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陶萄較近的工作人員在低聲交談。
“你看那個, 裡面穿的嘖嘖……大冬天的，胸還能露那麼多啊。”
“別說，我們公司找這些人做代言, 真能上臺面。”
“好多長得還可以，就是跟網路上差別有點大。”
“要我說還不如請明星省事，你看那個……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陶萄帶著口罩, 又圍著圍巾, 穿著的是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
兩個工作人員背對著她說話。
人確實容易對自己不喜歡的人或事惡言相向。
在普通人眼裡, 網紅並不是一種十分上的了檯面的職業。
陶萄裝作沒聽到，讓周虹從包裡拿出了主辦方的邀請函，然後走了過去。
“你好, 我是來參pf活動的，請問邀請函是給你麼？”
陶萄彷彿沒聽到她們剛剛說話的內容，兩個工作人員笑容僵在臉上, 很快，他們神色便恢復如常。
他們倒也沒有掛上客氣的表情，而是面容冷淡。
“是的。”
“兩個人？叫甚麼名字。”
面前的女孩有一雙很特別的狐狸眼，眼神黑沉沉的。帶著口罩, 穿著很樸素，但氣質有些難以描述。
陶萄看向自己剛剛才交過去的邀請函, 眼皮掀了掀。
“上面有名字，你可以開啟看。”
剛剛問話的工作人員尷尬了一秒, 然後道：“你直接說也是可以的，我們就不必開啟看了。”
陶萄沒說話, 而她身後的周虹也沉著一張臉。
女孩的眼睛黑黝黝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理虧，那人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然後自顧自地把邀請函開啟。
“您就是摘葡萄啊，難怪看著有些眼熟呢，請進請進。”
她做了一個拱手的動作。
可她看起來並不像認識陶萄的樣子。
陶萄沒說甚麼，也沒看她們，和周虹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走近了，才跑出了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接待人。
“您好，麻煩跟著我這邊走。”
他領著陶萄朝所謂的會場走去。
昨天晚上剛剛到h市，陶萄和周虹在酒店樓下解決晚餐的時候，才臨時接到了pf品牌方說要舉辦一個聚會活動的通知。
來都來了，多參加一個活動並不礙事。之前也有很多品牌方找陶萄參加線下的活動，但按照陶萄的意思，周虹都是拒絕了的。
所以這應當算是陶萄第一次，參加很多個網紅這麼在一起的線下活動。
“您就是摘葡萄啊，久仰大名了，您沒帶攝影師嗎？”
陶萄“嗯”了一聲，沒說別的。
見陶萄進來，路上一些同行朝陶萄看來。
她們幾乎都是和顏值掛鉤的網紅，一個個的很瘦，大長腿，臉上的妝容精緻，走幾步就能看到幾張好像在哪裡見過的臉，這些人除了有女生，還有男生。
男生也同樣是化了妝的，陶萄的目光停在她斜前方的那個男生上。
目測他身高不到180，整個人看起來打扮“精緻”，臉上粉底、眉毛、眼影、陰影、口紅一個也沒落下。
“小西，這個角度可以嗎？”
這個男生臉上露出職業式的微笑，看向不遠處名為小西的攝影師，手看起來有些無處安放，最後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隻簽字筆抵著背後巨大的pf廣告牌，做了個寫字的動作。
“可以的，眼睛朝左邊看一點，就這樣，對。”
這個男生是有名的微博美妝男博主，微博粉絲也有一千多萬，他向來以gay圈天菜和嬰兒面板被粉絲們追捧。
只不過現場看來，他的臉塗的太白了，嘴唇也太紅了，頭髮亂而微油，臉上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似乎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品牌的活動，顯得莫名侷促。
那位男生的不遠處也立著一個和陶萄身邊的接待人打扮一致的男人。
那男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裡透出點不耐煩的情緒，恰好被陶萄捕捉到了。
陶萄又往前走了幾步，碰到一個拍vlog的女生，幾個攝影師跟著她，她對著鏡頭，不斷地問“這個角度好不好？”、“這個姿勢ok嗎？真的ok嗎？”，沒拍一會兒便湊到鏡頭面前去看自己剛剛拍的片段，單單在她不遠處駐足，陶萄便能感到她對於自己形象的在意以及有些重的包袱。
不遠處立著的接待人也是和上一個同樣的表情。
大家都忙極了，有人注意到了陶萄，但是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們現在沒時間去關注別人。
遠遠看的時候，陶萄只覺得這裡的工作人員的冷漠和同行們的熱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那時她只覺得下意識有些u舒服。而走進來之後，她卻宛如哦近距離置身於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鏡頭裡呈現的和鏡頭外她看到的，完全是不同的。
扎堆的，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的人，以及頭頂和背後巨大的有著pf logo的廣告牌，腳下絨布質地卻留下了一些髒兮兮腳印的紅地毯，這讓陶萄心裡產生了一種難言焦慮。
多年之後，陶萄依舊記得這種感覺。
濾鏡和一些潛意識期待被如同幕布一般扯落開來，這一天，這一刻，看到這個行業的現狀，陶萄想要退縮。
大家都在各盡所能地，為了流量、名氣、金錢而花樣百出。
而在pf的工作人員看來，這似乎很好笑，也很奇葩。而被這麼看著的，陶萄的同行們，似乎對此無所謂。
一個鏡頭猛然對準了陶萄，陶萄第一個反應就是轉身避開。
“嗨，那位小姐姐，方便幫我一個忙嗎？”
那也是個博主，陶萄臉色緩和了些，她問：“甚麼忙？”
“咱們能不能裝做認識哈哈，我到這裡來一個朋友都沒有，怪丟臉的。”
“誒，你也是博主啊。”
“口罩……”那人盯著陶萄的狐狸眼，忽然驚呼一聲。
“你是葡萄？？！！！”
陶萄拒絕了，她語氣有些抱歉，但實際上口罩下的唇已經緊緊抿了起來。
“好吧，你好高冷。”
“你不拍照嗎？”
陶萄搖了搖頭，然後便低頭離開了。
打發了接待，陶萄走到一個角落裡，看這場盛大的“宴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她有些乏味。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為甚麼在系統劃分中網紅這個領域與的嚴肅領域毫不搭邊。
而就在這時，陶萄忽然聽到了廣告牌的後面傳來了談話的聲音。
“這些人真的行嗎？”
“不行就打發他們回去，你看，他們現在就高興得很，畢竟和我們pf沾邊了，我們不像別的公司，喜歡找這些上不了檯面的人做廣告。”
“可惜有些人不知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幾個字怎麼寫。”
說話的估計是pf的負責的員工。
陶萄轉身，朝廣告牌的背面看了一眼，然後走了兩步，出現在了兩名負責人士的面前。
女孩眼睛平靜得讓人心頭一咯登。
緊跟著，她笑了一下，問侯道：“二位好，冒昧問一句，癩□□指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