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憤恨道:“我猜,還是那整我的孫子搞的鬼。真他媽的缺德啊!那畜生還真有本事,幾次三番居然都抓不到他。該不會,那甚麼古裝女,也是孫子搞的吧?”
說著,他就走了過去,撿起布鞋,道:“罪證,要留住。可也不知道該這麼搞,你說這種事,丨警丨察管不管的?——”話說到一半,張超突然道,“快,你過來!”
陳蓉疑道:“怎麼了?”
張超拿起布鞋,遲疑道:“好像……好像不是剛才那雙。”
“啊!”陳蓉臉色越加發白,目光看向布鞋。
這雙黑色布鞋,顯然不是新的,鞋面上破舊,用紅絲線繡了一圈花邊,卻破了很多個洞,全是沾著泥土。張超將布鞋翻過來,這鞋底,也絕對不是那雙老北京布鞋,鞋底那層布,都已經磨出大洞,沒磨出洞的,也磨得快透明瞭,而且沾滿了泥土。
“你看,這……這好像是‘老東西’了。”張超感到喉嚨發乾。
陳蓉眼睛一亮,一下拍在他手上:“快扔掉!我爺爺說,‘老東西’不能碰!”
鞋子被拍得掉了出去,兩隻鞋子,鞋底朝上,孤零零地落在一旁。
張超看看自己的手,往牆上抹了抹,似乎是覺得粘了“髒東西”。
陳蓉道:“好了,別擦了,回去洗手,洗乾淨了。”
張超遲遲問:“那……你爺爺說,要是……碰了‘老東西’,會怎麼樣?”
陳蓉深吸一口氣,隨後道:“沒怎麼樣,我們快走吧。”
張超知道這裡已經不是說這種話的地方了,趕緊用手電筒照著下面的樓梯,兩人快步走了下去。
走到了一樓下面的廣場上,總算是感到了人間太平。張超喘了幾口氣,依然道:“你說說看,要是碰了‘老東西’,到底會怎麼樣?”
陳蓉不耐煩道:“甚麼都不會怎麼樣,你就別想了!”
張超道:“不可能,你剛才這麼說,肯定有你的道理。別忘了,你心理學的博士,可不會亂說這種話的。”
陳蓉笑了起來,道:“你很膽小嗎?一定要問東問西的,像不像個男人啊!”
“我—操!”張超不禁爆粗口,“我問,是說明我膽子大才會問的。”
陳蓉見他完全恢復了正常,笑道:“那我可告訴你了啊。要是你怕,可別找姐姐來保護你。”
張超道:“你只管說,我還沒淪落到要女人來保護!”
陳蓉笑笑:“那我可說了,我小時侯爺爺告訴我,千萬別撿山裡的‘老東西’,否則,東西的主人就會找上你哦。”
“東西的主人?”張超道,“該不會就是鬼吧。”
陳蓉道:“你今晚一個人在寢室可小心點哦,小心白裙子,黑鞋子的女人來找你。”
張超大笑:“哈哈,要是個美女,來找我也無妨啊。”
陳蓉皺著嘴,不屑道:“只敢在這裡說說,剛才你在上面,怎麼就不見你這麼膽大呢?”
張超道:“我是故意裝膽小,讓姐姐你來保護一下我,讓你增加點成就感嘛。”
陳蓉嘴角崩出三個字:“神經病。”
今天兩人並沒有去拿腳踏車,而是選擇了步行回寢室。走在西區的大馬路上,看著陸陸續續不斷有學生自修結束回來的,彷彿生活又回歸了正常。夜色美好如初,一切都井然有序。
張超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松釋一下久繃的神經。陳蓉看著他模樣,笑道:“怎麼樣,完全正常了?”
張超白眼道:“甚麼叫完全正常,老子我一直都很正常!”
這時,“嘭”、“嘭”,西面夜空中亮起了幾束煙花,聲音響徹四空。看著眼前的煙花,張超突然問道:“陳蓉,杭州平時不是禁放煙花的嗎,怎麼紫金港旁邊三天兩頭有人放煙花呀。”
陳蓉道:“這有甚麼好奇怪的?”
張超道:“我來紫金港後,一直是這樣,雖然平時都習慣了,也不覺得奇怪。但要是這麼想起來,還真有點奇怪。”
陳蓉笑道:“看來你這小子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少了。建築工地,晚上施工,很多都要先放一下煙花的,這叫掃地。你連這都不知道?”她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張超道:“掃地?這又是甚麼道理?”
陳蓉道:“凡是在荒地上,或者山區野地裡,夜晚施工,都要先放煙花,嚇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按著迷信的說法,久沒人煙的地方,總會聚集一些髒東西,人要呆久了,很容易莫名其妙生病或者發生意外。像做建築施工的,本來就是一項危險的工作,自然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放一下煙花,大家工人才會放心。否則,半夜的,誰敢爬那麼高的腳手架啊。”
張超點了點頭:“這還第一次聽說。”
陳蓉笑道:“你們生科的不是和建工學院的住同一幢樓嗎?建工的高年級學生,想必都知道的。”
張超道:“我都不認識建工的人。”
兩人笑笑,又隨便聊了些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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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白秋在做甚麼?
(22)
兩人快走到住宿區,陳蓉住藍田學園,張超住白沙。從西邊那條路過來,經過碧峰、紫雲學園外面的那條路,兩人就該分手告別。
張超卻似乎突然想起了甚麼,停下腳步,問道:“對了,你剛才說野外的髒東西,是真的假的?”
陳蓉也停下腳步,轉過頭,笑著說:“可以說真,也可以說是假。”
張超道:“這怎麼說?”
陳蓉道:“我們農村都挺迷信的,以前我們村那有座山,老底子的人都說那山‘很小氣的’,‘很小氣的’你懂嗎?”
張超道:“就是說山神很小氣,不喜歡別人走到他地盤去?”
“山神?呵呵,”陳蓉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也挺有想象力,還扯出個山神。不過說得倒也差不多,反正用我們的話說,‘管山’的‘挺小氣’的,不喜歡人走進來,不管是村民砍毛竹也好,或者是開墾山田也好,老底子人都說,那山不好進去的。聽說,有人膽子大的,去山裡砍毛竹,他先砍上面的,再砍下面的,準備全部砍完再運回去。結果他砍完上面的,再來砍下面時,上面一根已經砍倒的毛竹,直接從山上滑了下來,從他腦子對穿衝過呢!”
張超咂咂嘴:“還真有這事?”
陳蓉笑道:“我也是聽人說的,還有呢,大家說去那座山上幹活,回來後總是會莫名其妙腰痠背痛,去其他地方做生活不會這樣的。對了,我小時侯那會兒,政府找人來裝電線杆,我們村裡的人也去幫忙。要在那山的山頂裝個電線塔。結果第一個爬上去弄的人,就掉下來摔死了,我爺爺說那叫祭山。”
張超道:“那你說,這說法是真是假?”
陳蓉道:“我不是說了嗎,可以說真,也可以說假。如果說真的,那就是說,山上還真有髒東西。如果說假的,也容易解釋。以前老底子的人都說山上有古怪,那麼上山幹活之類的,大家都會心裡有想法,相信你也知道心理作用的道理,你要老想著這事,想著髒東西粘到了,那想著想著自然會生病。還有那一兩個死掉的人,其實去其他地方做生活,也會遇到同樣的事發生,只不過大家主觀上都認為這山怪,才會把責任推給山。其實只是個機率問題。哪裡都有可能發生危險,只是某個地方發生危險多了幾次,大家都會覺得這地方怪了。你工科的,對這機率問題,應該知道很清楚的。”
張超又忍不住提起來:“那你說,晚上的事?”
陳蓉道:“你不要多想了,反正我是不信這種事的,肯定是有人搞鬼了,遲早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
張超無奈道:“可你在樓上時,好像不是這樣的嘛。”
“哼,”陳蓉嘴一皺,道,“你在樓上時,也不是現在這樣的嘛。”說完,扭頭就走了。
“博士女可真難伺候。”張超搖頭苦笑一下,朝白沙方向走了。
回到寢室,還沒熄燈,張超第一件事就是用洗手液,把拿過那破布鞋的手,連洗了好幾遍。正要回頭開電腦再玩會兒,眼角瞥到窗外紅影,凝神一看,正是穿著紅色羽絨服的白秋。張超忙把頭伸出窗外,叫道:“白秋,你在幹甚麼?”
白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似有些茫然,冷淡又平緩的語氣回答道:“沒甚麼,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