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分。
暴雨尚未停歇。
不遠處不斷被雨珠擊碎的積水,讓霓虹燈光折射出綺麗的光輝。
“哈……哈……呃……”
摩根第三次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劇烈的發出喘息。
她的義體腰椎、連同腎臟都被一併擊碎,胃與腸道也被撕裂。
在“水”的形態下,一旦被凍結並受創、反而更容易傷到被保護的很好的內臟。
她的鮮血卡在喉嚨中,讓她連續咳嗽了好幾聲、才緩了過來。
轟鳴著的雨聲與她的耳鳴聲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之間產生了自己被人從四面八方圍堵著的錯覺。
——但那不過是錯覺。
她已經成功逃離了。
她艱難的撐著身體爬起來,隨後又無力的跪在了地上。
她那黑色的長髮被雨水沾溼,緊貼在僅穿著白色背心的脊背處。
後背被稀釋的血與汗水和雨水交織在一起,暈開在緊身背心上、將其染成淡淡的紅色,翻開的傷口在雨水的浸泡下變得浮腫、發紫。
她頸後的晶片正不斷提醒著她,自己的身體已經陷入瀕危狀態。
視野邊緣不斷閃爍著紅色的光芒,耳邊傳來刺耳的警告聲……也多虧了這接連響起的警告聲,她才沒有直接昏倒在這暴雨之中。
——自己就快要死了。
她非常清楚這件事。
她已經失血過多,隨時都可能全面器官衰竭。當她最後的任務完成之後,恐怕也就會休克過去了。
但她的眼中並沒有絲毫恐懼。
能“因死而死”,對如今的摩根來說已經是一件幸福。
她完全無視了晶片“正在向附近執行部傳送援助訊號”的提示,也隨手劃掉了“請選擇附近範圍內的醫生”的好意提醒、結束通話了晶片自顧自決定給她打的求救電話。
她撥出了虛擬面板,因失血而變得顫抖的右手飛快敲打著只在自己視野中出現的鍵盤。
她向託瓦圖斯傳送人生中的最後一封簡訊。
“託瓦圖斯先生,請替我感謝教父,並替我轉告他:
“‘她已死去,於昨日復活;我已與他一同長眠。’”
雖然已經知曉,教父並非是真正的藍歌鴝、而是羅素。
但摩根不能把羅素牽扯進來。當她真正死去,她的一切訊息記錄都會被公司調查。
她相信,羅素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很快,摩根眼前一暗。
一個高大身影出現在了她身前,擋住了眼前的霓虹光影。
暴雨落在他身上,就像是幻覺一般直接浸沒其中、憑空消失。
因為揹著光,她就算盡力抬起頭來、也只能看到一個漆黑的影子。
但摩根知道……這正是壞日。
世界上最為兇惡的罪犯。
可如今,他在站在自己這邊。多麼令人安心。
“遺言,寫完了嗎?”
壞日那冷淡的聲音響起。
摩根笑了笑。她關掉螢幕,抬起頭來與來人對視。
“你要動手了嗎?”
她的聲音因失血而沙啞,但言語之中沒有絲毫動搖。
“看來是寫完了。”
壞日平淡的說著,淡漠的目光投向身前重傷的少女。
摩根笑了笑。
她伏在地上,撥開長髮、露出自己纖長的後頸。
“請動手吧。”
摩根輕聲說道。
宛如跪拜、又像是在對壞日請願。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失去了意識。
“好好休息吧,女士。”
壞日低聲說著,挖出了摩根後頸的晶片。
“相信他。”
看著陷入昏迷的摩根,身上完全沒有被雨水打溼的壞日,一字一句得說道:“然後,交給我。”
7月31日分。
無人機、直升機與義體人保鏢已經完全封鎖了天恩區的某家高檔小區。
一束束明亮的光芒在地上掃動著,彷彿是在尋找甚麼人一樣。
密密麻麻的無人機貼近每一家的窗戶,往裡面掃描著熱源。
居民們被這種陣仗嚇慘了,緊閉著窗簾、甚至都不敢往外看去。
他們甚至不知道,到底甚麼人能承受這種程度的追蹤。ъIqūιU
——但其實真正的目標,早就已經被鎖定了。
作出一副在尋找的樣子,只是讓她放鬆警惕。
卡瑪爾瑟獨自一人,踏上了六樓的樓梯。
說來也巧,這裡的上一個住戶……就來自卡瑪爾瑟讓摩根刺殺的某位目標。
摩根將他的鑰匙卡留下了,如今正好用上了。
卡瑪爾瑟專門在門口等了幾秒。
等到時間跳到記憶完成了新備份後、他才謹慎的推門進去。
門悄無聲息的被開啟了一條小縫,卡爾瑪瑟宛如竊賊一般擋住了光源、鑽了進來。
最高規格的安全鎖,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不需要鑰匙、更不需要密碼和指紋。
沒有任何門可以抵擋一位精靈——他們的身份本身就是開啟一切門鎖的鑰匙。
卡瑪爾瑟推了推眼鏡,悄無聲息的走了進去,
——並關上了門。
下一刻,他突然察覺到了些許危機感。
在他關上門的一瞬間,周圍的空間驟然剝落、扭曲。
卡瑪爾瑟突然陷入了深藍色的未知空間中——
但卡瑪爾瑟沒有絲毫慌張。
他只是平淡的回過頭來。
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羅素,以不容置喙的語氣反問道:
“籠中鳥?
“你的靈能不應該是‘不存之器’嗎,群青先生?”
他輕而易舉就認出了羅素的身份,以及他所使用的靈能。
“我不是群青。”
羅素一字一句說道:“我是來自昨日之骸。
“我已死去,並於今日復活……我來向你討個公道。”
“……原來如此。”
卡瑪爾瑟喃喃道。
他眼中露出一絲恍然。
但他看向羅素的目光,卻帶上了些許哀憐:“可你又能做到甚麼呢?”
話音剛落,羅素便突然感受到自己遭受了重擊。
他的意識幾乎瞬間就變得模糊,可他甚至沒有察覺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冰冷的目光透過眼鏡,掃視著羅素瞬間遭受重創、遍體鱗傷的身體:“就這種程度嗎。
“公道?我就是公道。”
下一刻,羅素全身瞬間多處骨折,咳出了鮮血、跪倒在地。
而卡瑪爾瑟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房間的另一處。
他翹著腿坐在了虛空之中,平靜的等待著:“確實。沒有甚麼,是比時間本身更公道的了。
“成功與失敗。生與死。你還想要甚麼?”
可下一刻,羅素身上的傷口卻在呼吸之間被治癒了大半——他身上綻放出了屬於聖秩之力的輝光。
那讓卡瑪爾瑟頓時眉頭緊皺。
只見羅素微笑著、咳嗽了一下,從袖口取出一臺正在運作的攝像機。
“我還想要,讓巨龍看看你此刻的醜態。”
卡瑪爾瑟的表情頓時變得陰沉起來。
他瞬間站在了羅素面前,而攝像機已經摔壞。
他已經檢查過了,那確實是在運作中的攝像機。
而且上面確實有屬於天使的徽記……這就是天使帶來的那一臺老古董攝像機。
它聯了網,不知道已經傳送畫面到了哪裡。
來自教會的奸細嗎……
如果直接送回去,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他只會繼續吸取教訓,最佳化自己的計劃。
——教會知道精靈最害怕的是甚麼。
那就欺騙他吧。
“真是和你父親一模一樣……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但卡瑪爾瑟臉上並沒有任何恐懼的神色。
他只是淡然的摘下了自己的眼鏡,散發著冷色調虹光的雙眼俯視著羅素:“聽好了,我給你一個重來的機會。
“我會把你再送到過去。來找我,一五一十把事情說清楚……你和巨龍、教會到底有甚麼關係。
“如果你的答案能讓我滿意的話,我就不會動手殺你、而且給你一個高管的位置。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可以與你簽訂契約……如何?”
羅素聞言,陷入了思索之中。
“你真的……不會殺我嗎?”
“我可以發誓。”
卡瑪爾瑟非常確定的說道:“你以前是跟著薩莉魯斯的吧。那你應該知道,精靈是不允許在誓言中撒謊的。”
“那你先發誓。”
羅素眉頭緊皺,一臉認真的緩緩說道。
卡瑪爾瑟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非常清晰的從羅素臉上看到了求生欲。
並非真正的死間,而是被我逼到這種地步的嗎……
另一種“可能性”的我,到底做了甚麼?
“我,‘對立的婚姻’卡瑪爾瑟。以人類的先行者、看護者與守護者之名起誓……”
卡瑪爾瑟抬起手來,如此鄭重的說著。
但他才說到一半,整個人便突然一分為二。
並非是橫著……而是豎著。
他的軀體連同晶片,一併從中間驟然斷裂——
彷彿有奇異的斥力、將他兩部分的軀體從中撕開。
正如壞日輕而易舉殺死的其餘兩位精靈董事一樣。
這第三刀,也沒有出任何意外。
只要完成了特殊的條件,他就可以相隔甚遠……一刀斃命。
隨著卡瑪爾瑟的兩片身體向前傾倒、浸染鮮血的屍體落在“籠中鳥”的結界之中,宛如新生的蝴蝶。
因為其中一個目標的死去,籠中鳥的結界驟然瓦解。
此時,時間才剛剛過去了一分多鐘。
而此時,依然是……
8月1日分。
“——我們成功了,理髮師!”
壞日推門進來,鬆了一口氣。
“我看著你被狂揍,差點嚇死了……”
在羅素身後的桌子上,安靜的躺著一枚染血的晶片。
它被接入到了一個像是充電器插頭一般的儀器中,仿造出宿主仍然生存但是重傷的訊號。
他們正是靠著這個,將卡瑪爾瑟引了過來。
“……說實話,如果你能晚幾秒鐘、或者早幾秒鐘殺他,我可能會更高興。”
羅素眉頭緊皺。
剛笑話過霞“知道的多了,反而束手束腳”……他這邊也遇到了相同的情況。
明明剷除了一個大敵、完成了許多人的復仇。
可羅素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興奮。
他反而心中產生了更多的疑惑。
他認識自己的父親?
精靈為甚麼不能違背自己的誓約?
——而且,他剛剛管自己叫甚麼?
“怎麼了?”
壞日關切的詢問道:“你聽見他說甚麼了?”
“……不。等我之後確認一下再說。”
羅素謹慎的搖了搖頭。
“那就先跑路吧——摩根的晶片就留在這裡,製造完整的證據鏈。”
壞日吩咐了一句,同時將一枚金屬徽章丟在地上,詢問道:“沒流血吧?監控銷燬了吧?”
那是一個五角星中有一顆眼睛的幾何圖案、是巴別塔的證明。
上面有他的指紋,可以證明這東西就是壞日丟下的。
“我之前已經治好了。”
羅素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當然,可能有一些掉落的毛髮或者面板碎片之類的。那我就沒辦法了。”
“這簡單……”
壞日隨口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枚濃縮燃燒瓶。
他將液體全數倒在了卡瑪爾瑟的屍體上,用從小賣部順來的打火機將其觸發。
隨後,壞日拉開門把手、拽著羅素匆匆忙忙離開了房間。
房間內的火勢愈發猛烈,終於引來了窗外的無人機。
但當義體人破窗而入的時候,房內已經不剩甚麼東西了。
只有被燒焦的晶片,還安靜躺在廢墟之中。
彷彿在宣告著已死之骸,已於昨日完成了自己的復仇。“喂,蕭琰嗎?”
“是我,你是誰?”
“七年前,艾米麗大酒店裡的那個女孩,你還記得嗎?”
蕭琰一聽到“艾米麗大酒店”,呼吸便為之一窒,顫聲問道:“真是你?你……你在哪兒?”
七年了!
他等這個電話,等了整整七年!!
雖然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但那個如曇花一樣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卻讓他始終無法忘懷。
“你放心,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也不苛求任何東西。我……我只是放心不下艾米。”女人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道:“艾米……是你女兒。”
“甚麼!我女兒?”
蕭琰驚呼一聲,心絃瞬間繃緊。
“她今年六歲了,很可愛,也很像你。希望在我走後,你能替我好好照顧她。”
“她很怕黑,晚上喜歡抱著洋娃娃睡覺……”
聽著女子的話,蕭琰心中一突,急忙打斷她道:“你別想不開,有甚麼事和我說,我這就過來找你,我來幫你解決。”
“沒用的,你鬥不過他們的……”女人苦笑一聲道:“我將艾米送到……”
女人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以為你躲得了嗎?”
接著便是一聲尖叫,以及砰的一聲巨響。
那是手機落地的聲音!
蕭琰心中咯噔一聲,彷彿心臟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急忙大喊道:“喂,喂……”
沒人回答!
唯有噪音呲呲地迴響著,訊號中斷了。
“該死!”
蕭琰急得差點將手機捏碎。丅載愛閱曉詤app
過了幾秒鐘,電話中又傳來了那女子的吶喊聲。
“放開我,放開我!”
“蕭琰,你一定要找到艾米,照顧好她!”
“你答應我,一定照顧好她!”
“你答應我啊!!!”
聽著那撕心裂肺的聲音,蕭琰的心都在滴血,他焦急地對著話筒大喊:“放開她,給我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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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喊了半天,電話那頭都沒有任何迴音。而那女人的聲音卻是越來越遠,越來越小,也越來越絕望!
該死!該死!該死!!
蕭琰心急如焚。
他用自己的青春和熱血換來了這太平盛世,可自己的女人和親生女兒卻備受欺凌!
不可饒恕!
蕭琰前所未有的憤怒,一團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燒,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都燒為灰燼。
他恨不得自己長了翅膀,現在就飛過去。
就在他幾欲崩潰的時候,手機話筒中傳來了一個男人不屑的聲音:“這個賤人竟然還想找人,呵呵……”
蕭琰急忙厲聲說道:“我不管你們是甚麼人,膽敢動她一根汗毛,我誅你九族!!”
“嘖嘖,好大的口氣啊!我好怕怕喲!”
“你就是那個野男人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趕快來吧,否則再過幾個小時,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至於那個小賤種,下場會更慘,或者會被人打斷手腳,趕到街上去乞討,或者被人挖掉心肝眼睛啥的,又或者成為一些變態老男人發洩的物件,嘖嘖,想想都好可憐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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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話語中充滿了戲謔、不屑,以及濃濃的挑釁。
“你找死!”wwω.ΧqQχs8.℃òm
蕭琰紅著眼睛嘶吼道。
“等你找到我再說吧,呵呵……”
話音一落,蕭琰便只聽見咔擦一聲脆響,電話中斷了。
“該死!!!”
蕭琰爆喝一聲,渾身粘稠的殺意如潮水一般洶湧而出。
剎那間,風雲變色,天地皆驚!
想他蕭琰,戎馬十載,殲敵百萬餘眾,年僅二十七歲便以無敵之態問鼎至尊之位,封號鎮國!
手握滔天權勢,身懷不世功勳!
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者!
可如今,連自己的女人和女兒都保護不了,又拿甚麼去保護這億萬百姓?
正在營地外特訓的三千鐵血戰士,被這恐怖的殺氣震懾,全部單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大夏五大戰王聞訊而至。
“至尊!”
“大哥!”
五大戰王齊齊上前,滿臉關心之色。
“至尊,發生了甚麼事?”
漠北王龍戰天顫聲問道,他跟隨蕭琰多年,如此恐怖的殺意,他也只見過一次。
那是三年前,因為遭遇叛變,數萬漠北軍被困,數千男兒力戰而亡。
蕭琰一人一刀,衝進敵軍大本營,於萬人之中斬殺叛徒。
那一戰,血流成河、屍骨成山!
那一戰,殺得八十萬敵人膽戰心驚,退避三舍!
那一戰,讓所有人認識到了甚麼叫做至尊一怒,伏屍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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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於昨日完成的復仇(第八章)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