,學到六點半,吃了飯洗了澡,看一會兒書,溫度下去正好睡覺。

 大胖計劃好了,不希望被打亂:“我得看書。”

 “你現在都不看晚上看?”

 大胖點頭:“明天上午天氣熱起來之前姐夫得考我。”

 有人聽到兄妹倆的話,忍不住問王秋香:“還上高中?”

 王秋香原本想著又不能考大學,上到初中夠用的就算了。

 可是大胖不需要住校,學費對她來說不算困難,還不耽誤爭工分,王秋香又想讓他再讀兩年。

 高中生和初中生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可聽起來厲害。方劍平要不是讀過高中,農場不可能給他轉正。

 方劍平還沒高中畢業證呢。

 再說了,他們農村人就算上到高中畢業,也不用下鄉插隊。

 王秋香朝方劍平看去:“我還沒決定,想聽聽他的意見。”

 “胖丫呢?”來富家的問:“到秋該上初中了吧。”

 王秋香想讓大胖教她。

 可是她隱隱聽張小草說過,她要是有個初中畢業證,她公婆能名正言順地把她調離獸醫站。

 王秋香又想讓胖丫上初中。

 “我也想。可是我們存兩年錢也不夠他倆一年禍禍的。”

 張來富說:“這怕啥。等你家大胖工作一年就給你賺回來了。”

 王秋香做過這樣的夢,只是張家和王家兩家都沒出一個高中生,最有學問的就是方劍平。方劍平可比她兒子聰明多了,人家還是城裡人,還只是個小學老師,她就覺得自己異想天開。

 看到方劍平過來,王秋香問:“劍平,再過些天就開學了,你說是讓胖丫跟大胖一起去,還是讓大胖回來教她?”

 “教她就能學心裡去?”方劍平朝村子裡看一眼,“跟胖丫大小差不多的都不上初中,回頭她們去找胖丫,你還能把人往外攆?”

 王秋香沒想過這點。

 往外攆確實不合適,她閨女又不是要考狀元。

 “那讓她試一年?”王秋香試探著問。

 張支書見她這麼糾結,忍不住說:“試一年幹啥。胖丫初中畢業趕明兒找物件也好找。”

 “對啊!”王秋香忍不住驚呼,“我咋沒想到呢。咱家以前農場沒人,現在有啊。對了,小草最近來過沒?”

 張支書:“胖丫才多大?你知道十年後啥樣?”

 王秋香被這麼一說,不敢再那麼多小心思:“我就那麼一說。主要還是想小草了。”

 高素蘭都不信,也不想跟她計較:“她有工作,要來也是週末。”

 王秋香看她兒子。

 大胖:“今天就是週末。”

 高素蘭一聽這話忍不住看張支書,按理說該來了啊。

 張支書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上次來還是農忙前?”

 王秋香想想:“對。一來就招惹瞳瞳,氣得瞳瞳讓他們出去。”頓了頓,“農忙的時候沒空招呼她,也沒人給她做飯,她不來說得過去。現在都閒下來,要擱以前都該來兩趟了。”

 高素蘭小聲問:“是不是有了?頭幾個月胎不穩,她不敢到處跑?”

 “有可能!”王秋香點頭,“她跟你們說過沒?”

 高素蘭想想那次數落張小草,看樣子聽進去了。

 “我趕明兒看看?”高素蘭想想這幾年沒少吃張小草買的菜,忍不住問張支書。

 張支書:“我跟你一塊去。就明兒吧。”

 “你這老頭子咋說風就是雨?”

 張支書看一眼刺眼得天空:“這幾天天氣好。可別回頭想去又下雨了。你的老母雞拿一隻。”

 “就剩兩隻了。”高素蘭不禁驚叫:“你拿去瞳瞳吃啥?”

 張支書:“到年底你喂的小雞長大了還能不下蛋?瞳瞳一天一個雞蛋,有一隻就夠了。小芳和劍平要是饞了,就去買條魚。要不你就別去。”

 高素蘭擔心張小草,不去怎麼行。

 “哪有你這樣的。”

 張支書道:“我還打算再買一盒餅乾呢。”

 高素蘭氣得回家去。

 王秋香等人擔心,不禁看張支書,沒事吧?

 張支書擺手:“別管她。”

 胖丫好奇:“大爺,不拿雞不買餅乾,大娘打算空著手去啊?”

 張支書笑了:“這你就不懂了吧。左手一兜子菜,右手一兜子桃。剛剛好。”

 “啊?”胖丫不禁說:“還能這樣?”

 小芳:“不然呢?”

 胖丫不由得看她娘。

 王秋香被閨女看得不自在,“我們是去你姥姥家,看望長輩,所以多拿點東西。你大娘是看望晚輩。”

 “可是不一樣啊。姥姥啥事沒有,小草姐可能有小孩了。”

 王秋香拿起鞋底:“哪這麼多話?”

 “就會嚇唬人。”胖丫後退,注意到方劍平,“姐夫不去?”

 方劍平一直不喜歡張小草:“不去。我還得教瞳瞳背詩。”

 瞳瞳瞳孔地震。

 小芳笑噴了,“你這是幹嘛呢?”

 瞳瞳伸出小手求安慰。

 小芳把他抱起來。

 小孩慌忙摟住她的脖子,自覺有了依靠才敢回頭看他爸。

 方劍平:“你沒聽錯。以後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得學。不要指望爺爺奶奶和媽媽救你。他們也得學。”

 小孩癟嘴。

 ——我哭給你看喲。

 方劍平:“你哭也得學。不學等麥乳精喝完了,別指望我們給你買。我們包括爺爺奶奶和媽媽。家裡的桃子,還有柿子,你也別想了。雞蛋羹也別想了。每天就吃雜麵饅頭和青菜。當然,你要想吃黃瓜,我不攔著。”

 誰要吃那麼寡淡的東西啊。

 小孩氣成河豚。

 小芳忍不住戳戳兒子的小臉:“爸爸壞不壞?”

 “爸爸最壞!”

 小芳:“不怕爸爸打你?忘了他手裡的花是誰送的?”

 小孩慌忙捂住嘴巴,連連搖頭,他沒有說爸爸壞。

 眾人被他逗樂了。

 大胖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臉:“你咋這麼好笑啊。”

 啪!

 大胖手背上挨一巴掌。

 我怕爸爸還怕你?

 小孩瞪大眼睛看著他。

 ——再捏我的臉,我還打你。

 大胖搓搓手:“手勁還挺大。有能耐打你爸爸?”

 小孩抿抿嘴,扭頭給他個後腦勺。

 大胖不禁嘖一聲。

 張支書:“你少惹他。小心他記仇。”

 “這麼小就知道記仇?”大胖忍不住打量小孩,身高還沒他腿長呢。

 張支書搖頭:“我就這麼一說。萬一呢。”瞧著天不甚熱了,“你是不是該看書了?”

 大胖嘆氣:“你咋也記得?”

 張支書是希望閨女多學點,更聰明一些,“瞳瞳,跟爺爺,媽媽得看書學習。”

 小孩跐溜一下滑下來,忙不迭朝他跑去。

 張支書哭笑不得:“小懶蟲。”

 瞳瞳搖搖頭,聽不見,聽不見,不要說啦。

 要說方劍平先前還擔心他太小,甚麼都不懂。現在看他這樣瞬間決定,上午和下午各教他一小時。

 誰勸都沒用。

 張瞳瞳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

 方劍平天天跟兒子鬥智鬥勇,反而覺得日子很快。

 秋去冬來,方劍平收到他爺爺奶奶的信,得知那四人被控制起來,十年革命要結束了,頓時覺得跟做夢一樣。

 想起多年前下鄉的那一幕,總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

 方劍平怕他眼花,反覆看三遍,確定連標點符號都沒看錯,就遞給小芳,“小芳,快幫我看看。”

 “咋了?”小芳心中一凜,可別是他爺爺奶奶身體不好。

 外面冰天雪地,這個時節帶瞳瞳回去,還是坐八面透風老火車,瞳瞳非生病不可。

 只是咳嗽流鼻涕還好,萬一發燒,等到車站極有可能燒成肺炎。

 方劍平見她慌亂,忙說:“好事!快看!”

 小芳將信將疑地看下去,不禁睜大眼睛,那四人倒臺了?革命結束了?

 “你也看到了?”方劍平輕聲問。

 小芳連連點頭。

 天天看書帶孩子,偶爾還得幹農活,她都把那四人忘了,“那是不是——”連忙把想說話的話咽回去,“方劍平,這是真的嗎?”

 “應該是。”方劍平想一下,“這封信跟爺爺的上一封信就隔一週。他們知道冬天下雪路不好走,信不好送,往常都是一兩個月才來一封信。”

 “太好了!”小芳不由得跳起來。

 方劍平連忙抱住她:“看把你興奮的。”

 “不興奮不行。”以前聽到革命結束這些字眼沒太大感觸,這些年一直為高考做準備,乍一聽到革命結束,小芳忍了又忍,不想忍了,“方劍平,我們能上大學了。”

 方劍平:“甚麼跟甚麼啊?”

 “你說,高考因為甚麼中斷?”

 方劍平脫口而出:“革命!”說出來一怔,張了張口,不敢置信地問:“不,不會吧?”

 “我覺得會。你想想以前多少大學生,現在一年多少?咱們學校都缺老師,那些很多厲害的大單位,是不是也缺人才?這些人去哪兒選?”

 方劍平想想:“不用到處選,人才自己就出來了。只要恢復高考!”

 “對啊。”小芳忽然想起一個人,他如果也這樣說,方劍平肯定毫不懷疑,然後認真複習,“方劍平,我們是不是可以問問老李?”

 方劍平恍然大悟:“對啊。也不知道老李能不能收到,他工作那麼忙。”

 “寫給周姨也行。周奮鬥也行。”

 方劍平點頭:“對,他們的工作相對輕鬆一些。快給我信紙。”

 小芳開啟抽屜,面前多了一隻小手,頓時嚇一跳。

 順著小手看去,原本趴在炕上玩的小孩不知道何時竄過來,“你幹嘛?”

 張瞳瞳理直氣壯地說:“我寫信啊。”

 小芳好笑:“你給誰寫信?”

 “老爺爺老奶奶。”小孩快速看一眼他爸爸,見他爸又低頭看信,趴在她耳邊小聲說:“老爺爺老奶奶給我買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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