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子中,肥大的母jī領著群小jī排成一行散步。見著籬落,母jī「咯─」的一聲尖叫,不顧小jī就撲騰著翅膀往牆上跳。
小jī們也搖擺著四下逃竄,矇頭一跑,兩隻撞到了一起,腿軟得再站不起來。一時間,「咯咯……」、「唧唧……」的jī叫聲伴著裡面蘭芷的哭聲,好不熱鬧。
去!一腳踢飛那隻暈倒在他腳邊的小jī仔。瘦成這樣也敢送上門,還不夠你狐大爺塞牙縫的,長几兩肉再來!
這一天,籬落沒有去別家蹭飯。蘇凡有些訝異,隨即盛了碗米飯送到他手上。
菜色很簡單,炒青菜,燉jī蛋。狐狸意外地沒有吵鬧,一口一口低頭扒飯。倒是蘇凡覺得不自在,拉過那碟青菜,把jī蛋往籬落面前推了推。
籬落抬起頭,嘴動了動,一聲不吭地端起青菜全部倒進自己碗裡,和著米飯一大口一大口嚥下去。
不一會兒,他一抹嘴說了句:「吃完了。」就扔下舔得gāngān淨淨的飯碗,跑回常坐的軟椅上坐下,眨巴著眼看蘇凡收拾。
蘇凡知道他有事,柔聲問道:「怎麼了?」
「……」籬落沒有回答,撇開視線看牆上自己撓出的印子。一道一道,jiāo錯縱橫,像是張網兜頭罩下,困得人喘不過氣。
蘇凡沒有再追問,想他要是想說,總有會說的時候。
果然,洗淨了碗筷回來就見籬落正候在桌前。
「有甚麼就說吧,憋在心裡難受。」
籬落避開蘇凡的視線,「我……我去找過隔壁那個、那個蘭芷了……她懷孕了……」
「是我的。」蘇凡平靜地回答。
「呵……」輕笑代替了方才的侷促,狐狸抓著蘇凡的肩頭髮問:「你的?呵呵……你當我聞不出來麼?那女人身上沾著láng氣!你甚麼時候成了lángjīng了?還是隻色lángjīng?嗯?」
「我……」蘇凡語塞,不禁想後退。
籬落不依不撓地跟進,「綠帽子那麼好看?你這個濫好人當真是越當越濫了。」
臉上的表情是刺人的輕蔑,話語卻有點訓導的味道,讓蘇凡想起當年的夫子。
「君子與人為善,但並非有求必應啊。蘇凡,如若一個人連自己都顧不來,又如何奢談他人?如此,對方心中必有愧疚,又如何喜悅得了呢?」
蘇凡輕輕撫上籬落的肩拍了拍,讓他不要激動。隨後才開口:「按照莊裡的規矩,姑娘家未婚先孕是要沉塘的。一屍二命啊……她既來求我,我自然……」
「所以就答應了?」
「救人也是積善行德的事。」
「如果以後她又要跟別人走呢?」
「她嫁與我原本就是屈就,如果……那我當然是不能阻她前程的。」
「你……」狐狸氣得啞口無言,「你就不想想你自己麼?到時候別人在背後指手畫腳你都不顧嗎?」
「這樣的事,別人要說也是攔不住的。再說,我一個人也慣了……」蘇凡淡然。
「好!那你就好好戴著你的綠帽子吧!」
籬落放開蘇凡,頭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肩頭隱隱作痛,是籬落方才太用力了。蘇凡揉揉肩,靠著籬落的軟椅坐下,溫溫地,還殘餘著那狐的溫度。
一個人慣了……一個人,怎麼習慣得了?
狐狸沒有再回來。蘇凡想,他大概是回山裡去了吧?
看著空落落的屋子,心裡空落落地。不過才一個月而已,過去二十年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總覺得少了些甚麼。
吃飯時,不自覺地就擺出了兩副碗筷;在學堂教書時,總想著晚上該不該添個菜;晚上一個人看書時總要起身去裡屋看看,怕他不安分,踢了被子。
莊裡的人們問起,怎麼最近不見你家表哥?蘇凡含糊地說:「他有些事要辦,不久就回來。」不知道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籬落尚沒有半點音訊,蘭芷又行蹤不明瞭。
那天一早,王嬸家的院子裡就鬧騰開了。蘇凡被「砰砰」的拍門聲驚醒,起身一開門,王嬸披頭散髮地跌進來,抓著他的手臂問。
「蘇凡、蘇凡,你見過我們家蘭芷沒有?啊?她來過沒有?」
隨後呼啦啦擁進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她王嬸,您別急,咱再好好找找……蘇凡哪,你也別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