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是人的慾望, 是對於世界的各種欲的體現。
冷則是沉澱，是剋制和隱忍，是從內心深處落到實處去強大自己。
陶萄聽到耳邊系統的聲音, 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變強……
雖然陶萄很不想認可許涔的說法，但他說的確實對的。
她當下在肆意妄為地追求著自己想要的一切, 想被人愛、被關注、被尊重, 想成為越來越紅的網路紅人，想看那些曾經看不起自己的男人被自己弄得魂不守舍, 她愛和恨都變得異常分明。就像她說的一樣――好好活，不管他人死活。
她要成為一個極端自私又極端耀眼的人，她想彌補上輩子殘缺的人生。
她確實得償所願了，她從重生到現在，除了認識到階級的參差、現實的差距，除了偶爾被擺兩道，她幾乎沒遭遇過太大的挫折。
這令陶萄覺得……似乎她的所作所為都沒甚麼不對。
只有在偶爾午夜夢迴的時候, 她的心裡才會湧現上來淡淡的空虛感。
她想她要打倒夏啟月，讓夏家的所有人對她刮目相看, 她要狠狠地打那個圈子裡所有人的臉。
可……憑甚麼呢？
憑她之後會越來越美的長相, 和嫵媚動人的笑容麼？
難道她要把用在網友身上的那一套用在那個圈子的人身上麼？
這樣做倒也沒甚麼, 畢竟她早就計劃好, 要隨心所欲, 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一些膽大妄為的事情。
用美色來迷惑人這種事情，她肖想很久了。
但現在看來，她這種想法真是幼稚無比。
夏啟月為甚麼會那麼受夏家人的喜歡, 僅僅是因為她有一張好臉嗎？不，陶萄記得第一次進到夏家時, 她偷偷瞥上一眼看到夏啟月的房間裡掛滿的各種芭蕾舞比賽的獎牌和獎盃，雖然沒有特意去打聽，但是從她能接觸到的人當中，她也隱約瞭解到，夏啟月從小就是班上的學霸型人物，獨立又聰明，從小學到大學，一直都是拿獎學金拿到手軟，她聽到最多的話便是：夏啟月生活在這麼好的家庭當中，卻毫無富二代的任何陋習，乾淨又優秀，誰都無法討厭她。
陶萄一直在刻意迴避這點。
從內心深處，她一直不太願意承認夏啟月真的那麼好，如果她真的善良單純，就應該把她從她身上拿走的統統奉還，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像一個傻瓜一樣，被那個圈子裡的所有人排擠。
人都是有惰性的，陶萄也不例外。
她固執地認為自己可以走捷徑過上和上輩子完全不同的人生，但現在被人點醒之後，卻發現自己始終站在那個小圈子裡，原地踏步，未曾離開。
如果她只是這樣，從外表上去提升自己，從名氣上為自己增重，她篤定自己會成為一個十分優秀的網紅，她也篤定自己會在網際網路上掀起更大的風浪，但是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一個網紅，再有分量，又能比得上甚麼呢？
雖然不說，但是在人們心中，職業終究是分三六九等的，在那個圈子裡的人看來，她可能依舊是那個不入流的人。
她如何不以夏家人的身份，便讓他們不得不對自己以禮相待？
誰會真的尊重她啊。
許涔希望陶萄能理解他說的話，而陶萄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中。
她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不知在想些甚麼。
她的眼睛很黑，很沉，宛若一潭平靜的水，不知道是不是把許涔的話聽了進去，陶萄的眼神確實“冷”了下來。
從思索中回神，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許涔愣了一下。
陶萄朝他笑了一下，之前她眼神中的那種直勾勾的野心忽然消失了一般，她好像忽然沉了下去。
那雙狐狸眼上面的亮色的眼影還在閃爍著，可她的狐狸眼卻好像更加惑人。
黑得有點讓人無法與之對視太久。
“可以了。”許涔說道。
陶萄看向他，許涔解釋道：“你現在的狀態就很好。”
“我聽了你的話，我覺得你說的很對，許先生，人大概除了熱之外，也是需要冷的。”
陶萄就連聲音好像也有了點變化，許涔不瞭解陶萄的過往，也未曾和她擁有過深層次的接觸，只感覺陶萄很靈，於是他斟酌著詞語誇讚道：“你能這麼想很好，你變化很快，共情能力很強。”
陶萄搖頭道：“這不是共情能力，如果非要說的話，幡然醒悟更準確一些。”
陶萄和許涔的目光禮貌性地對視，許涔似乎沒有要深究的意思，他道：“那我去為你選衣服。”
陶萄：“謝謝。”
很快，許涔便選好了她要穿的衣服，陶萄進試衣間的時候，另外兩名女生已經穿好衣服出來了。
陶萄看了她們兩眼，只覺得許涔不愧是設計師，為周晨曦和魏江選的衣服都非常符合她們的氣質，而且兩人身材高挑苗條，穿著有設計感的西裝裙子和襯衫工裝褲，外加有點設計感的小飾品，全然符合許涔之前和陶萄說的欲冷淡風，中性且高階。
陶萄與她們擦身而過，魏江和周晨曦齊齊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看她手裡的衣服是甚麼。
進了試衣間，陶萄將裙子換了下來，換上了許涔給她搭配的zrkl的衣服。
zrkl不愧是走輕奢風的女性品牌，衣服的面料比陶萄之前打過廣告的lvs不知好多少。
外面：
周晨曦試圖和許涔搭話：“許總監，你好會挑衣服啊，這身衣服我可以買回去嗎啊？我好喜歡哈哈哈哈。”
魏江也不甘示弱，道：“總監，我也一樣，我太喜歡你給我選的這一身了。”
許涔聞言皺著眉頭，似乎思索了一會兒。
周晨曦和魏江緊緊盯著許涔的臉，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這男人可真是極品啊，兩人不約而同地想。
“這是我們的新品，是不能賣的，暫時也不能拍照。”
雖然被拒絕了有點失落，但兩人本來這麼說就只是為了和許涔聊天，於是周晨曦又接著問。
“這些新品都是許總監設計的嗎？好厲害呀。”
魏江：“是的，許總監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能冒昧打聽一下您多大了麼？看樣子好像才二十三四的樣子，好年輕啊。”
周晨曦：“是不是大學剛畢業就回國了……”
“許總監長得真好看，現在有女朋友了麼？”
兩個女人的搭訕一套接著一套，許涔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了起來。
“對不起，工作場合不聊私事……”
正說著，陶萄推開了換衣室的門，從裡面出來了。
她腳上穿著新換上的高跟鞋，走路噠噠噠，瞬間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許涔給大家配的衣服都是結合了品牌和個人風格的，陶萄身上的這一套也一樣。
不過她穿的不是西裝，也不是襯衫，而是長款的束腰風衣。
黑色的，長及腳踝，像裙子一樣，領口開衩深且尖，不過沒有露出多餘的溝壑，因為胸前的布料是挺括且寬鬆的，但是線條十分突出。
而腰帶是半個手掌那麼寬，總監有金屬的開口扣裝飾，陶萄將腰帶系成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寬蝴蝶結，這種寬腰帶最顯腰身，上面寬，下面也寬，可是中間卻細的讓人眼睛發乾。
陶萄也是第一次穿這種有設計感的長風衣。
因為頭髮是盤起來的，陶萄沒有放下來，比起之前的那條香檳色的裙子，這現在她身上穿的風衣竟然隱約更適合這個盤發一些。
婉約中帶著幾分幹練，露出來的肌膚並不多，但是肉眼可見都是雪白色一片。
她適合穿風衣和她適合穿旗袍是一個道理，因為她體態很好，尤其是脖子到肩膀那一塊，從側面看，線條優雅極有氣質。
而且陶萄之前便練過高跟鞋的走路方式，所以她現在走路好像自帶一股風一樣的。
最重要的是，她眼睛裡的熱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秘而低調的感覺。
不得不說，眼神確實會讓人的氣質有所變化。之前的陶萄渾身都充滿了一股蠱的味道，現在的陶萄同樣讓人移不開視線，不過裡邊多了點冷，那種野心的味道是不可能全然消除的，可正因為這點野心感的存在，讓陶萄看起來充滿一種矛盾的氣質。
走到周晨曦和魏江的身邊，兩人開口策許涔的話頭已然止住。
她們換了衣服之後，也多了點之前沒有的氣質，可是和陶萄這麼一對比，高下立判。
她們身材確實苗條，可體態都沒陶萄這麼好，脖子沒陶萄直，腰沒陶萄細，走路的體態也不如陶萄。
生活中自然不用比的這麼細緻，但是在作為模特的過程中，體態是尤為重要的一點。
三人站在一起，許涔讓他們暫時等待一會兒，很快，莊先生和田小姐就上來了，許涔帶著她們來到三人面前。
田小姐看到站在最左邊的陶萄，臉頰上的肉顫抖了一下。
她看到陶萄眼底的那股和之前不同的“氣”的時候，似乎愣了一下。
畢竟是做時尚這一塊的，哪怕之前確實對陶萄有偏見，但她對陶萄的改變卻非常敏銳地感知到了。
不僅是田小姐，莊先生同樣有所察覺，他看向陶萄的眼神笑眯眯的，許涔道：“從呈現效果來看，葡萄小姐是最好的，其他兩位都略有遜色。”
其實不是略有遜色，是遜色太多了。
看過去的第一眼，大家便被陶萄徹底抓住了視線。
“小田，你覺得呢？”
田媛哪怕再不喜歡陶萄，此刻也說不出違心的話來。
陶萄確實把風衣穿得好看，而且有股異質的冷來，無法描述這種感覺，可陶萄似乎和之前在辦公室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田媛甚至想要把自己的視線從陶萄身上移開都感覺有點艱難，這件風衣似乎就是為陶萄量身定製的一般。
而陶萄能駕馭這種風衣，一定也能駕馭那種短款的中性風西裝，以及其他的必須體現這種冷質的服裝。
這種感覺是很難得的。
“我覺得不錯。”
田媛撇開視線不看陶萄，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這倒是讓陶萄感到驚訝，她原本以為，這個田女士原本就是對她抱有偏見的，沒想到她現在說出了肯定她的話。
陶萄看向許涔，許涔朝她淡淡一笑，彷彿在說：我沒有騙你。
忽然，陶萄心中的那股氣就散了。
“謝謝。”陶萄朝田媛輕輕點了點頭。
這下換田媛愣住了，她也沒想到陶萄會重新向她示好。
她之前不喜歡陶萄確實是出於對品牌定位的維護，她不想讓流量的東西破壞品牌的口碑，僅此而已。
但是在總裁看來，當下zrkl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拓寬她們的商品受眾，也就是需要高強度的宣傳。
所以田媛為難陶萄也是有原因的，並且陶萄的話確實也令她不快，身居高位多時，田媛還沒被人這麼懟過，所以自然而然便用上了職場上打壓人的那一套。
在田媛愣著的功夫裡，陶萄朝她輕輕彎了彎眼睛，田媛從愣神中清醒，大概感到有些尷尬，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
“很抱歉我之前看走眼了，葡萄小姐，現在看來你還是蠻符合我們品牌的風格的。”
“之前你可能也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沒有身材決定論，你現在氣質不知道為甚麼，特別符合品牌的風格。”
說完之後，田媛的視線瞥向別處。
陶萄：“謝謝田小姐的誇獎，全是許總監的功勞，我才做出了合適的改變，我也要向田小姐您道個歉，我以為你對我個人有意見，所以語氣也稍微激動了點。”
陶萄這番話說得很真誠，田媛聞言果然又重新看向她，不一會兒，她眼裡透出了點笑意。
她遙遙朝陶萄道：“合作愉快。”
陶萄臉上的笑容更甚：“合作愉快。”
兩個不同年齡段的女性，在這一笑中忽然抿去了仇怨，許涔和莊先生在一旁成了背景板，而周晨曦和魏江兩人則忽然就意識到：五百萬和她們失之交臂了。
不過她們雖然失落，也不得不承認，她們今天的表現確實比陶萄差的遠了。
不僅影響力比不過陶萄，她們的兩輪面試也都沒有陶萄出彩。
哪個地方都有競爭，而她們現在的感覺是既不甘又落寞，但是她們都認識到了一點：陶萄是個實力與頭腦並重的可怕人物，如果做朋友的話還好，做敵人……想想都很恐怖，網紅圈子就這麼大，陶萄和穆晴的事情她們也不是沒聽過。
面試就這麼結束了。
陶萄面帶微笑地去休息室找周虹，周晨曦和魏江兩人從後面進來。
魏江：“葡萄，恭喜你拿到這次合作啊，我心服口服，你真厲害，難怪之前能做出那麼厲害的推廣影片。”
周晨曦：“對啊，你穿那風衣賊好看啊，我本來還以為田小姐會罵你，沒想到看到你之後她還直接誇了，之後拍季度廣告，我感覺你又要上幾波熱搜啊。”
周虹正想問情況呢，聽魏江和周晨曦這麼一說，臉上的笑容壓根壓都壓不下去了。成了？
而另外兩個經紀人同樣是人精，一聽這話，立馬垮起個批臉。沒成！
不過她們也都非常合時宜的沒有打斷陶萄幾人的對話，眾所周知，網紅圈也是需要交際的。
陶萄：“你們過獎了，之後的事情還說不準呢，你們也很棒了。”
周晨曦：“要不我們互相關注一下吧，你是微博方便還是某音方便？”
魏江：“是呀，好不容易有線下見面的機會，我們能碰上也是緣分，互關一個唄，你某音太厲害了，我到時候發短影片啥的也請教請教你哈哈。”
陶萄盯著她們臉上不太有誠意的笑容，還是把手機拿出來和她們互關了。
三個人互關之後，魏江提議幾人一起去吃個飯。
“最近正愁沒有營業照片發出去，我們正好湊一桌。”
周晨曦也道：“是啊是啊，去唄。”
兩人好像看不見陶萄帶著口罩似的，去和她們吃飯，勢必就要把口罩取下來。
陶萄：“不用了，我今天還得回去有點事兒，下次有機會再約，很高興認識你們。”
陶萄的回答比她們還官方。
最後她們還是拍了一張合照，陶萄站在最中間，照片是周虹幫忙拍的，走之前周晨曦還開玩笑似的地道：“照片發出去大傢伙通個氣，儘量發一樣的照片，別到時候p得太過分了，三個人微博裡面發的是九個人就太離譜。”
魏江幽怨道：“還好你提醒我。”
陶萄在一邊但笑不語。
*
從zrkl離開之後，陶萄讓周虹送她去呈朝醫院探望餘蔚紅，餘蔚紅現在的狀態比昨天好了一些，聽到陶萄和zrkl的合作成了，餘蔚紅笑的醜萌醜萌，語氣興奮：“我就知道你能成。”
三人聊了一會兒，餘蔚紅還得住院觀察兩天，周虹公司有事兒就先走了，而陶萄留下來陪餘蔚紅。陶萄把面試的經過和餘蔚紅說了一遍，餘蔚紅有點感概：“葡萄啊，只能說你自己能抓住機會。”
“不過你說的那個周晨曦和魏江也不是甚麼特好的人……你最好別和她們深交。”
陶萄點點頭：“我知道。”
“小紅姐，我現在不跟他們搞這些彎彎腸子。”
“沒意義。”
陶萄想到“默默變強”的任務，支著下巴思索起來。
“系統，變強的定義是甚麼？”
“在任意一個或者多個嚴肅領域，成為擁有‘明日之星’稱號的‘新人’。”
“嚴肅領域？”
“比如宿主你選擇的編導專業，可以稱作嚴肅領域。”
“再比如許涔所屬的設計專業，同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