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萄被放在最後。
所有人都在盯著陶萄看, 一部《看挽燈》，國際上的大大小小的獎項，她拿了個遍。
而這不過是她的第二部片子而已。
上一次是金虎獎提名, 這一次卻不是。
這次是華百獎。
人們只看到陶萄的背影，以及一頭烏黑的秀髮。
陶萄從來沒有做過頭髮，她的頭髮如瀑一般披散在耳後, 是一種自然而且樸素的狀態。
然而這種狀態本來就不普通了, 她偶爾微微側身, 人們便能看到白皙如雪的脖頸。
娛樂圈美人很多，可是氣質能達到這種程度卻很少。
讓人浮想聯翩，卻又不敢過度褻瀆。
那件深紅色的長裙穿在她身上, 如同為她而生。
紅色總是很容易被穿出豔俗的味道。
或者顯出是嬌媚的女人氣。
只是在陶萄這裡，這件紅色的衣服似乎只是為她增添了幾分輕薄的顏色。
她本身的顏色便已絕倫。
在主持人的聲音當中，陶萄整理了一下裙子, 從座位上起身，她臉上帶著不及眼底的笑容，但是惹人沉醉。
轉身朝後邊的明星以及製作人們鞠了一躬，她才緩步走上了臺。
去年尚且沒有上臺的機會, 而這次有了。
人們得以窺見她那搖曳生姿的背影。
曾經在學生時期遭受吐槽和惡意揣測的身材，在這一刻, 從背後看去那樣耀眼。
美麗，但是不下流。是會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美。
陶萄站在舞臺上, 拿著話筒，噙著笑容朝臺下望的時候, 全場靜默。
從現實的角度, 從人們肉眼能看到的程度，尚且不必上升到靈魂的程度, 她如今在發光。
很難去形容那種漂亮。
只是她狐狸眼微微斂起的時候，會讓人想到這祖國的大好山河，會讓人想到一些充滿悲涼的故事，會讓人想要不斷注視著她，就好像靈魂被無由來地牽引著那般。
傅南拄著柺杖看她。
楊凋摸了摸自己菸斗，大拇指摩挲了兩下，在陶萄接過獎盃的時候，停了下來。
“多謝。”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此刻，看直播的人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
對於陶萄的長相，彈幕的重新整理的瘋狂程度已然顯示了觀眾們的激動。
【姐姐好像比去年更加耀眼了】
【對，不是漂亮，是耀眼！我也這麼覺得】
她站在那裡，甚麼也不用做，便已經很耀眼。
面對主持人笑容滿面的提問：“陶導，這一次您《看挽燈》取得了這麼喜人的成績，並且一舉奪得了本年度的華百獎，請問您有甚麼想說的嗎？”
人們等待著她的回答，陶萄接過話筒，垂下眸子，聲音清淡而明朗：“多謝。”
只有此二字而已，再無其他。
她看了傅南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很淡，也有點冷。
傅南的右眼皮動了動。
沉默，長久的沉默。
最後是主持人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陶導還真是惜字如金，也難怪能拍出《看挽燈》這樣的作品，本身就很有個性嘛。”
【陶導真酷】
【剛剛給了臺下一個鏡頭，甚麼意思】
【我記得上次陶導來的時候，還是個受氣包呢，風水輪流轉啊，天才永遠不會被埋沒】
可華百獎與金虎獎不同。
金虎獎只是給予年度最受歡迎的影片的獎項，獎給的是影片，拿獎的是導演。
可華百獎卻是直接給導演的。
華百獎的內涵是——年度最佳成就導演獎。
這個分量比年度最受歡迎影片獎“金虎獎”重好幾倍。
從這個獎出現到現在，陶萄是第一個不滿二十歲便拿到這個獎的人。
傅南二十五歲拿到華百獎，而楊凋二十八歲才拿到。
所有拿到這個獎的人，上臺無一不是一長串的感謝名單，但是陶萄卻完全不在乎似的。
主持人便又繼續問陶萄：“陶導，你還有甚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陶萄聽著主持人的話，彷彿真的是被主持人推一步她便走一不：“非常感謝影協的諸位評委們，這次終於把獎頒給我了。”
這句話……這句話……
“終於”把獎頒給她了。
能不給麼，雄田獎和奧斯卡最佳外語獎都拿到了，如果這次華百獎再陪跑，那麼影協可以就地解散了。
導播很懂事地將鏡頭掃過臺下諸位明星們的臉，讓大家看到了眾人對陶萄話最真實的反應。
錯愕、驚訝、看好戲和吃瓜的意味不明的笑容……更多的是震驚。
對楊凋和傅南的鏡頭，雖然是一閃而逝，但是卻依舊拍到了他們的臉。
傅南的眼皮耷拉了兩下，似乎在思索甚麼，楊凋則是保持沉默。
主持人嚥了咽口水，腦袋上冒出了冷汗。
“非常感謝陶導對華國影壇做出的貢獻，相信假以時日，TAO的名字一定會在世界影壇上大放異彩。”
場面安靜了一瞬。
然後人們聽到她道：“當然會。”
不是甚麼謙虛的詞，而是帶著肯定意味的“當然會”。
這句話說完之後，臺下再次安靜了。
坐在後排的傅南的學生，曾經請陶萄喝茶的那位青年，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咚咚地跳。
不知為何，她站在那裡，開始說話時，人們便開始不再注重她的長相。
拋開長相之外，她有更加吸引人的內質。
就像現在，她的眼神乾淨而漆黑。
很平靜的。
人們便不由自主地信奉她的話。
而她看向傅南時，眼神裡帶著旁人看不懂的東西，傅南卻看懂了。
那是一種漠視和不與為伍的平淡。
欲成大樹，不與草爭。
傅南在這一刻，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他坐姿有些不穩。
她已經不再需要華百獎為她證明甚麼。
它不是雪中送炭的榮耀，而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頭銜。
她那雙眼神裡甚至沒有蔑視和挑釁，而是平靜至極。
可實際上，她站在臺上，說了那句話，便是對傅南最大的蔑視。
但向來在影壇“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傅南，此刻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畢竟他沒有拿到過雄田獎，幾次得到過奧斯卡的提名，但是也從來沒有拿到過。
陶萄在現在這個年齡的成就，足以“蔑視群雄”，沒人這麼年輕便能像她一樣。
她如今所站的位置，已然是很多影圈的人人終其一生都難以達到的高度。
如果她在影片中所展現的靈氣能一直保持，傅南想，那也許是他的不幸，但是卻會是華國影壇的大幸。
傅南看著自己有些乾枯的手，他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如此深刻地認識到——他似乎的確老了。
*
這一次頒獎典禮，大概是見慣了聲色犬馬場面的明星們，記憶最為深刻的一次。
陶萄讓他們見到了另外一種活法。不是不斷的耽於聲色享樂，不是不斷尋求外部的刺激。
——以她的外表，她分明可以比娛樂圈絕大部分的人混得更好，可是她並未用她的臉作為她的武器。
——她的談吐甚至會讓人忘記她的長相。
那是一種絕無僅有的人格魅力。
從去年到今年，人們能夠感受到，她在不斷地向內尋求一種滿足。
因此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舞臺上，向傅南表達自己的態度，雖然看似平靜，但是那種平靜讓人心神巨震。因此她的《看挽燈》比去年的《帷幄》分數更高，內裡的人文性已經改過了商業化影片最為強調的戲劇性，可是仍舊能做到影院座無虛席。
那種沉靜的努力和向上，要付出多少的時間和精力，才能到達此種顯而易見的程度，甚至讓見過她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改變一下自己生活的狀態呢？
明星們不得而知。
他們想，要是有機會能與陶萄合作多好。
可是，陶萄好像從來不看藝人的名氣去選角。
那些所謂的流量小花和雙金影帝，第一次為自己的出名而感到苦悶。
這是他們之前從未有過的感受。
*
頒獎典禮結束。
陶萄和工作室的一行人有序離場。
剛剛走到外面，他們便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陳鐵林擋住那些鏡頭，笑眯眯道：“抱歉，我們陶導暫時不接受任何採訪。”
儘管如此，記者們還是一個個紅著臉擠了過來。
“您好，陶導，我想問一下，這次獲獎是在您的意料之中嗎？”
“您是否還是對上次的金虎獎有所不滿？裡面不公正的因素……”
“可以採訪您對夏家的態度嗎？？”
後面的明星看到前面被記者們圍得水洩不通，都很識相地拐了個方向繞開了陶萄一行人。
其實他們也想聽陶萄的採訪，但是礙於到處是鏡頭，他們還是選擇先離去。
平常都是採訪的主角的頂流大明星們，第一次感覺到身邊如此清淨。一時間也還有些不習慣。
有人看向陶萄那處，心想：我算甚麼頂流，陶導才是。
陶萄從來不接受採訪，媒體們都快憋瘋了。
好不容易露一次面，他們自然不願意就這麼輕易放過。
一個個勁爆的問題從這些記者們的嘴裡吐出。
陶萄聽了一會兒，忽然聽到有人問：“陶導，您好，請問您方便透露一下您和超級網紅葡萄的關係嗎？最近網路上有很多網友猜測你們就是同一個人。”
錦鯉傳媒的最大股東是陶萄，徐記胭脂鋪的運營資訊上名字也有陶萄，以及之前陶萄的《帷幄》裡出現過徐記胭脂鋪和錦榮衣閣的軟廣，而這些公司和品牌，和網紅摘葡萄啊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且陶萄和“摘葡萄啊”都有一個萄字。
好巧不巧，也有人比對過兩人眉眼和聲音，都是非常相似的。
而葡萄同樣以特別的拍攝技巧和風格在業內聞名。
這一切的一切串聯起來，似乎都指向一個事實——陶萄就是葡萄。
問問題的記者舔了舔唇，興奮又緊張地望向陶萄，如果不承認，她又要怎麼解釋呢？難道她還有一個孿生姐妹麼？
本以為陶萄會迴避這個問題，那麼他就正好將所有的證據全部擺出來，這樣一來，陶萄就算否認，也要有根據才行。
他篤定，這兩人就是同一個人！
她是做網紅出身的！
就在這名記者心裡百轉千回的時候，陶萄忽然很明確地將目光轉向他。
他並沒有反應過來，出神的時候，只覺得手中的話筒被接了過去。
記者看向陶萄，卻被陶萄清澈分明的眼神望得腦子空白了一瞬。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對著鏡頭，拿著帶著他所屬傳媒logo的話筒，陶萄很平和地說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抱歉讓大家猜測這麼久。”
“我的確是‘葡萄’。”
所有的問話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這一刻大概是要被載入史冊的。
女孩站在人群中央，露出了一抹懷念的笑容。
“您、您承認了？”
陶萄淡然地點了點頭。
全場皆靜。
人們只聽到女孩好聽的聲音。
“我很感激，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有一群粉絲陪伴著我。”
“如果一開始選擇網紅這條路，我也許不會前進得如此之快。”
“它培養了我，也見證了我。”
“多謝。”
多謝。還是這兩個字。
她連揭曉謎題，都顯得很坦蕩。
甚至帶著一種讓人屏住呼吸的光芒。
網紅不是甚麼低賤的職業，兩年前陶萄不覺得，兩年後陶萄依舊不覺得。
那些如今看起來有些不入流的手段，陶萄都一併承認。
她並不以為可恥。
“我會一直野心勃勃。”
“就像我最初踏入網紅行業的那一刻一樣。”
“多謝。”
她又說了一遍。
鏡頭記錄下了她的笑容。
女孩深黑色的眼神裡，像是包容了一切，包括曾經蹣跚學步的自己。
她永遠不是借光的月亮，她是自光自熱的太陽。
——萬物奔她而來，順理成章。
而在今後的日子裡，她將繼續往前走。
永不停歇。
（正文完）
（粉絲反應、夏家後續、男人等番外繼續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