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頭,棕發少年似乎在掩飾自己的羞澀一般轉過身,語調急促地邀請,“你身上有沒有受傷,要不要來我家?”
“受傷倒是沒有……不過我很樂意去你家哦!”聶浩源在棕發少年轉過身的一瞬間完全卸下了臉上的笑容,但是語調卻一如既往的溫和愉快。
當聶浩源說出要跟棕發少年回家的時候,沢田綱吉的反應異常激烈。但是聶浩源並沒有因此改變自己的想法。他知道沢田綱吉想去見他的媽媽,非常想要見到她,也知道他卻在害怕,害怕自己會因為控制不住情緒而失控。但是聶浩源認為,一直將渴望掩藏在內心深處的做法只會讓沢田綱吉留下更深的傷痕,那麼如果沢田綱吉沒有主動提出要去見他的媽媽的話,那就讓他主動去做吧。
——反正,他之前也答應過沢田綱吉了,不是嗎?
一邊與棕發少年聊著普通的話題,一邊往沢田綱吉的家走去,令人疑惑的是Reborn並沒有出現 。原本沢田綱吉和聶浩源都認為他會躲在某個地方看著,然後在關鍵的時刻向棕發少年發Sh_e死氣彈,但是似乎他是真的不在。
聶浩源裝作好奇的樣子試探著詢問Reborn的去向,棕發少年卻搖了搖頭說他也不知道,似乎很是牴觸這個話題。
【Reborn應該早就發現並確定了,‘他’並不是真正的沢田綱吉……是不是Reborn因此離開了?或者有甚麼其他的計劃?】沢田綱吉沉吟著。
“計劃?比如尋找真正的沢田綱吉?”聶浩源在心裡反問。
【我——我不知道。】雖然沢田綱吉如此回答,但是聶浩源仍舊感覺到他流露出來的一絲希望與殷切,【如果是Reborn的話,也許能做到吧……找到這個時代的真正的‘我’到底在哪裡……】
聶浩源沉默了,雖然知道Reborn對於沢田綱吉的意義,知道沢田綱吉對於Reborn的依賴與信任,但是他仍舊感覺到有些不愉快。
——他只是個普通的十四歲的孩子,而Reborn則是所謂的家庭教師、神秘的甚麼‘彩虹之子’和黑手黨最強的殺手。
——他不值得信賴,關鍵時刻只能反過來依靠沢田綱吉,而Reborn則是沢田綱吉從少年時期就開始一心一意信賴的物件……
由對比產生的挫敗感令聶浩源沉下了面孔,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作為第一個被‘沢田綱吉’以朋友身份帶到家裡,聶浩源自然受到了沢田奈奈熱情的歡迎。看著那親切的笑容,聶浩源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翻湧起高興、懷念與苦澀交織的複雜感情。
——當然,那種感情並不是他的,而是屬於沢田綱吉的。
“啊啦酒井君嗎?阿綱第一次帶朋友回來呢,實在是太讓人高興了!我烤了小餅乾哦,要不要嘗一嘗?”
道謝,隨後伸手拿起沢田奈奈手中盤子裡的小餅乾。入口的感覺香甜可口,算是相當的美味了,正待聶浩源要說幾句禮貌的話誇讚沢田奈奈的餅乾的時候,卻莫名其妙地發現原本溫柔地笑著與棕發少年說話的沢田奈奈猛地轉過頭,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隨後是棕發少年也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他。
“酒井君……你哭了……?”
“……哎?”
抬起手,Mo了Mo自己濡溼的面頰,無法剋制的淚水溢滿眼眶然後流下,甚至連聶浩源自己都因為這個情況而震驚到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抱歉——我是說……對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隨著沢田綱吉帶著哽咽的聲音,巨大的悲痛感幾乎將聶浩源壓垮。無數屬於沢田綱吉的記憶紛沓而至,沢田奈奈在廚房裡一邊哼歌一邊做飯的樣子,沢田奈奈端著甜點盤子微笑著的樣子,熟悉到極點的獨一無二的餅乾的味道——還有最後的葬禮上,棺槨內沢田奈奈平靜的容顏。
對於母親的愛,對於她逝去的悲痛,對於自己未盡孝道的悔恨,以及——再次見到她微笑的懷念與喜悅,還有相見卻無法相認的痛苦……
雖然沢田綱吉極力控制,但是斷斷續續的記憶仍舊衝入聶浩源的腦海,讓他的思緒隨之變得無比混亂。
等到平靜下來,聶浩源發現自己竟然被沢田奈奈溫柔地抱在懷裡,細細撫Mo著他的頭髮安We_i著——就像是那些記憶裡她安撫沢田綱吉的那樣。
聶浩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被沢田綱吉的記憶與感情混淆時主動向沢田奈奈尋求的安We_i,或者說是沢田綱吉控制了他這樣做的,但是沢田奈奈的懷抱的確安撫了沢田綱吉,他終於壓制住了自己失控的感情,歉意地向聶浩源道歉。
“實在是抱歉,剛剛……”羞愧得從沢田奈奈的擁抱中離開,聶浩源按照沢田綱吉的提示,低下頭,“沢田阿姨做的餅乾跟我爸爸做的味道真的很像呢……父母離婚後,我跟著再婚的母親來到日本,實在是很想我的爸爸……剛剛,一時間吃到跟爸爸做的一樣的餅乾,想起爸爸,就忍不住……”
“啊,這樣啊……”輕柔的Mo了Mo聶浩源的頭髮,沢田奈奈的笑容中滿是包容與理解,“餅乾我做了很多哦,如果喜歡的話,就拿回去吃吧——如果以後想過來吃餅乾,歡迎隨時過來哦!”
“謝、謝謝……”對於沢田奈奈輕易的相信鬆了口氣,又因為以後有藉口來這裡而高興,聶浩源忍住想要微笑的感覺,“那個……我能用一下衛生間嗎?我想洗洗臉……”
棕發少年似乎有甚麼事情,提前上了樓,聶浩源則由沢田奈奈帶著來到衛生間。洗完臉出來,他卻發現沢田奈奈並未離開,反倒是看著他,一副Y_u言又止的樣子。
“……有甚麼事情嗎?”在沢田綱吉從與自己母親初次見面的激動中平靜下來後,聶浩源終於恢復了常態。
“酒井君和阿綱是朋友吧?嗯……我只是想問一下,阿綱最近在學校有沒有甚麼……奇怪、我是說,跟以前不同的地方?”猶猶豫豫的開口,沢田奈奈的表情中夾雜著擔憂與猶疑。
感受著沢田綱吉由於奈奈的話而產生的震動,聶浩源抓了抓頭髮,有些遲疑地琢磨著最恰當的用詞,“我剛轉學過來沒多久,跟沢田君熟悉起來也就是最近的一段時間,所以並不是很清楚……不過聽其他同學說,沢田君的確變了很多。學習成績好了起來,運動也不像以前那麼苦手了。從前不會拒絕別人因而總是被欺負,但是現在卻懂得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了……我倒是覺得綱吉君根本沒有大家說的那麼差勁……一開始接觸他就是因為他對於中國感興趣而我是從中國來的,於是就聊起來了——說起來,沢田君還會說漢語呢!能夠在日本遇到這樣一個朋友,我真的很高興!”
“……啊,這樣啊……這樣我就放心了。阿綱在學校裡就拜託酒井君照顧了……”像是掩飾甚麼一樣帶著微笑結束了話題,沢田奈奈對著聶浩源點頭致意,隨後轉身走向廚房,“我會多烤一點小餅乾讓酒井君帶回去的哦,阿綱的房間在二樓,酒井君快去吧。因為他的家庭教師找他有事情,於是阿綱先上樓了,現在應該在他的房間等你吧!”
看著沢田奈奈匆匆離開,聶浩源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向著二樓走去,而沢田綱吉則保持著沉默,並未對於聶浩源近乎於告密的行為有任何指責。
自己的孩子變成了另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有父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