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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斷往

2022-04-07 作者:元月月半

 過不了多久可能還有一批知青, 人多不好管理,張支書當然希望心術不正的都回城。

 可是農場有幾十個生產隊, 張莊生產隊知青最多,給兩個名額已經不少了。

 張小草能知道這個訊息,說明這事傳出去了。農場願意,其他村的村支書知道了也不見得同意。

 想歸想,翌日上午到了農場,張支書依然要四個名額。

 老話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要兩個可能給一個,要五個太不要臉, 總共才十個名額。那要四個極有可能給三個。

 然而主任一句話把張支書頂回來——三個上大學名額已經給張莊生產隊一個, 知青名額就別爭了。

 張支書怕最後只給一個,不敢跟他們討價還價, 直接把劉季新和段伊然的情況上報給他們。農場也怕知青出事,便給張支書兩個名額。

 話又說回來,夏天沒甚麼事,只待莊稼長大。

 方劍平尋思著等莊稼長大, 按小芳的成績就可以上三年級了。可他還是教一二年級。擔心小芳不願去, 他就去學校拿兩本書——三年級上學期的語文和數學。

 張支書走後, 方劍平就把小芳移到樹下給她補課, 以免她願意去卻因為聽不懂而大鬧課堂。

 小芳乖乖聽話就不是她了。

 於是她就趴在桌子上耍賴。

 方劍平拿兩顆糖, “學完語文給你一個, 學完數學再給你一個。”

 小芳真想回他一句:“你哄孩子呢。”

 可在方劍平眼裡她就是個孩子啊。

 小芳哼哼道:“那一盒都是我的,我讓你給?”

 方劍平噎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孩子大了不好哄了。

 “你想不想考雙百分, 別人說你傻, 你可以說他傻, 還可以說, 你們全家都是大傻子,沒一個考雙百分的?”

 小芳覺得差不多了就坐起來。

 方劍平以為有戲,“不學太久,語文半小時,然後你寫一會兒作業,再學半小時數學。總共兩個小時。”往東邊看一下,“現在頂多七點。學好了才九點。離中吃午飯十一二點還有三四個小時。”

 小芳掰著手指的算一下,等於學兩小時玩四個小時,這才勉強同意。

 為了閨女多學點東西,張支書也是煞費苦心。

 便於方劍平教學,張支書特意請木匠大頭給他做個小黑板。

 方劍平就把黑板掛在柿子樹上寫需要學的課文和生字。

 由於不穩當,方劍平需要一隻手扶著一隻手寫。見他這麼費力,小芳不好意思故意調皮搗蛋。

 乖乖的等這節課結束,小芳裝天真衝他伸出手。

 方劍平樂了:“不是不要?”

 “不要白不要!”小芳說的理所當然,方劍平很高興,她又聰明瞭。

 再過段時間可能跟她奶奶一樣能無理攪三分。

 思及此,方劍平不由得想起高氏的做派,連忙搖搖頭把這個可怕的想法揮出去——用裹腳布堵人家的嘴,真不是人幹事。

 這事反倒讓方劍平想起張老九他們的擔憂。

 張支書只有一個女兒還嫁人了,嫁的人還是拿工資的老師,沒有天災人禍,日子肯定越來越好。

 高家人佔便宜習慣了,不甘心放棄這門親戚肯定會讓人上門勸和。

 高素蘭因為昨天的事沒臉出去,就在堂屋裡做活。

 方劍平看一下她好像沒注意到外面的情況,立馬把大門從裡面別上。

 小芳不禁問:“插啥——”

 方劍平做個“噓”的手勢,小聲說:“以免有人突然進來,你現在腳使不上勁,我一個人趕不走。”

 過來服軟肯定得先商議商議說辭,小高莊離這邊又不近,方劍平算一下時間,不出意外給小芳上完課就差不多了。

 九點左右,沒人來方劍平依然不敢大意。

 這時候溫度上來,院裡熱起來,方劍平想帶著小芳出去乘涼。可是丈母孃在屋裡,他就不好從外面鎖門了。

 方劍平就用小芳要出去涼快的名義讓她幫忙拿板凳,然後再讓小芳命令她陪伴。

 小芳家對面就是小樹林,路邊還有幾棵大樹,所以這邊十分涼快。

 村西頭的人幾乎每天都會到這邊做活。

 沒等小芳出馬,謝蘭等人就招呼高素蘭坐下。高素蘭臉皮薄,人家開口了,她就不好意思再躲回屋裡。

 方劍平目的達到就不再管她,以給小芳拿吃的名義回院裡摘兩根黃瓜,夾一本書出來順手把大門鎖上。

 村西頭坐了幾十口人,不用擔心生人進去,以至於家家戶戶大門敞開著。

 方劍平一鎖門,別人想不多想都難。

 高素蘭瞧著眾人神色有異,就想數落方劍平幾句,然而他快速到小芳身邊,離她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得有五六米。

 高素蘭好意思吼親閨女,不好意思吼女婿,悻悻地把話咽回去。

 鑰匙上有個很長的繩子,以免丟了不好找。方劍平就把鑰匙掛在小芳脖子上,“除了我和你爹,誰要都別給。”

 小芳“咔擦”一下咬掉一口黃瓜,甕聲說:“我又不傻。”

 方劍平終於沒有忍住,摸摸她的頭:“你最聰明。”

 愈發像哄孩子了。

 小芳皺著眉頭撥開他的手:“我長大了!”

 方劍平心說,甚麼時候不說這話,你才真正長大了。

 “要不要我給你講故事?”

 小芳下意識看他手裡的書,拿著毛選給她講故事?講黨的發展史嗎。

 “啥故事?”小芳佯裝十分好奇。

 方劍平:“革命先烈拋頭顱灑熱血的故事。”

 小芳一點不意外,更想說我比你知道的多。可是這點無法解釋啊。

 “打小鬼子嗎?”小芳搖搖頭:“不是小鬼子我不聽。”

 此話一出,坐在一旁和泥或者站在一旁打紙炮的孩子都不由得看過來。

 方劍平覺得應該讓他們知道現在生活雖然辛苦,但比以前好太多太多——再也不用擔心一抬頭落下一個東西,不是鳥屎而是手榴/彈。

 “那就講‘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的故事?”

 這事離他們最近,很多小孩都知道這事,說了他們有代入感。

 小芳故意問:“不是打鬼子啊?”

 “這也是。”

 大胖不禁說:“這是幫別人打鬼子。”

 方劍平搖了搖頭:“不是的。”找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一下兩國邊境,“咱們兩個國家離得近,近的就像我們家和你們家吧?”

 大胖點頭。

 方劍平:“其實比你我兩家還近。咱們兩家中間有牆,咱們國家和朝鮮之間連牆都沒有。我要是在我家牆上埋賣一圈地/雷,那你怕不怕把你家炸了?”

 大胖使勁點頭:“那雷可厲害了。我看電影裡能把人炸的稀巴爛。姐夫,你幹嘛要在牆上埋雷啊?”

 方劍平笑道:“不是我要,是狼子野心的帝國主義想跟以前一樣一點點蠶食咱們的家園。我們跟他們好好講道理他們不聽,那我們是不是得像昨天一樣把他們打跑?”

 大胖再次點頭。

 “那還是幫人家打鬼子嗎?”方劍平又問。

 大胖搖頭,忽然想起一句話,“怪不得老師說,保和平衛祖國就是保家鄉。”

 王秋香等人以前也聽說過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我一直以為是因為咱們跟朝鮮關係好,所以幫忙。”

 方劍平不禁說:“關係好可以給物質,有必要幾十萬幾十萬的軍隊過去?”

 王秋香搖頭:“你跟大胖那樣說我就明白了。誰要敢這麼對我,拼了命也得跟它打。”

 方劍平:“其實有句老話,你們可能都聽說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這句話很多人沒聽說過,但意思她們能理解。

 大胖著急:“姐夫,講故事吧。”

 方劍平就把以前他爺爺跟他說的故事,講給小芳還有大胖、胖丫這些孩子聽。

 講著講著,張支書回來了。

 方劍平講的口乾,就讓張支書講他打鬼子的故事。

 村裡的小孩都聽說過他打過鬼子。因為他是村支書,是村裡最大的官,小孩對大人天然畏懼,所以很好奇也不敢問。

 方劍平擋在前面,大胖大膽央求他說一說。

 張支書正好想歇一歇,聽到方劍平問小芳渴不渴,就讓方劍平也給他倒一杯水。

 方劍平端著兩個搪瓷缸子過來,看到打南邊來了幾個人。

 十點多了,太陽底下熱死個人,不可能是村裡人閒逛。可不是他們,需要上農場的就只有張支書和張小草。

 張支書已經回來了,張小草下午才下班。方劍平瞬間知道可能是誰。

 他立馬把門鎖上。

 謝蘭不禁打趣:“昨天被收拾成那樣,還敢來?”

 莊稼長高了,坐在地上很難看到路上的情況。

 方劍平示意她們起來。

 謝蘭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驚呼一聲:“真來了?快去喊人!”

 大胖立馬說:“我去!”扯開嗓子就喊,“二伯,三伯——”伯伯太多,一個個喊麻煩,大胖回家拿出洗臉瓷盆和盛飯的鋁勺子把盆敲的當當響,跟敲鑼似的,瞬間屋角河邊的人吸引過來。

 以防高莊的人再來,捆豬繩沒有還給養豬場,就在張老四家放著。

 老四抱出來,看到越來越近的人,不禁皺眉:“不對啊。”

 張支書點頭:“我瞧著也不對。小芳她娘,你過來看看。”

 高素蘭正忙著把閨女往東移,以免不小心碰著她,“咋不對?”

 “六個人好像就一個是你孃家那邊的人。”

 高素蘭讓方劍平扶著小芳,跑過去朝南看去,六個人她也只認出四個,一個是她小弟,還有三個是小高莊的隊長和組長。

 小高莊很小,就跟別的村併成一個生產大隊。以前的村長就變成了生產小隊的隊長,隊長變成小組長。

 “那倆是誰?”

 王秋香忙不迭往家跑,快速鎖上大門。

 張支書知道不用問了。

 大胖手裡的盆和勺子啪嗒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地問:“我——我舅舅嗎?”

 老五把他抱起來。

 大胖坐在他五伯肩上看清楚了,他大舅和大表哥。

 走親戚來倆男人,沒有女人和孩子,誰都知道有事。

 夏天天氣炎熱,極少有人辦婚事。再說了,大胖的大表哥雖然成年了,但並沒有定親。如果是喪事,來一個人報喪就行了。

 這些農家的潛規則張老九都懂,他大舅哥也不是主動來探望妹妹的人,那只有一個原因——借糧。

 老四看向張支書,這可怎麼整。

 王秋香過來說:“老九,把昨天的事說給他們聽聽。”

 張支書擺手:“這事你別管。”等人到橋那頭,準備往這邊來的時候他迎上去。

 王秋香跟張老九結婚那天張支書帶人迎的親。後來因為小王莊的人被欺負,張支書也曾帶人支援過。所以他沒少跟王秋香孃家人打交道。

 不過由於不是特別熟悉,又有快一年沒見過,導致張支書沒第一時間認出來。

 大胖大舅看到他就笑著喊:“大哥,在家呢。”

 張支書抬抬手:“先別叫哥。你問問他們為啥來,問清楚了你們再過橋。”看向他小舅子,“甭拿小芳領證沒告訴你們當藉口。你們甚麼打算我一清二楚。”說完往後退。

 小芳的小舅和大胖的大舅下意識上前。

 張支書停下:“你們答應把以前借的東西還回來,以後不再借,就過橋立字據。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們綁了送回去,從此以後咱們幾家不再往來。”

 此言一出,張老四抱著一捆繩子,後面跟著一群壯勞力過來支援他。

 六人都不敢動。

 張支書指著橋西邊的樹:“在那邊商量商量吧。”

 隨後他退到橋東邊的樹下,帶著張家的老少爺們盯著他們。

 半個小時過去,大胖的大舅起來了。

 張支書立馬起來說:“廢話不要說,理由我們不想聽,至於日子過不下去,跟我們沒關係。我們姓張,你們姓王。你要是敢讓老太太鬧,我不介意先把她捆起來,再用她的裹腳布把嘴堵上,然後送去公安局。”

 大胖的大舅臉色驟變,“你——別太過分!”

 “過分的是你們。”張支書轉向他小舅子,“還想你娘死的時候你姐過去看看,現在立馬給我走!”

 小芳的小舅沒有大舅橫,而且除了他其他三人都懂禮,不是馮氏那個無法無天的主,就勸她小舅回去。

 看樣子他姐夫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跟小高莊斷往。

 四人一撤,只剩大胖的大舅和表哥。

 他表哥就喊:“姑!姑父!”

 張支書:“別整這些沒用的。我要是你,有這個時間就去河裡網幾條魚拿去收購站賣。”

 河裡的東西沒人管,誰撈著是誰的。

 小芳小時候,張支書為了給她補身體,就曾自己做魚鉤釣過魚。

 小胖的大舅盯上張老九:“你真要這麼絕?”

 張老九裝沒聽見。

 張支書問:“是回去還是立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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