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再說甚麼都沒意義了。
傅徵天平靜地說:“那我等著看你能證明出甚麼來。”
傅勉挺直腰桿,幾乎是第一次直視傅徵天的眼睛。
他對傅徵天說:“我自己選的路,怎麼都會好好走完。”
傅勉轉頭看著始終沒有插話的寧向朗,不知怎地就想起當初四個人高高興興佈置分廠那個“秘密基地”的日子。那時候大家都還小,對“未來”這麼遙遠的東西一無所知,脫光鞋子在林子到處跑的事都gān過,爬山、烤肉、放燈、雪裡玩耍、月下談天說地、每逢假日結伴旅行……
那樣的時光,想起來都覺得快活到不得了。可是那樣的好時光已經不是他能擁有的了,他必須要努力一點、更努力一點,才能勉qiáng最上他們已經走得很遠的背影。
傅勉上前一步緊緊擁住寧向朗。
即使他再怎麼說服自己去貶低寧向朗,真正要分道揚鑣時他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傅勉摟了好一會兒,才繃起臉對寧向朗說:“這是把剛才你抱我的一下還給你。”
寧向朗:“……你超時了。”
傅勉笑了,這些天以來第一次有了笑意。他瞅著寧向朗說:“你再抱回來?”
寧向朗:“……”
難道決心這東西真有這麼神奇,連臉皮都能噌噌噌地瞬間加固?
傅勉當晚就告別西北迴了首都。
寧向朗又被傅徵天拉到家裡睡覺。
寧向朗知道傅徵天這段時間累得慌,沒有拒絕,打了個電話回家之後就跟著傅徵天回傅家。
兩個人洗完澡躺上chuáng,傅徵天一句話都沒有說,寧向朗也不知該說甚麼好。
傅徵天是個外冷內熱的人,面上甚麼都不表露出來,實際上比誰都在意家裡人。
傅勉的選擇對於傅徵天而言無疑是一件非常難以接受的事。
即使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寧向朗睜著眼睛盯住天花板,傅勉的話又響在耳邊。
“你們身體裡卻像有著成年人的靈魂似的。”
傅勉向來敏感,敏感到驚人的程度。有時候連寧向朗都懷疑傅徵天跟自己一樣,也“重活”了一世!
也只有在現在這種時刻,寧向朗才能否定自己的猜測:躺在自己身邊的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他也有無法處理的事情,比如沒辦法很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沒辦法很好地宣洩自己的情緒,只能悶不吭聲地找上朋友作陪,以舒緩內心的壓抑。
寧向朗沉默許久,伸手摟住傅徵天。這樣的輕擁跟給傅勉的擁抱不一樣,在被褥下貼近的身軀顯得更加親密,也更加溫柔,撫慰傅徵天的意圖非常明顯。
胸膛貼著胸膛,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傅徵天驀然睜開眼,跟寧向朗四目相對。
寧向朗回視。
傅徵天終於開了口:“我不是不生氣,也不是不想罵傅勉,”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但是我知道那沒有用,所以我忍住了。爸說我瞧不上傅勉的時候,我更生氣了,從小到大爸都疼他比較多,纏著爸的時間也是他比較多——就這樣他還能站在爸面前說他站到了差點害死爸的人那邊,這樣的白眼láng兒我是真的瞧不上了。”
寧向朗說:“但是剛才聽完傅勉的話,你又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對吧?”
傅徵天不再說話,算是預設了寧向朗的說法。
寧向朗說:“換個角度來看,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傅徵天看著寧向朗。
寧向朗說:“溫室裡的花永遠經不得風雨,勉哥想要離開‘溫室’,對他來說相當於邁出了成長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步——還有,你跟你堂伯總會對上的,勉哥能成長起來、能儘快在你堂伯那一支佔據一席之地,也許能緩和一下你們兩支之間的矛盾。退一步來說,就算起不了這個作用,至少你也瞭解自己面對的是甚麼樣的‘對手’。”
寧向朗最後這個“對手”指的是成長起來的傅勉。
寧向朗這番話是把最好的可能性和最糟糕的可能性都剖開在傅徵天眼前。
傅徵天本來就不是愛鑽牛角尖的人,跟寧向朗這麼一聊也就寬心了。
他說:“謝謝。”
寧向朗笑了:“謝甚麼,睡吧。”
傅徵天“嗯”地一聲,手卻伸到寧向朗腰側回抱寧向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