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間裡沒有窗,女孩的聲音伴著夜風在人耳邊隱約呢喃,薄濟川微微勾唇,說:“那開始吧。”
方小舒多少有些緊張,畢竟她雖然見到過舅舅給父母找入殮師入殮火化,可那時候年紀還小,那些畫面多年來也不敢仔細回憶,所以對這個過程她並不能說記憶猶新。她只能算是不陌生。
白色布掀開,鼻息間撲來一股難聞的味道,舅舅的屍體雖然已經進行過初步的處理,不至於那麼五官不齊難以入目,但還是讓方小舒呼吸一窒,忍不住別開了頭,心上彷彿針扎一樣。
這一轉頭,她就驚訝地發現站在她旁邊的人連一丁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完全沒有聞到似的,她好奇地看著他,他的側臉尤其英俊,說不好怎麼形容,直接一點的話,那就是第一眼看見他,就會讓人產生一種想方設法睡了他的衝動。
薄濟川的表情在白布掀開的那一刻就一下子柔和下來,尤其是眼神,一雙本就多情的桃花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溫柔與敬重,入殮的過程對他來說好像是最神聖的事情一樣。
理智,誠懇,從容,謙卑,動作小心翼翼,全程無所迴避,那些普通人對於屍體的恐懼和嫌棄在他身上一點都看不到,相對於活人來說,他好像對死人更加友善。
方小舒被他一舉一動的美麗吸引得移不開視線,等他做完了一切才發現她甚麼都沒幫上,雙手尷尬地收回來,她慚愧地垂下頭,道:“抱歉。”
薄濟川側首睨了她一眼,滿是書卷氣的五官有一股耐人尋味的氣質,他輕聲細語地道:“方小姐很有禮貌,頭一回見到你這樣的家屬,不是在給我道謝,就是在向我道歉。”
入殮師這個職業不太討喜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她對自己的緊張也有點尷尬,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正思索該如何回應的時候,薄濟川便道:“一起吧。”
她看向他,見他站在chuáng的一頭,示意她和他一起把換好衣服整理好遺容的舅舅抬進棺材裡。
方小舒立刻走到另一頭,與他一起在他的指導下用特定的方式將舅舅的屍體抬進去,那一開始有些讓人不忍去看的殘破五官已經基本恢復了他生前的模樣,方小舒看著安詳地躺在棺材裡閉著眼睛的舅舅,他彷彿只是睡著了一樣。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方小舒聲音嘶啞地再次由衷道:“謝謝。”
薄濟川聞言,微微抬眼露出一抹稍稍持久的笑容,桃花眼稍稍彎起來,就好像chūn日裡融化冰雪的泉水,清澈而又溫暖。
只可惜方小舒大部分時間都在與舅舅沉默地告別,見到這抹笑容的時候,對方已經漸漸斂了起來,對她偷瞄的眼神只是假裝不經意地輕閃而過,那正是最讓人心動的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這章記得也給留個言啊qaq
新坑需要滋潤和澆灌,看在人家如此努力更新的面子上,拜託打擊了(^人^)!
ps:基本三章內結束關於入殮的事,明天開始有高能劇情,非戰鬥人員請帶好防護面具!
注意!注意!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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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見到過薄濟川謹慎又專心地為已經離世的舅舅溫柔敬重地清洗、化妝、換衣服,方小舒很難再對這樣一個人產生一絲一毫的狹隘想法,他在她心裡是個難得gān淨的人,如果他和其他男人一起追她的話,那麼可以說,他是贏在起跑線上的那個。
或許是看她傷心地盯著棺材發呆了太久,又或許是出於職業道德,薄濟川淡淡地開口對走神的方小舒說:“每個人都會在相同的終點開始另一段旅程,方小姐不用太難過。何先生這個時候正是他生命最輕盈的時候,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們到底有沒有好好道別。”薄濟川一邊說一邊蓋上棺材蓋,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方小舒站在他旁邊思索著他的話,他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了甚麼了不得的話,但卻讓她釋然了。
舅舅一輩子沉重的生活結束了,重新回歸孑然一身的最初未嘗不是一種解脫,而就像薄濟川所說,最重要的其實是他們到底有沒有好好道別,她應該感謝他,給了她這個和舅舅好好道別的機會,讓舅舅可以容光煥發地走上另一段旅途。
薄濟川掛了電話後體貼地問她:“一會兒會有人來送何先生去火化,方小姐還有其他要求嗎?”
方小舒靜靜地看著封閉的棺材,本就暗沉的臉色變得比以往更沉,她搖搖頭,安靜地站在那。
薄濟川抬腳朝門口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問:“要不要去洗漱一下?”他垂著眼,並不看她,好像怕她誤會自己的意思一樣,補充道,“現在身上有些味道,去洗漱一下比較好,送行時衣冠整齊是對往生者的尊重。”
方小舒驚訝地看向他,呆了一下忙抬腳跟上他:“好,當然好。”她腳步頓了一下,又有些遲疑,“可是我沒有衣服換了。”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薄濟川掀開簾子走出去,方小舒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副棺材,也跟著走了出去。
壁櫥再次被開啟,這次方小舒看得很清楚了,裡面掛著很長一排新衣服,白色和黑色兩種,女式男式都有,全都是套裝,看來是薄濟川專門為這種情況準備的,他簡直周全到無可挑剔。
“準備了很多,但難得用上。”他挑選了一套適合她尺寸的女式黑色西裝,裙子、外套和襯衫全都有,她接過來,眼中的感激很明顯。
告別是件很隆重的事,無論軀殼是否完整。他很高興方小舒是那為數不多的與他意見一致的人裡的一員。薄濟川繼續走在前面帶路,兩人朝浴室的方向走,他邊走邊道:“如果方小姐需要通知親朋一起給何先生送行的話,現在可以打電話了。”
因為何書宇是比較特殊的死者,所以是直接送來殯儀館的,並不是親屬送來的,更沒有一起送行的人來,所以薄濟川才提醒了一下。
方小舒也仔細想了想,她想到的就只有一個人而已,但是……她有些猶豫地看了看薄濟川握在手裡的手機,他的手指又瘦又長,骨節分明。
薄濟川察覺到她的視線,直接將手機遞給了她,等她傻呆呆地接過之後繼續朝前走,轉了個彎以後左右一指:“這邊是男浴室,那邊是女浴室,稍後見。”他微微俯身與她道別,方小舒難得遇見對她這麼有禮貌的人,一時有些五味陳雜。
事實上別人疏遠她放棄她她都可以理解,反倒是對她尊重和禮貌讓她比較在意。
方小舒心情複雜地進了女浴室,脫衣服的時候給林隊長打了個電話,林隊長在外面出任務趕不回來,十分抱歉地說了一連串的對不起,她當然可以理解他的工作,不過這樣一來估計就她一個人送舅舅了。
方小舒將薄濟川的手機放在桌子上,轉身進了洗浴室,因為時間很晚了,所以這裡只有她一個,她抓緊時間洗了個澡,出來後穿好衣服把頭髮chuīgān,生怕速度太慢讓薄濟川等,這樣的結果就導致她洗好的時候薄濟川還沒出來。
站在門口,方小舒百無聊賴地左右打量著,她靠在牆上想著錢的問題,手裡的手機換劇烈地震動了起來,嚇得她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她看向手機螢幕,“爸爸”兩個字讓她意識到這個電話的重要性,畢竟家裡人在凌晨快五點打來電話不可能是問早安的。
方小舒有些為難地看向男浴室那邊,手裡的電話不停震動,電話鈴雖然是初始鈴聲,聲音也不大,但在這空曠寂靜的夜晚卻顯得刺耳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