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馨現在一看到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就覺得自己腦殼疼。
寧嘉言這是不幹總裁去賣號了嗎?
不然他哪裡來這麼多時間和這麼多新號來騷擾她啊?
最煩的一點,就是最喜歡挑睡前來騷擾她。
真的令她這種少有的健康作息人群非常地困擾。
嚴馨幾乎是強打著精神看著寧嘉言的資訊,思考了半天才明白寧嘉言甚麼意思。
唔,大概是認為她搭上了寧靖遠,然後來警告她?
哎,可是,可是她還沒答應呢。
……就,就有點害羞。
她有些迷迷糊糊的,思維也有些混亂,不自覺地順著寧嘉言的話,打了幾個字:【他是甚麼人?】
寧嘉言很快就有了回信。
陌生號碼:【之前沒和你說過,他是老爺子的私生子。】
陌生號碼:【前些年才接回來的。】
陌生號碼:【這沒幾年就忘恩負義,奪了寧家的權。】
陌生號碼:【連老爺子都被他氣病過好幾次。】
陌生號碼:【他這種手段的人,你以為你貼上去能得到甚麼好處?】
嚴馨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半睡半醒地又開始做復讀機:【甚麼好處?】
陌生號碼:【你選他,不就是他能給你更多麼?】
陌生號碼:【不過想要從他手裡拿好處,那是不可能的。】
陌生號碼:【不如我們合作,我才能給你想要的。】
嚴馨又慢吞吞地打了兩個字:【想要的。】
陌生號碼:【對,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陌生號碼:【只要你和我合作。】
嚴馨:【合作?】
陌生號碼:【很簡單。】
陌生號碼:【你先告訴我,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嚴馨:【甚麼事】
也不知道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多久,嚴馨不知不覺地就昏睡了過去,手機也扔在了床上。
等嚴馨第二天醒過來之後,看到自己和寧嘉言那一大通的聊天記錄,簡直是一臉懵逼。
她昨天不是早就睡著了麼?怎麼會和寧嘉言聊這麼久?
她是夢遊了嗎?
顧不得探究她會不會或者有沒有夢遊這個問題,嚴馨把有些凌亂以至於擋住眼睛的短髮往後一捋,快速地翻動起了和寧嘉言聊天記錄。
嚴馨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然後把聊天記錄翻到了最前面開始一點點往下翻。
隨著往下翻頁,嚴馨的神色就變得越來越複雜,也有點一言難盡。
最開始寧嘉言和她說寧靖遠是私生子這段,她還是記得的,甚麼合作,她也記得那麼一點。
但是為甚麼,到最後她居然莫名其妙地和寧嘉言達成了共識之後,又被寧嘉言罵了一頓?
看著寧嘉言發【可以嗎】,她就接【可以】,寧嘉言說【那就說定了。】她就接話【定了】。
這一路就全靠她復讀和寧嘉言腦補聊了下去。
寧嘉言就沒覺得和他聊天的是一個機器人嗎?
寧嘉言問她要不要合作,她回答的是要合作。寧嘉言就開始問她晚宴那天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
以她那時候的復讀機水平,自然是回答不出來的。
問了一堆問題就只得到了一些肯定,否定以及反問的回答,寧嘉言有些暴躁,但是依舊問她那天她是不是和寧靖遠一起。
然後她就回答了【一起。】
這個重要資訊大概是激勵了寧嘉言,接著寧嘉言又問她那之後他們又去了哪裡。
她又回答不出來。
這之後,寧嘉言又發來了一大堆其他問題,但是她那時候應該已經徹底睡著了,以至於沒有再回話。
興許是因為重要問題上被無情地放了鴿子,寧嘉言發了一大堆訊息得不到回信,又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他們短暫的合作,就這麼無情地破碎了。
嚴馨:……
果然友誼的小船向來是說翻就翻的。
特別是她和寧嘉言這種八字不合的。
簡單翻了兩遍記錄,確認自己並沒有在迷迷糊糊地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之後,嚴馨鬆了一口氣。
至於她有沒有和寧靖遠在一起的問題,回答了也不是甚麼大問題。反正寧嘉言早認定她是搭上寧靖遠了。
不過之後寧嘉言的有些問話,還是挺值得她在意的。
其中就有一句。
寧嘉言問她,寧靖遠到底是不是omega。
還好她之後睡著了,否則萬一順著這句話回一句【是】或者【omega】,那簍子可能就捅大了。
不過,寧嘉言為甚麼會突然問她這個?
他怎麼也知道寧靖遠是omega的事情了?那知道這件事的到底有多少人?
嚴馨努力地回憶了一下之前在寧家晚宴上的場景。
那個時候,她記得寧靖遠在和寧老爺子對峙的時候莫名摔倒,然後被壓著出了大廳。
在離開大廳的時候,寧靖遠的omega資訊素還是極不明顯的,以至於在場人的在疑惑寧靖遠到底是怎麼了。
之後她因為被寧嘉言嫌棄丟人,獨自去了餐廳準備等待宴會結束,卻被寧靖遠的資訊素吸引去了一個陌生的走廊,看到寧靖遠和四個alpha搏鬥。
如果那四個alpha有一個標記成功,那麼寧靖遠的omega身份就會徹底暴露。只是最後,那四個都被寧靖遠反殺,死無對證。
除此之外,其他人就算是聞到了寧靖遠身上的omega資訊素,也沒法完全證明和確認這一點,但是風言風語絕對會有。
寧嘉言大概也是聽到了甚麼風聲,所以火急火燎地和她確認這一點。
聯想到昨天寧靖遠和她說過的寧嘉言狗急跳牆,嚴馨多少有些明悟。
雖然不知道寧嘉言現在是甚麼處境,但如果他想扭轉一些自己的頹勢,就需要得到一些砝碼。
比如寧靖遠的把柄。
而寧靖遠是omega這件事,在寧嘉言看來大概就是最有用的把柄了。
嚴馨垂眸看了一眼聊天記錄。
為了這麼一個把柄,也怪不得昨天寧嘉言許諾了一堆車子房子的空頭支票,甚至連娶她的承諾都給了……
嚴馨:噫。
就為了這個承諾,她也絕對不能和他合作啊。
不過除了上面這些東西之外,寧嘉言還提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是關於寧靖遠本身這個人的。
寧靖遠是寧家從外面接來的私生子這件事,寧嘉言以為嚴馨不知道。但事實上,她晚宴在跟著寧嘉言當花瓶的時候,已經聽了不少關於寧靖遠的傳聞。
直到現在寧嘉言提起來,嚴馨才恍惚間記起那場晚宴上的人是怎麼評價寧靖遠的。
歸納起來,倒是不外乎心思深沉,狠辣涼薄,處事偏激,無所顧忌之類。
而寧嘉言簡訊裡對於寧靖遠的評價倒是更加直接。
他一直在提醒她,寧靖遠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和他合作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但是其中到底幾分是真,幾分是寧嘉言為了哄她的話故意加重的,也未可知。
嚴馨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臉。
儘管這種話她是聽了不少了,但她依舊覺得他們說的寧靖遠和她認識的那個黑髮青年,好像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嚴馨和寧靖遠認識時間並不久,滿打滿算也就五天,但是這五天的相處,比起別人的評價,她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她覺得寧靖遠應該是那種帶著傲慢的貴公子,脾氣說真的是有些霸道自我,在剛剛接觸的時候還有不是很喜歡搭理人。
而且從公司裡青年那些下屬對他的恭謹程度來看,寧靖遠肯定也不算甚麼寬厚的上司。
不過不管怎麼說,寧靖遠怎麼應該也算是一個好人……吧?
根本就沒有他們說的那麼極端和可怕嘛。
嚴馨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遇到寧靖遠之後的事情。除了最開始遇到寧靖遠的時候,看到寧靖遠為了自保而鋒芒畢露,確實有些嚇到她之外,之後的寧靖遠其實也挺有人情味的。
這不,前兩天溫心菱中午肚子餓了,他還專門停下會議讓大家都先吃飯嗎?
而且,而且昨天還會拿簡訊的事情來逗她。
不過想到昨天簡訊的事情,嚴馨決定在寧靖遠的性格標籤裡面再加上“惡劣”兩個字。
清冷,傲慢,霸道而且帶著一點惡劣。
如果要她用一種動物來形容寧靖遠的話,嚴馨覺得用獵豹來形容他就挺恰當。
也不止是獵豹,嚴馨覺得那種很有脾氣的大貓貓都挺適合寧靖遠的。
雖然她必須承認寧靖遠的性格真的有些難搞,但是也不是不能相處。
退一萬步說,肯定是比寧嘉言這種自大狂好多了。
不,好一百倍。
所以寧嘉言哪裡來的臉面偷偷抹黑寧靖遠嘛!
這麼想著,嚴馨又一次無情地把寧嘉言給拉黑了。
背後挑撥太沒品,她不想理他了。
嚴馨沒把寧嘉言的事情再放在心上,起身去洗漱。
等嚴馨洗漱完對著鏡子打理頭髮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頭髮似乎已經有些長了,以至於超過耳朵,有些遮住了眼睛。
因為剛剛睡醒,她的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有點像是炸起的小毛球。
嚴馨有些恍然。
不知不覺間,她居然已經在這裡度過了一個多月,然後漸漸開始適應這裡的生活。
唯一讓她感覺不適應的,就是她的性別。
鏡子裡的臉提醒著她,她本應該是一個女孩。然而身體的性徵卻逼迫著她去接受她是一個alpha的事實。
這兩個存在於兩個世界不相容的標杆,時常讓她覺得有些精神分裂。
而這種分裂,最近有些加重。
源頭就是寧靖遠。
平心而論,如果是在上輩子遇到寧靖遠,她應該會很快接受他的追求。不管以後能不能走下去,他們之間至少應該會有一個開始。
然而現在,身份對調。
她是alpha,而寧靖遠是omega。
先不說她對於這個世界用資訊素決定戀愛的方式一直存在質疑,就算沒有資訊素這一層,她在和寧靖遠相處的時候也依舊存在一層隔膜。
總之,寧靖遠向她尋求的東西,是她現在不能夠給予的。
那就是,成為一個alpha。
儘管alpha的作用似乎只是標記,除了標記之外,她完全可以以一種女性姿態生活。
可是如果發生了標記,她覺得她的世界觀會開始破碎。
她一直在盡力地忽視這一點,然後努力生活。
而寧靖遠的存在,卻在一直提醒她。
你是一個alpha。
不管怎麼樣,你已經成為了一個alpha。
她一邊會為寧靖遠的舉動而心動,像是上輩子一樣因為想要戀愛而覺得害羞。但同時,她又明白如果接受寧靖遠會意味著甚麼。
輕輕地撥出一口氣,嚴馨停止了腦中的想法,找了一根皮筋把自己的頭髮紮了起來,在腦後留了一個小揪揪,打算過段時間再把頭髮修一修。
等嚴馨把頭髮紮起來之後,頭髮被撩開,整張臉就露了出來,讓她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很多。
她對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鏡子中的女孩也對她彎起了眸子。
算了,想這麼多幹甚麼呢?
就順其自然吧。
如果過幾天她依舊不能夠接受寧靖遠,那她就離開這裡,離得遠遠的,重新去過她的小日子。
總之,就這樣吧。
不過,儘管這麼想著,嚴馨在早餐桌上依舊流露出了一絲神不守舍。
“怎麼了?”寧靖遠問道:“昨天沒睡好嗎?”
寧靖遠很輕易地看出小alpha精神似乎有些不佳。
今天的小alpha其實比往日看著更可愛一些的。
或許是因為嫌頭髮太長,她把髮尾給紮了起來,留在腦後的小揪揪隨著她的動作一動一動的,就像是小麻雀亂翹的小尾巴。
所以在寧靖遠眼裡,吃早餐的小alpha像極了一隻肥啾在覓食。
只是往日,小alpha吃飯的時候總是很快樂的模樣,讓一起進食的人都覺得心情舒暢。今天她卻心不在焉,只是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裡塞著食物。
“啊……嗯。”聽見寧靖遠的話之後嚴馨回過了神,順著話亂應道:“做了一個不好的夢。”
青年似乎對此有些興趣:“甚麼夢?”
嚴馨:……
她哪知道做了甚麼夢?
嚴馨原本想糊弄過去,然而看見青年的時候,卻鬼使神差地開口:“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omega。”
“嗯。”青年抬眸看她:“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嚇醒了嘛!”
嚴馨三兩下塞完了早餐,然後放下了餐具:“我好啦,我們走吧?”
青年的眸色微暗,不過見女孩不願意多說,還是沒有多問。
然而等他吩咐人收拾了餐具真準備出發的時候,卻又見嚴馨猶猶豫豫地開了口。
“寧先生。”她說:“如果你變成了一個alpha,那你會怎麼辦?”
青年微微挑起了眉:“怎麼會這麼問?”
“算了。”似乎感覺到這個問題有些不好回答,小alpha又自己搖了搖頭:“你當我沒有說吧。”
青年卻微微沉吟,然後開口:“如果我是alpha的話,其實也沒甚麼不同。非要說不同的話,大概是用不著抑制劑了。”
他很實在地說:“會方便很多。”
“……那你。”猶豫了一會之後,嚴馨開口道:“如果變成了alpha,你會和omega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顯然有些怪異。
換在嚴馨的世界,就像是在問一個女孩,如果你變成了男孩,你會和女孩在一起嗎?
寧靖遠心裡有些異樣,他覺得女孩問這個問題似乎有些甚麼深意,或許是和她神不守舍有關。
如果只是一個關於alpha和omega的夢,不至於會讓人這麼失神。
可是這次小alpha並沒有等他回答,有些侷促地捏了捏手指,然後轉移了話題:“已經到時間了吧?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原本去公司的路上,嚴馨在車裡總是會拉著寧靖遠聊些有的沒的,然而因為早上問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嚴馨心裡有事,甚麼話也不想說。
車裡的氣氛頓時就變得異常地沉悶起來。
不知不覺地已經到了目的地,嚴馨等車停下之後才有些從恍然中驚醒。
“到了嗎?”女孩看了眼車窗,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到了公司的地下車庫,然後就下意識地去開車門準備下車。
然後她就發現車門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上了鎖。
“怎麼了?”她又試了兩下,然後看向了寧靖遠:“打不開。”
然後她又聽見車前座的兩個人熄火,解開安全帶然後利落地下了車,等最後兩下車門合上的聲音響起之後,車裡變得更加安靜起來。
嚴馨這下是真的懵了。
他們兩個是被司機給鎖車裡了?
“嗯,我讓他們先下去了。”青年道:“有些事情他們不方便聽。”
嚴馨:……?
“我對你剛才的問題很感興趣。”青年說:“所以現在我想和你討論討論。”
嚴馨:“……啊,你是說變成alpha嗎?”
“嗯。”寧靖遠微微眯起了眼睛,語調輕柔:“你問我我變成了alpha會怎麼樣,那在夢裡你變成了omega,你做了甚麼?”
嚴馨移開了目光:“不就嚇了一跳,然後就醒了。”
“為甚麼會感到害怕?”青年追問。
嚴馨:……
嚴馨根本就沒有想這麼細,被青年逼問之後頓時有些吶吶的,一時間想不好怎麼回答。
見嚴馨不說話,寧靖遠從她的躲閃中似乎明白了甚麼。
“你如果變成了一個alpha的話,你會和一個omega在一起嗎?”寧靖遠慢慢地,把嚴馨之前問他的話,輕輕重複了一遍。
“那我們就換一種說法。”寧靖遠接著問道:“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種答案,那是不是在你的夢裡,當你變成了omega,讓你感覺到恐懼的,就是接受一個alpha?”
寧靖遠垂下了眸子,與小alpha四目相對,卻並沒有等待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只是如果僅僅只是一個夢,是不可能讓小alpha到白天都魂不守舍。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個夢已然在現實中發生。
女孩已經是個alpha。所以她不可能從一個alpha變成一個omega。
那麼如果非要解釋,還有一個極特別的可能——
她是一個omega,卻也是一個alpha。
女孩害怕的不是變成omega,而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alpha還是omega。
就像女孩之前問他的那樣。
【如果說,一個omega變成了alpha,那他會不會接受一個omega?】
“雖然你問的是我。”寧靖遠慢慢地開口道:“會不會,你才是那個成為了alpha的omega?”
那一瞬間,嚴馨幾乎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寧靖遠。
此刻,她覺得氣氛凝滯,像是空氣突然被抽乾似的令人喘不過氣。寧靖遠褪去了他一貫在她面前的隨意與親和,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看著女孩神色十分緊張,青年神色依舊淡淡的,卻伸出了手,蓋住了女孩的雙眼。
他終於對於女孩一直以來的拒絕,有了明悟。
“既然如此,我只想再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是你從omega變成了alpha……”
青年微微俯身,在女孩耳邊輕柔卻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會接受一個omega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