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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睡

2022-04-07 作者:元月月半

 方劍平好笑:“你可以不用這麼大聲。”

 “我是理直氣壯。”

 方劍平無奈地點點頭:“好,你理直氣壯。可以回去了嗎?張小芳同學。”

 小芳點點頭。

 出了玉米地忍不住打量他,方劍平不是來真的吧。

 方劍平裝沒看見。

 以前她甚麼都不懂,方劍平是甚麼都不敢動,動一下就覺得自己禽獸不如。

 現在她甚麼都懂,再想想村裡那些嬸子大娘天天盯著小芳的肚子,他又把話撂出去,不如,不如就今晚——今晚先試試。

 先熟悉熟悉,回頭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身子,算好時間才能一擊即中。否則趕上三伏天,或者農忙的時候,不是遭罪就是沒空照顧她坐月子。

 平時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讓她帶著孩子加做飯,娘倆得餓暈一對。

 當務之急麼還有一個問題,他不想現在中招,容易趕上明年農忙夏收的時候。可是他傢什麼都沒有啊。

 家裡沒有農場婦聯應該有——楊斌說過他媽下鄉宣傳過少生優生。

 方劍平想到這點,到家就推著車子出去。

 小芳驚得睜大眼睛問道:“你你,你不是想跑吧?”

 方劍平停下,好氣又好笑,“騎著車我往哪兒跑?首都啊。你也不怕累死我。”

 “那你幹嘛?”小芳實在想不出。

 方劍平:“回頭你就知道了。在家看書,別亂跑。我頂多半小時就回來。”

 那就不是甚麼大事啊。

 小芳放心了:“還以為你要跑。”

 “整天瞎想甚麼。學習還不夠你累的?”方劍平跨上車子,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好像還不會騎腳踏車吧?那回頭早上早點起,我教你學自己車。”

 小芳當然會。

 可是就是會才不敢碰。

 裝傻充愣簡單,記憶中的傻話調出來就行了。很熟練的東西裝陌生——其實也好裝。問題學腳踏車,裝不會她有可能摔一嘴泥。

 “你會不就行了?”

 方劍平搖搖頭,“不行!”

 趕上他正上課孩子病了,老兩口在忙,小芳不會騎車,總不能抱著孩子去醫院。再說了,就算沒孩子她也得學。老兩口年齡大了,他回頭回家探親,需要小芳買菜,她總不能靠雙腳走著去。

 小芳張了張口,看著那二八槓腳踏車,這要是摔倒能把她的腿砸瘸,“這車子太大。”

 “再大也沒拖拉機大。你要是怕,我扶著。”

 小芳:“那我也不學。”

 “那我就告訴叔。”

 小芳氣得叉腰,都要跟她好了,還逼她學車,是不是人啊。

 “你——我不跟你好了!”小芳指著他,撂下狠話扭頭回臥室。

 方劍平笑道:“威脅沒用。要是張小草知道我讓你學腳踏車,肯定舉雙腳贊同。”

 小芳忍不住開啟門出來,“你又不討厭她了?”

 “討厭跟她支援我沒衝突。”

 小芳不敢信,他誰呀?他還是方劍平嗎?可真不要臉!

 “就這麼說定了。”方劍平蹬著車子出去。

 張支書還在橋頭坐著,見他不早不晚往農場去,“出啥事了?”

 “藍紅墨水都沒了。”方劍平說出他早想好的理由。

 學校快開學了,沒有紅墨水可不行。

 張支書:“那快去吧。對了,別再買豬頭肉。”

 方劍平搖搖頭,“不買。”

 沒他提醒,方劍平險些忘了,養花的東西還沒買。

 玻璃瓶裝的飲料汽水不限購,麥乳精餅乾也不限購,可他怕老兩口一起嘮叨,就買了四瓶飲料,麥乳精和餅乾各一盒。

 帶了書包,但裝不下麥乳精和餅乾,人家就用繩子給他捆起來。

 秋老虎厲害,白天很熱,橋頭有樹木還離水近很涼快,他回來時張支書等人還在橋頭坐著。

 張老五遠遠看到車把頭上掛的東西,忍不住笑道:“劍平說的不買怕不是不買太多。”

 “這孩子,又亂花錢。”張支書不禁搖頭。

 有人接道:“那也是孝敬你。”

 張支書搖搖頭:“我能吃這麼點就算不錯了。”伸出手比劃一把。

 老五瞭解他:“給小芳買的?那給你閨女吃,不比你自己吃還高興?”

 這是實話,張支書不想反駁,“也是他自己饞了。”

 話音落下方劍平到跟前。

 老丈人在,他不好直接走。他一停張老五就問:“買的啥?”

 “麥乳精和餅乾。天氣熱小芳沒精神,喝點酸酸甜甜的提神。”方劍平想到小芳不是很喜歡吃餅乾,又見這橋頭上坐的七八個人,不是他老岳父的朋友就是自家親戚,就把餅乾盒子開啟。

 張老五忙阻止,“你這是幹啥?趕緊回家給小芳吃去,她還等著。”

 方劍平拿一把遞給老丈人。

 張支書一人給一塊,“嚐嚐。”忍不住看一眼快到家的女婿,“他今兒咋這麼高興?”

 老五不禁說:“瞧你說的。”

 張支書又微微搖頭,“你不瞭解他。無論是去農場還是回來,一直帶著笑,跟喝了蜜似的。最近他老家也沒來信啊。”

 有人道:“你女婿脾氣本來就好。”

 張支書再次搖頭,“你們不懂,好說話不等於整天把笑掛在臉上。這小子準有事。”

 老五咬一口餅乾,嘖一聲:“真噎人。難怪捨得給咱們吃。”

 張支書伸手:“不吃給我。”

 老五躲開:“別瞎想了。好事還不好?”

 好事很好。可是他不知道甚麼事就有點不安。

 老五:“小芳還說你頭髮白是我們氣的,我看是你用腦過度。人都進家了,還能飛了?”

 張支書搖頭,“沒有假條,讓他飛也不敢飛。”

 “這不就好了。”老五不懂他懷疑個甚麼勁,“你餅乾吃不吃?不吃給我。”

 張支書把兩塊都給他。

 老五立即說:“看在餅乾的份上,我待會兒幫你盯著點。”

 然而兩人都成望夫石了,方劍平也沒出來。

 太陽快下班了,老五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道:“你說你,一天到晚瞎琢磨啥。指不定就是再開學小芳上五年級,劍平高興。”

 張支書擺擺手,“回家去吧。”

 他和這樣頭腦簡單的人說不通。

 到家看到倆人在樹下一個看書一個寫作業,張支書忍不住皺眉,難道真是他年齡大了老糊塗了,吃飽了撐的閒著沒事瞎想。

 “劍平,晚上吃啥?”

 方劍平順嘴問:“你們想吃啥?我這就做。”

 夏天天黑的晚,太陽落山離天色暗下來至少有一個小時,離伸手不見五指得有兩小時,“現在就做?”

 方劍平從農場回來就想做飯。可是不會被當成神經病,也會懷疑出甚麼事了。

 不吃飯直接上炕睡了,丈母孃回來估計得當他病重,還會讓老丈人開車送他去醫院。

 那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先前沒東西,單獨面對小芳他還能保持理智。現在東西拿來,擔憂沒了,讓他離小芳遠點,他心裡癢癢。靠近一點,他很難中途剎車。

 方劍平左思右想,桌子搬出去陪小芳寫作業。

 大門敞開,人來人往都能看見,他肯定能忍住。

 方劍平忍住手腳不等於心靜。這小半天過得堪稱度日如年。

 剛剛注意到太陽下班,他就想做飯。小芳一句“爹孃還沒回來”讓方劍平坐回去,又暫時冷靜下來。

 “小芳餓了。”方劍平道。

 小芳不禁看他,她剛喝一杯麥乳精吃兩塊餅乾。

 方劍平把她的腦袋按回去:“好好寫作業,我去摘點菜。叔,吃麵?”

 “吃麵吧。”張支書往堂屋看,空無一人,“你嬸呢?”

 方劍平:“不是在隔壁就是在五嬸家。之前五嬸她們還在外面說話,她把羊送回來,她走了她們也不見了。”

 張支書抬抬手:“那咱不管她。暖瓶裡好像沒水了,我先燒點熱水留著洗澡。”

 方劍平心中一動,對,得洗乾淨。

 這樣想就往廚房去,看到缸裡還有半缸水,立即找扁擔挑滿。

 水缸滿了,他擦擦汗就去和麵。

 張支書瞧著他像不知道疲倦似的,又一次覺得他今兒心情不錯。

 可是今天跟昨天前天也沒啥不同啊。

 還是他真的老了,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張支書覺得可能是這點。

 話說回來,不出張支書所料,吃了飯天色還亮著。

 一家四口各自洗去黏糊糊的臭汗,天色暗淡,但還能看見人影。此時別家剛剛端著碗出來。

 張支書和高素蘭聽著外面熱鬧忍不住步出家門。

 方劍平一見他們出去就拉著小芳回屋。

 小芳下意識問:“來屋裡幹嘛?”

 “給你看一樣東西。”方劍平把一直藏在書包裡的東西拿出來。

 小芳接過去看一下,驚得睜大眼睛,他——他下午去農場不會就是找人家要這個吧。

 方劍平不禁問:“你認識?”

 現在的小芳不應該認識,哪怕她看到盒子上面的字,也不一定知道是幹甚麼用的。

 “我見過啊。”小芳想到去年有一天,隔壁老九神神秘秘的給王秋香一盒東西,她剛轉過臉看過去,兩口子就慌的回屋,“去農場拿的?”

 方劍平試探著問:“咱家也有?”

 小芳聽出他潛在意思——懷疑她爹孃。

 可真不怕被男女混合打啊。

 小芳故作不懂,“咱家有你還去農場?”

 “那你在誰家見的?”

 小芳朝隔壁看去。

 方劍平問:“九叔給你看過?”

 小芳搖搖頭:“大胖拿的。他還說這東西可以裝水,一點不漏特神奇。方劍平,給我一個,我試試。”

 方劍平連忙躲開,“大胖這皮孩子,回頭我就跟他爹說說。”

 “先不管他,給我看看。”

 方劍平給她看的目的可不是玩,“別奪。有了這東西,我們想甚麼時候生孩子就甚麼時候生。”再次躲開她的手,跳到炕上。

 小芳下意識跟上去。

 方劍平伸手把她拉到身邊。

 夏天的衣服薄,尤其此時剛剛洗好澡,穿的都是短褲短袖。

 肌膚相貼,小芳不敢亂動,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房間的氣溫也越來越高。

 方劍平的心砰砰砰砰跳的如打雷一般,摟著小芳的手臂越來越緊,恨不得把人鑲進骨頭裡……

 小芳不舒服的動一下。

 “別動!”方劍平低吼。

 小芳嚇得渾身僵硬。

 方劍平的理智回來一點,忙安撫她:“我不是吼你,我也沒生氣。”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跳下炕。

 小芳驚得睜大眼睛,他還是男人嗎?關鍵時刻跑!

 方劍平當然是男人,還想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所以他不光把外間的門別上,還把臥室的門從裡面別上,然後又把窗簾拉上,炕桌和煤油燈都收起來,炕上只有床單枕頭毛巾毯和他倆。

 小芳瞧著這萬事俱備,大幹一場的樣子,莫名心顫,忍不住後退,“方劍平,你你你要幹嘛?”

 “你不是懷疑我不會嗎?”

 小芳覺得她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不說這個年代,她爸媽上高中了,九十年代了還誤以為親親嘴巴就能生孩子。

 方劍平十七歲就來到農村,之前都沒碰過女孩子的手,怎麼可能知道啊。

 “你看到一枝花的男人——”

 方劍平打斷她的話:“沒有。”

 “那你肯定不會。”

 小芳想起同學說過,第一次會流血——又忍不住後退。

 方劍平把她抓回來,“你是不是忘了我爺爺奶奶我爸媽是醫生?我爸還特別希望我子承父業。我小學就知道人體結構。不許再跑!”

 “真的?”

 方劍平點頭。

 小芳閉上眼睛,“來吧!”

 方劍平見她跟上斷頭臺一樣,好笑又想生氣,“我不是要你的命。乖,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還要等會兒?”小芳脫口而出。

 方劍平吹滅燈,一會兒也不等。

 ……

 **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方劍平小時候聽他姐姐背白居易的《長恨歌》一度納悶,古人真沒勁,睡覺有甚麼意思,起來玩啊。

 當時方劍平他姐嫌棄他小孩子家家不懂,一邊玩兒去。

 方劍平那時還很生氣,找爺爺奶奶告狀。

 爺爺奶奶笑著說,等他長大就知道了。

 當時他以為這不過是糊弄小孩子的說辭。

 今天,他長大了。

 看到身側女子如同孩子般純真的睡顏,方劍平沒有一絲睡意卻不想起來。

 家裡的公雞叫了很多聲,羊被老丈人拽出去啃樹葉,鴨子被丈母孃趕下水,他都聽見了,可是還是不想起。

 “劍平,劍平,小芳,起了……”

 丈母孃大概永遠不會讓他失望——總是不合時宜的出現。

 “咦,你咋把外間的門別上了?”

 方劍平霍然起身,甚麼君王,甚麼早朝,有多遠滾多遠。

 “來了,來了。”方劍平趿拉著鞋去開門:“應該是小芳關的。可能怕有小偷進來,兩個門都別上安全。”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大概九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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