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艾憶也很無奈:“卿辰,”他撓頭,“容巖和葉沐在一起,他們很好。”
“那又如何?”黎卿辰冷笑,“我從來也不指望容巖對我從一而終。”
“你有權利要求你的愛人對你從一而終,你值得。”
黎卿辰又叫了一瓶威士忌,漫不經心的滿上面前的杯子,一口喝gān,“齊艾憶,你不是這個世界裡的人,不要闖進來。氣場不對,你會被汙染的。”
“我不擔心,”齊艾憶聳聳肩,“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黎卿辰笑起來,酒jīng的緣故,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天邊被雨水洗過的星。
“我要是早點遇見你,多好。”
“現在愛上我也還來得及,我還在這裡。”齊艾憶認真的說。他一直是個認真的人,對生活,對自己和任何其他人。
真好。黎卿辰感慨的想著,如果在容巖之前遇見你,如果將押在容巖身上的時間jīng力押給你,我現在或許還有勇氣,不顧一切的跟隨你。
只可惜,這一切來的太遲,我已經陷的太深,已經來不及。
“齊艾憶,”黎卿辰笑的妖嬈,有些故意而為之的樣子,“我不是不喜歡你,你要我,可以啊——幫我除掉葉沐,我們之間一切好商量,好麼?”
齊艾憶搖頭如同撥làng鼓,臉上的神色很是失望,“卿辰,”他低低的說,“就算葉子不是我妹妹,我也不會答應你。你不該是這樣的。”
“?那我該是怎樣?”黎卿辰饒有興趣的問,她已經薄醉。
“像我第一次見你時那樣,執著勇敢,冒著高原反應的危險,來看父親喜歡的西藏。為了讓卓瑪大嬸收下錢,騎走她的馬,再放它自己回家來。你有你的好,卿辰,我看得到。”
黎卿辰握著酒杯的手緩緩收緊,她回頭,滿不在乎的飲下杯裡的烈酒,淡淡的笑,“是你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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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看錯了。
容巖竟然來真的。
“齊艾憶,你家妹妹……可真是了不得,”黎卿辰裹著齊艾憶的外套走在風裡,眼睛被涼風chuī的有些紅,她臉上說不上來是甚麼表情,“一個我哥哥,一個容巖,那兩個是甚麼人物,竟然被她一舉舀下……呵,真是好笑……”
齊艾憶遞給她從便利商店買來的熱咖啡,又把外套上的拉鍊給她拉上。
“你也很喜歡她吧?”黎卿辰打量低頭為她穿衣的男人,“你告訴我,她有甚麼好?”
齊艾憶不答,她於是又問:“你知道紀南嗎?”
“你上回說過了,她和容巖……”
“是啊,紀南是容岩心頭的寶,容巖帶了她十多年,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去……我以為紀南已經是極致了,我打敗了她,就沒有女人能再戰勝我。可是葉沐……葉沐到底憑甚麼?!她是個甚麼東西?!”黎卿辰被早上葉沐脖子裡那條項鍊給刺激到了,很明顯的情緒失控。
“卿辰,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齊艾憶拉她在路邊長椅上坐下,悠悠的說。
“在一家jīng神病醫院裡,有個新來的大夫,收治了一個病人。那個病人很奇怪,既不瘋瘋癲癲打人,也不大呼小叫吵吵嚷嚷,他只是每天很安靜很安靜的,撐著一把黑傘,蹲在牆邊,不吃不喝的。
大夫決定對病人進行治療。可是他用盡了所有的辦法,一點成效都沒有,那個病人始終都不理睬他,對他的任何話和行為都沒有反應。
最後,那個大夫也去找了把黑傘來,和病人一樣撐著傘蹲在牆角,默默的,絲毫不打擾他。
終於,太陽落山的時候,那個病人緩緩的轉頭,看了大夫一眼,然後他笑了,輕聲的說:‘請問,你也是一隻蘑菇嗎?’”
“你的笑話很冷。”黎卿辰喝了口熱咖啡,對著夜色空氣,冷著臉說。
齊艾憶聳聳肩,並不否認。
“不過,這個故事還有續集。”
黎卿辰無所謂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
“那個大夫就這樣每天陪著病人,撐著傘蹲在牆角,默默的,絲毫不打擾他。時間久了,病人漸漸認同大夫和自己一樣,也是一隻蘑菇。
有一天,大夫忽然站起來,伸手伸腳活絡身體,圍著桌子跑圈。病人感到很奇怪,疑惑的問他:‘你不是一隻蘑菇嗎?’
‘我是啊!’大夫回答說。
‘那你怎麼可以走來走去?!’病人更驚訝了。
‘蘑菇當然可以走來走去!’大夫理直氣壯。
病人覺得有道理,後來,他也開始站起來走來走去。
又有一天,大夫端來很香的飯菜,坐在病人身邊大吃大喝。病人感到很奇怪,疑惑的問他:‘難道,你不是一隻蘑菇嗎?’
‘我當然是一隻蘑菇!’大夫回答說。
‘那你怎麼可以吃東西呢?!’病人更驚訝了。
‘誰說蘑菇不可以吃東西?!蘑菇當然可以吃東西!’大夫理直氣壯的,咬了一口jī腿。
病人覺得很有道理,於是他也開始吃東西。”齊艾憶喝完了杯子裡的咖啡,笑眯眯的舔舔嘴角,輕鬆的說下去:“後來這個病人就康復了,很快他出院了,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的生活,雖然在他的心底,他依舊認為自己是一隻蘑菇。”
“卿辰,每個人的心裡,或大或小都有一隻蘑菇,我想容巖應該也有。可是你的驕傲讓你從不肯蹲下,從不肯陪陪他。”
黎卿辰手裡的紙杯被她捏的很皺,她站起來,淡定的扔進垃圾箱。
“如果真的有那樣一顆蘑菇,我不會蹲下,我會——拔掉它。”說完,她決絕的轉身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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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那顆蘑菇已經在容岩心底長成參天大樹,黎卿辰用力的一拔,蘑菇紋絲不動,反而她自己狠狠的摔了一跤。
這一跤摔的著實疼。她先是被奪權,徹底的趕出了c&c,然後被家裡無理bī婚,她嚴詞拒絕之後,毫不留情的被趕出了家門。
黎卿辰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個她瞧不起了二十多年的黎家太子,原來有著如此的雷霆手段,只小小几招,就把她打的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原來他一直只是在容忍著她。
原來,她竟自以為是了二十多年。到頭來,甚麼都是空的。未婚夫和同父異母的大哥為了同一個女人聯手;陳沛沛毫無懸念的站在了黎靳辰一起;連她最親的媽咪也因為害怕父親震怒之下受連累,連見她一面都不曾。
拔蘑菇的小姑娘,到最後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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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艾憶把黎卿辰帶回去的第一年裡,她經常的一整天不說一句話,吃很少的東西,昏昏沉沉的睡。第二年夏天的時候,她漸漸好起來。
“卿辰,”齊艾憶對她說話時總是極溫柔的,“沒關係,你慢慢的,我陪你。”
不要怕,我和你一樣,也是一隻蘑菇。
黎卿辰伸手摟住他,他站了起來,把她摟進懷裡。
陽光正好,黎卿辰流著淚暗暗的想,或許這一切,早有天註定。
“如果我那時候成功了,趕走了葉沐,嫁給了容巖,你會怎麼樣?”有一天安靜的下午茶時分,黎卿辰這樣問他。
齊艾憶笑,還是那麼溫暖善良的笑容,“不會的,你不會嫁給別人,”他親她的手掌心,“小姑娘,你要嫁給我。”
黎卿辰那時候笑了。
其實事已至此,她怎麼好再嫁給他呢?
葉沐和容巖的婚事已成定局,愛著葉沐的那些人都不會允許她留在這裡破壞氣氛。黎卿辰不在乎這些人,可是她在乎齊艾憶。齊艾憶那麼疼愛葉沐,如今因為自己的緣故,心裡一定是備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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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晴好,萬里無雲。
從c市到香港再到西藏,一路顛簸,黎卿辰昏昏欲睡,腦海裡想著的全是齊艾憶說過的那個蘑菇的故事。
其實他心裡也一定有一隻蘑菇。其實她多想蹲著陪他一回,可惜不能。
走吧,離開吧。
拔蘑菇的小姑娘,去搖搖欲墜的星空之下蹲著吧,那是當初的當初,遇見他、遇見自己的地方。
齊艾憶,我對你唯一的疼愛,是手放開。
《誰的等待恰逢花開》番外之採蘑菇的小姑娘
黎卿辰醒來時已是huáng昏,四周很黑,空氣中有腥羶的怪味道。她心頭一陣的慌,猛的翻身坐起,正張口要大叫,卻被一陣極可怕的眩暈擊倒。那天旋地轉的感覺,暈的她渾身無力,只能“撲通”一聲軟軟的倒著躺回去,在那不知道甚麼質料的粗糙chuáng面上縮著身,她皺眉,暗自咬牙。
就在這時有人掀開賬房的門,黎卿辰感覺到了,立刻不動聲色的假寐,然後眯著眼悄悄檢視:那是個滿身藏銀首飾叮噹的婦人,淳樸的臉上兩團高原紅,她伸出粗糙扎人的手摸了摸黎卿辰的額頭,然後用藏語嘟囔了幾句甚麼,扭頭喊著一個名字。
齊艾憶,就是這樣,第一次出現在黎卿辰的生命裡。
當下黎卿辰只感覺到那是個十分高大的男子,他一走進來,她全身都進入警戒狀態。
那人卻並不如何,只是小心的撥出她的手來,頗有模樣的診了診脈,然後奇怪的“咦”了一聲,用國語輕聲喚她:“小姐?小姐?”
黎卿辰不動。那人又推了推她,見她還裝死,那男人似乎是笑了下,然後竟然舀出支小型的手電筒來,扒拉開她的眼皮,直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