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浩源如此高的自尊心,就算是死,他也絕對不願意在別人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別人的同情憐憫對他而言與嘲笑無異。
“我沒有跟山本說過任何多餘的話,甚至連提到你的次數都少得我基本上不記得,但是你對我到底如何只要是有心就能察覺得出來吧?我重傷住院你連臉都沒露,甚至連問都沒問一句,反正我是死是活你都不關心對吧?”看著女人的臉青一陣紅一陣,似乎還想要爭辯甚麼,但是聶浩源卻實在是沒有心情再吵下去。
從前,母親在家裡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但是父親脾氣好,總是讓著她,家庭還算和睦,她那時雖然同樣把照顧孩子和家務活都推給自己的丈夫,但是偶爾高興的時候對聶浩源也是極好的。不過,自從離婚後又來到日本再婚,諸事不順,她開始因為各種煩心事更加忽略了聶浩源的事情,甚至很多時候更是在他身上發火。聶浩源也可憐她,很多時候雖然會吵幾句,但是更多的時候也是退讓的。但是無論如何,再深的感情也會逐漸消磨掉,聶浩源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到底在哪裡,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他到底能忍耐到甚麼程度。
突然感覺有些疲憊,聶浩源轉過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不想再多說甚麼,“要是你覺得我拖累了你,我搬出去自己住也無所謂,還是不行的話,我就自己回中國去。”
——這樣的話聶浩源也說過很多次,之前大多都是賭氣,但是這一次卻帶上了些許認真的成分。
原本以為女人會像之前那樣不理不睬,或者冷笑說“有本事你就離開”,但是這一次,女人的語氣卻突然軟了下來,“好了好了,我剛剛也是有些生氣,所以說的話有些不太對,你不要鬧脾氣了……”
聶浩源停下腳步,有些驚詫地轉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今天晚上……想要吃甚麼?咱們也好久沒有真正做頓飯,一起坐下來吃晚飯了……”女人躲避著聶浩源的目光,在被聶浩源隨手扔在門口矮桌上的塑膠袋裡翻了翻,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只買了雞蛋、黃瓜和西紅柿?”
“……嗯,雞蛋煮泡麵的時候能扔進去,剩下兩種洗洗就能生吃。”聶浩源遲疑地咬了咬嘴唇,最終小聲嘟囔了一句,走到女人身邊,和她一起收拾起塑膠袋裡一堆亂七八糟的方便食品。
聶浩源不知道女人突然軟下態度,是真得覺得歉疚,想要補償他,還是不想讓兩人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深化從而傳到山本父親那裡,甚至是想從討好自己開始慢慢消除掉今天給山本父親造成的壞印象,或者是幾種的摻雜,但是無論如何,他都希望單純是前者。
孩子都希望得到父母的愛,更願意相信父母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這一刻,聶浩源似乎明白了沢田綱吉為何會無條件地信任著沢田家光。
——他也是個一樣的笨蛋。
晚飯是黃瓜炒雞蛋和西紅柿炒雞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家常菜。嚴格來說,女人並不擅長做飯,做出來的東西只能用“還能吃”來形容而已,分量也掌握得不怎麼好,做了一大堆。不過聶浩源仍舊是吃了個乾乾淨淨,隨後立即窩到床上挺屍,一動也沒法動。
暴飲暴食的結果是慘烈的,聶浩源半夜就開始鬧肚子,疼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心中異常懷疑自己媽媽是不是放了甚麼不該放的東西,都快趕上那個有過幾面之緣,據說用有毒料理當武器的碧洋琪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聶浩源折騰了一晚上終於勉勉強強入睡的時候,又趕上六道骸來串門。當他蒼白著面孔,渾身無力地靠在幻境的樹上捂著肚子,瞪著面前帶著極度不滿的表情抱怨他這麼晚睡讓他等了好久的六道骸,差點彪出中國的國罵。
“抱歉,今天晚上浩源有些不舒服,我們下次再聊?”——唯一讓聶浩源感覺到有些安We_i的,是扶著他,對著六道骸優雅微笑的沢田綱
吉。
掃了聶浩源一眼,六道骸露出了個嘲諷的笑容,隨即將目光投向沢田綱吉,“今天我不是來找這個小鬼的,是來找你的。”
聶浩源感覺自己被挑釁了,但是肚子裡的劇痛讓他實在無暇分心去管其他的事情。沢田綱吉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那麼,你找我有甚麼事情?”
“你到底是誰。”六道骸緊盯著沢田綱吉,單刀直入。
“我是誰有甚麼重要的嗎?”沢田綱吉輕笑起來,聳了聳肩膀。
“一個人的體內竟然有兩個同樣強烈完整的Xi_ng格,而且有不同的外貌,這還我第一次遇到,自然會很有興趣。”六道骸眯起異色的雙眸,仔細打量著聶浩源與沢田綱吉,“況且其中一個的外貌竟然和我的目標如此相似——就像是最完美的成人版,如果不搞清楚的話,似乎會對我的計劃造成很大的影響,這夠重要了吧?”
沢田綱吉贊同地點了點頭,似乎也很有興趣地歪了歪頭,“對於我是誰,你大概也有自己的猜測吧?”
“自然是有的。”六道骸單手抱X_io_ng,另一隻手輕點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意味深長,“有些精神力很強的人,如果對於某個人抱有強烈的幻想的話,就會創造出與那個人有著相似特點又同時加入自己最完美設想的Xi_ng格……”
“媽的!”在聽懂了六道骸話中的含義後,聶浩源終於安奈不住,罵了出來,“你才對那個傢伙有幻想!那個傢伙哪裡有資格讓我幻想他?!”
沢田綱吉眉毛微挑,掃了一眼不知道是疼得還是氣得雙頰發紅的聶浩源。
“哦呀哦呀不要那麼激動嘛,我還沒有說完。”六道骸輕笑了一聲,似乎對於激怒聶浩源感到很愉快,“當然,這一點猜測很快就被我推翻了。你們顯然互相瞭解對方的存在,記憶也沒有缺損的情況,而小鬼你則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格。如果另一個人格是被主人格創造出來的話,顯然他不可能瞭解主人格不瞭解的事情——恕我冒昧,不論是見識還是力量,身為主人格的你可比這位……先生差的太多了。”
聶浩源咬了咬牙,卻又不能反駁這個事實,只能憤憤地瞪著六道骸,無比憋屈。
“其實,你的猜測也並非完全是錯誤的。”沢田綱吉思索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六道骸錯愕了一下,瞭解一切真相的聶浩源也有些奇怪地看向沢田綱吉。
“我和那一位沢田綱吉的確是有一些聯絡的……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同樣稱呼我為沢田綱吉。”沢田綱吉對著六道骸禮貌地欠了欠身,“至於更多的,請原諒我無法對你再透露甚麼。”
“……真的是沢田綱吉嗎……”六道骸不知道是意外還是釋然地笑了一下,“這種有趣的謎題,自己解開倒是會更有意思。既然與那位沢田綱吉有關就可以了,這樣成為Vongola的甚麼守護者,我倒是會更有動力一點。”
“……你已經同意成為Vongola家族的霧守了啊……”沢田綱吉有些感慨地看著六道骸轉身,輕聲低喃著。
“……只是有個傢伙擅自跑過來,又是低聲下氣的懇求又是拿Vongola家族的庇護誘惑,但是我對於保護那種小鬼沒有任何興趣。”六道骸停下腳步,轉過頭高傲而不屑地說著,隨即有些怨憤地掃了棕發的青年一眼,“如果沒有某個傢伙的插手的話,要奪取他的身體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沢田綱吉乾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