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平好笑:“你可以不用這麼大聲。”
“我是理直氣壯。”
方劍平無奈地點點頭:“好,你理直氣壯。可以回去了嗎?張小芳同學。”
小芳點點頭。
出了玉米地忍不住打量他,方劍平不是來真的吧。
方劍平裝沒看見。
以前她甚麼都不懂,方劍平是甚麼都不敢動,動一下就覺得自己禽獸不如。
現在她甚麼都懂,再想想村裡那些嬸子大娘天天盯著小芳的肚子,他又把話撂出去,不如,不如就今晚——今晚先試試。
先熟悉熟悉,回頭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身子,算好時間才能一擊即中。否則趕上三伏天,或者農忙的時候,不是遭罪就是沒空照顧她坐月子。
平時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讓她帶著孩子加做飯,娘倆得餓暈一對。
當務之急麼還有一個問題,他不想現在中招,容易趕上明年農忙夏收的時候。可是他傢什麼都沒有啊。
家裡沒有農場婦聯應該有——楊斌說過他媽下鄉宣傳過少生優生。
方劍平想到這點,到家就推著車子出去。
小芳驚得睜大眼睛問道:“你你,你不是想跑吧?”
方劍平停下,好氣又好笑,“騎著車我往哪兒跑?首都啊。你也不怕累死我。”
“那你幹嘛?”小芳實在想不出。
方劍平:“回頭你就知道了。在家看書,別亂跑。我頂多半小時就回來。”
那就不是甚麼大事啊。
小芳放心了:“還以為你要跑。”
“整天瞎想甚麼。學習還不夠你累的?”方劍平跨上車子,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好像還不會騎腳踏車吧?那回頭早上早點起,我教你學自己車。”
小芳當然會。
可是就是會才不敢碰。
裝傻充愣簡單,記憶中的傻話調出來就行了。很熟練的東西裝陌生——其實也好裝。問題學腳踏車,裝不會她有可能摔一嘴泥。
“你會不就行了?”
方劍平搖搖頭,“不行!”
趕上他正上課孩子病了,老兩口在忙,小芳不會騎車,總不能抱著孩子去醫院。再說了,就算沒孩子她也得學。老兩口年齡大了,他回頭回家探親,需要小芳買菜,她總不能靠雙腳走著去。
小芳張了張口,看著那二八槓腳踏車,這要是摔倒能把她的腿砸瘸,“這車子太大。”
“再大也沒拖拉機大。你要是怕,我扶著。”
小芳:“那我也不學。”
“那我就告訴叔。”
小芳氣得叉腰,都要跟她好了,還逼她學車,是不是人啊。
“你——我不跟你好了!”小芳指著他,撂下狠話扭頭回臥室。
方劍平笑道:“威脅沒用。要是張小草知道我讓你學腳踏車,肯定舉雙腳贊同。”
小芳忍不住開啟門出來,“你又不討厭她了?”
“討厭跟她支援我沒衝突。”
小芳不敢信,他誰呀?他還是方劍平嗎?可真不要臉!
“就這麼說定了。”方劍平蹬著車子出去。
張支書還在橋頭坐著,見他不早不晚往農場去,“出啥事了?”
“藍紅墨水都沒了。”方劍平說出他早想好的理由。
學校快開學了,沒有紅墨水可不行。
張支書:“那快去吧。對了,別再買豬頭肉。”
方劍平搖搖頭,“不買。”
沒他提醒,方劍平險些忘了,養花的東西還沒買。
玻璃瓶裝的飲料汽水不限購,麥乳精餅乾也不限購,可他怕老兩口一起嘮叨,就買了四瓶飲料,麥乳精和餅乾各一盒。
帶了書包,但裝不下麥乳精和餅乾,人家就用繩子給他捆起來。
秋老虎厲害,白天很熱,橋頭有樹木還離水近很涼快,他回來時張支書等人還在橋頭坐著。
張老五遠遠看到車把頭上掛的東西,忍不住笑道:“劍平說的不買怕不是不買太多。”
“這孩子,又亂花錢。”張支書不禁搖頭。
有人接道:“那也是孝敬你。”
張支書搖搖頭:“我能吃這麼點就算不錯了。”伸出手比劃一把。
老五瞭解他:“給小芳買的?那給你閨女吃,不比你自己吃還高興?”
這是實話,張支書不想反駁,“也是他自己饞了。”
話音落下方劍平到跟前。
老丈人在,他不好直接走。他一停張老五就問:“買的啥?”
“麥乳精和餅乾。天氣熱小芳沒精神,喝點酸酸甜甜的提神。”方劍平想到小芳不是很喜歡吃餅乾,又見這橋頭上坐的七八個人,不是他老岳父的朋友就是自家親戚,就把餅乾盒子開啟。
張老五忙阻止,“你這是幹啥?趕緊回家給小芳吃去,她還等著。”
方劍平拿一把遞給老丈人。
張支書一人給一塊,“嚐嚐。”忍不住看一眼快到家的女婿,“他今兒咋這麼高興?”
老五不禁說:“瞧你說的。”
張支書又微微搖頭,“你不瞭解他。無論是去農場還是回來,一直帶著笑,跟喝了蜜似的。最近他老家也沒來信啊。”
有人道:“你女婿脾氣本來就好。”
張支書再次搖頭,“你們不懂,好說話不等於整天把笑掛在臉上。這小子準有事。”
老五咬一口餅乾,嘖一聲:“真噎人。難怪捨得給咱們吃。”
張支書伸手:“不吃給我。”
老五躲開:“別瞎想了。好事還不好?”
好事很好。可是他不知道甚麼事就有點不安。
老五:“小芳還說你頭髮白是我們氣的,我看是你用腦過度。人都進家了,還能飛了?”
張支書搖頭,“沒有假條,讓他飛也不敢飛。”
“這不就好了。”老五不懂他懷疑個甚麼勁,“你餅乾吃不吃?不吃給我。”
張支書把兩塊都給他。
老五立即說:“看在餅乾的份上,我待會兒幫你盯著點。”
然而兩人都成望夫石了,方劍平也沒出來。
太陽快下班了,老五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道:“你說你,一天到晚瞎琢磨啥。指不定就是再開學小芳上五年級,劍平高興。”
張支書擺擺手,“回家去吧。”
他和這樣頭腦簡單的人說不通。
到家看到倆人在樹下一個看書一個寫作業,張支書忍不住皺眉,難道真是他年齡大了老糊塗了,吃飽了撐的閒著沒事瞎想。
“劍平,晚上吃啥?”
方劍平順嘴問:“你們想吃啥?我這就做。”
夏天天黑的晚,太陽落山離天色暗下來至少有一個小時,離伸手不見五指得有兩小時,“現在就做?”
方劍平從農場回來就想做飯。可是不會被當成神經病,也會懷疑出甚麼事了。
不吃飯直接上炕睡了,丈母孃回來估計得當他病重,還會讓老丈人開車送他去醫院。
那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先前沒東西,單獨面對小芳他還能保持理智。現在東西拿來,擔憂沒了,讓他離小芳遠點,他心裡癢癢。靠近一點,他很難中途剎車。
方劍平左思右想,桌子搬出去陪小芳寫作業。
大門敞開,人來人往都能看見,他肯定能忍住。
方劍平忍住手腳不等於心靜。這小半天過得堪稱度日如年。
剛剛注意到太陽下班,他就想做飯。小芳一句“爹孃還沒回來”讓方劍平坐回去,又暫時冷靜下來。
“小芳餓了。”方劍平道。
小芳不禁看他,她剛喝一杯麥乳精吃兩塊餅乾。
方劍平把她的腦袋按回去:“好好寫作業,我去摘點菜。叔,吃麵?”
“吃麵吧。”張支書往堂屋看,空無一人,“你嬸呢?”
方劍平:“不是在隔壁就是在五嬸家。之前五嬸她們還在外面說話,她把羊送回來,她走了她們也不見了。”
張支書抬抬手:“那咱不管她。暖瓶裡好像沒水了,我先燒點熱水留著洗澡。”
方劍平心中一動,對,得洗乾淨。
這樣想就往廚房去,看到缸裡還有半缸水,立即找扁擔挑滿。
水缸滿了,他擦擦汗就去和麵。
張支書瞧著他像不知道疲倦似的,又一次覺得他今兒心情不錯。
可是今天跟昨天前天也沒啥不同啊。
還是他真的老了,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張支書覺得可能是這點。
話說回來,不出張支書所料,吃了飯天色還亮著。
一家四口各自洗去黏糊糊的臭汗,天色暗淡,但還能看見人影。此時別家剛剛端著碗出來。
張支書和高素蘭聽著外面熱鬧忍不住步出家門。
方劍平一見他們出去就拉著小芳回屋。
小芳下意識問:“來屋裡幹嘛?”
“給你看一樣東西。”方劍平把一直藏在書包裡的東西拿出來。
小芳接過去看一下,驚得睜大眼睛,他——他下午去農場不會就是找人家要這個吧。
方劍平不禁問:“你認識?”
現在的小芳不應該認識,哪怕她看到盒子上面的字,也不一定知道是幹甚麼用的。
“我見過啊。”小芳想到去年有一天,隔壁老九神神秘秘的給王秋香一盒東西,她剛轉過臉看過去,兩口子就慌的回屋,“去農場拿的?”
方劍平試探著問:“咱家也有?”
小芳聽出他潛在意思——懷疑她爹孃。
可真不怕被男女混合打啊。
小芳故作不懂,“咱家有你還去農場?”
“那你在誰家見的?”
小芳朝隔壁看去。
方劍平問:“九叔給你看過?”
小芳搖搖頭:“大胖拿的。他還說這東西可以裝水,一點不漏特神奇。方劍平,給我一個,我試試。”
方劍平連忙躲開,“大胖這皮孩子,回頭我就跟他爹說說。”
“先不管他,給我看看。”
方劍平給她看的目的可不是玩,“別奪。有了這東西,我們想甚麼時候生孩子就甚麼時候生。”再次躲開她的手,跳到炕上。
小芳下意識跟上去。
方劍平伸手把她拉到身邊。
夏天的衣服薄,尤其此時剛剛洗好澡,穿的都是短褲短袖。
肌膚相貼,小芳不敢亂動,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房間的氣溫也越來越高。
方劍平的心砰砰砰砰跳的如打雷一般,摟著小芳的手臂越來越緊,恨不得把人鑲進骨頭裡……
小芳不舒服的動一下。
“別動!”方劍平低吼。
小芳嚇得渾身僵硬。
方劍平的理智回來一點,忙安撫她:“我不是吼你,我也沒生氣。”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跳下炕。
小芳驚得睜大眼睛,他還是男人嗎?關鍵時刻跑!
方劍平當然是男人,還想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所以他不光把外間的門別上,還把臥室的門從裡面別上,然後又把窗簾拉上,炕桌和煤油燈都收起來,炕上只有床單枕頭毛巾毯和他倆。
小芳瞧著這萬事俱備,大幹一場的樣子,莫名心顫,忍不住後退,“方劍平,你你你要幹嘛?”
“你不是懷疑我不會嗎?”
小芳覺得她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不說這個年代,她爸媽上高中了,九十年代了還誤以為親親嘴巴就能生孩子。
方劍平十七歲就來到農村,之前都沒碰過女孩子的手,怎麼可能知道啊。
“你看到一枝花的男人——”
方劍平打斷她的話:“沒有。”
“那你肯定不會。”
小芳想起同學說過,第一次會流血——又忍不住後退。
方劍平把她抓回來,“你是不是忘了我爺爺奶奶我爸媽是醫生?我爸還特別希望我子承父業。我小學就知道人體結構。不許再跑!”
“真的?”
方劍平點頭。
小芳閉上眼睛,“來吧!”
方劍平見她跟上斷頭臺一樣,好笑又想生氣,“我不是要你的命。乖,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還要等會兒?”小芳脫口而出。
方劍平吹滅燈,一會兒也不等。
……
**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方劍平小時候聽他姐姐背白居易的《長恨歌》一度納悶,古人真沒勁,睡覺有甚麼意思,起來玩啊。
當時方劍平他姐嫌棄他小孩子家家不懂,一邊玩兒去。
方劍平那時還很生氣,找爺爺奶奶告狀。
爺爺奶奶笑著說,等他長大就知道了。
當時他以為這不過是糊弄小孩子的說辭。
今天,他長大了。
看到身側女子如同孩子般純真的睡顏,方劍平沒有一絲睡意卻不想起來。
家裡的公雞叫了很多聲,羊被老丈人拽出去啃樹葉,鴨子被丈母孃趕下水,他都聽見了,可是還是不想起。
“劍平,劍平,小芳,起了……”
丈母孃大概永遠不會讓他失望——總是不合時宜的出現。
“咦,你咋把外間的門別上了?”
方劍平霍然起身,甚麼君王,甚麼早朝,有多遠滾多遠。
“來了,來了。”方劍平趿拉著鞋去開門:“應該是小芳關的。可能怕有小偷進來,兩個門都別上安全。”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大概九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