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哪種生活方式都挺好的。”
陶萄不是在為平凡辯解, 只不過在這個時候，她的確明白到的一點是：如今她得到了上輩子夢寐以求的人際關係——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他們因為她的一小點善意的舉動而開始愛她, 在皮相變得美麗之後，男男女女對她的喜愛便唾手可得，微微展顏一笑, 她便能收穫一張通紅的臉。
只不過這樣的仰慕或者喜愛, 如今卻不再讓陶萄的心湖有太大的波動, 人們愛她又如何，那些動情的話語、激動的聲音，在某些時候不過是一陣過耳的風聲, 去留無蹤。
謝巧雲只覺得說這話的陶萄身上散發著一種很古怪的魅力，這種魅力在這個時候與她的長相有關，但關聯不是那麼要緊。謝雲巧不是沒有見過漂亮的女孩子, 世人大多認為，美人大多腦袋空空，長了一張漂亮的皮囊，大多卻任人擺弄, 很多時候，對於長得漂亮的女孩, 謝雲巧的確最多隻覺得她們外表惹人喜歡，性格也因為外貌的加持而變得可愛。
可是在陶萄這裡, 她透過她的外表看到了一顆過分堅定的心。
人們大多沒有堅定的信念，女性天生因為柔弱的氣質, 更少具備此種特徵, 陶萄給她的感覺卻不一樣，她有很堅定的信念, 透過她的一舉一動展現在人前。
所以她身上的魅力不單單出自於她的長相，就算不去討好任何人，她也能很輕便地引起他人的注目，收穫他人的喜歡。
而她身上那種非展示性質的特質，讓正常接觸她的人，竟也生不出一點嫉妒的心思。
*
夏宸最近忙於公司的事務，無暇顧及其他，因此這天晚上李慎給他打了一通電話過來，問了他一些關於陶萄的問題，他只覺得心情煩躁，並沒有太放在心上。掛掉電話，轉頭便又投入工作當中去了。
“你的妹妹是叫陶萄，在海瑞大學讀書是嗎？”
李慎問。
“資料上都寫著，她也沒有能力轉到其他學校去。”
“資料甚麼時候收集的？”
“一年前。”
“啟月最近怎麼樣？”
“你很閒嗎？我現在沒空跟你說這麼多。”
“我在海瑞大學做教官，特意去的，我見到了你妹妹。”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很漠然的口氣道：“她現在還不是我妹妹。”
繼而又補充道：“看來你是真的閒。”
“你不問問她現在怎麼樣麼？”
“到了時間總會知道的。”
“你們夏家人血都是冷的啊。”李慎的聲音似笑非笑，也許是想到今天所看到的陶萄的樣子，他心裡產生了一點微妙的同情。
“沒事的話我掛了。”
“甚麼時候接她回去？”
“嘟嘟嘟——”回應李慎的是對方已結束通話的聲音。
李慎本該習慣了好友這樣的態度，可不知為甚麼，這次他的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
他沒由來的生出了點不愉。
夏家家大業大，夏啟月從小就在蜜罐子里長大。她的三個哥哥都寵她愛她，她美麗、大方、才華橫溢，喜歡她的男人數不勝數，男人愛她，女人嫉妒她，如果不是半路出現的流言擊垮了這個完美的女孩，她本該一生順遂，稱心如意，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一輩子被人寵愛著，不必擔心任何俗世的紛擾。李慎見過那個女孩，也見過圈子裡的某些人為夏啟月茶飯不思的樣子，李慎身為男人，也曾經對夏啟月產生過好感，只不過這好感來得也快，去的也快，原因李慎沒有深究過。
同樣，他也沒有深究——為甚麼僅僅做了一下午的教官，他就開始下意識地想要為陶萄說話了。
*
李慎第二天想要單獨找陶萄聊一聊，但是等他早早出現在軍訓場上，看著編導班的同學陸陸續續到齊，等正式訓練的口哨吹響，陶萄也還沒有出現。
他隨口問了一句，才從和陶萄關係比較親近的室友口中得知陶萄已經請事假離開了。
事假是昨天晚上批下來的，一早陶萄就去學工辦拿到了蓋好章的請假條，轉頭就離開了學校。
她請了一個月的假，室友問起來，陶萄實話實說，道她的電影馬上就要上映了，這個時間段不得不離開。
李慎得到是陶萄說給室友的原話。
“陶萄的電影馬上就要上映啦！她要去做準備工作！”
“本來她還想和我們多訓練幾天的，但是因為那邊太急了，不得不走！”
“甚麼電影？”李慎皺起了眉頭。
“教官！您不知道嗎！陶萄導演了薛雪的《帷幄》啊，下個月國慶檔就要上映了！”
“啊啊啊！好羨慕啊，陶萄真的好厲害！”
“教官不知道也很正常啊，他又不是我們專業的！”
“要工作也還來和我們一起軍訓，陶萄人真的好好，大佬都是這麼平易近人的嗎。”
學生們七嘴八舌興奮的議論起來，場面一度變得很混亂，沒等李慎制止，輔導員便從不遠處找了過來把李慎叫到一邊和他說明了陶萄缺席的原因。
面對李慎全然不知的樣子，輔導員意簡言賅地和他介紹了一下陶萄的情況。
“她是我們這一屆的明星學生。”
李慎皺了皺眉頭，想到剛剛班上學生的話，問：“她是去拍戲，當演員？”
輔導員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頭：“你誤會了，她不是演員，是導演，很厲害的那種天賦型導演，得到了業內很多大導演和專業人士的好評，以後前途無量的。”
這天上午，李慎訓練得心不在焉。
中午休息李慎一個人躺在在休息的宿舍裡，舉著手機搜尋陶萄的名字，很快，關於她的種種討論以及資料一條條呈現在李慎眼前。
整個中午他沒有閤眼。
下午訓練的時候，李慎總會下意識看向方陣留出來的那個空位。
有學生誤會了他的意思，試探著問道：“教官，要找人補上去嗎？”
李慎沉默了一下。“補……不用，先這樣。”
他腦海中似是而非地想起一些陶萄電影裡面的畫面。
盯著熱辣的太陽，耳邊好像還回蕩著女孩就在影片裡的聲音：“山河廣袤，氣韻生動”。
抑或者是影片裡所謂的：“你說一定會回來陪我看江南最南邊的林雪，與我摘一枝梅花插在屋子最中央。”
昨天才見過面，衝她笑得禮貌的女孩似乎還就在那個空位上筆直地站著軍姿。
難怪輔導員在說明情況的時候，也如此不遺餘力地誇她，她的鏡頭才華橫溢，讓他一個俗人在看了她拍攝的東西之後也覺得見之難忘。
他還在為他的身世而感到不幸，然而回過神來，這個女孩似乎早就跳脫了“世人”眼中高高的藩籬，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境地。
李慎甚至開始懷疑，海瑞大學，真的只有一個叫做陶萄的女孩麼？
一年前的資料，究竟是哪裡出現了錯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