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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2022-02-15 作者:池翎

揣了小崽子這麼久,葉舒還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他將手掌搭在小腹上,不自覺屏住呼吸。

像是感覺到自家爹爹的動作,腹中的小崽子又動了下。那力道很淺,像幼貓的爪子,隔著腹部在葉舒掌心撓動,並不讓人感覺難受,反倒十分新奇。

葉舒驚訝得聲音顫抖:“他他他——他真的動了!”

晉望同樣十分驚訝。

葉舒懷上這崽子快滿四個月,已經有些顯懷。只是冬日衣衫較厚看不出,若換了夏日輕便的著裝,便能清晰看出,原本平坦的腹部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晉望伸手搭上去,像是怕驚擾了甚麼,力道放得極輕。

然而腹中一點動靜也沒有。

葉舒皺眉道:“你動一下呀,剛才不是還動了嗎?”

還是沒有動靜。

二人僵持片刻,葉舒抬眼看向晉望,認真道:“他怕你。”

“……”晉望哭笑不得,“孤有這麼可怕?”

葉舒點頭:“有。”

晉望:“……”

“罷了。”晉望道,“快睡吧,天色太晚了。”手機\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葉舒還有些不甘心。

然而無論是他哄也好,嚇唬也罷,甚至還想下床走兩圈,腹中的小崽子都不再有動靜。倒是葉舒玩得又累又困,只得暫且作罷。

晉望摟著葉舒躺下,後者很快沒了聲響。

或許是因為有心事,葉舒今晚睡得不怎麼安穩,眉宇緊蹙著,時不時在晉望懷裡翻個身。晉望擔心他壓到肚子,扣緊對方腰身把人按進懷裡。

葉舒背靠在晉望懷裡,在對方安撫下,漸漸不再動了。

晉望的手自然落到葉舒的腹部。

葉舒腰身纖細,哪怕現在初步顯懷,也不算太明顯。晉望把手掌貼在葉舒小腹上,輕柔地摸了摸。

忽然,掌心下的面板中,傳來一點輕微的波動。

晉望驚愕地睜開眼。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掌下有一個鮮活的、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成長。

而這小生命,是他和葉舒的骨血。

晉望忍不住又摸了摸那隆起的小腹,肚子裡的小崽子這下好像徹底清醒了,在葉舒腹中動來動去,極其不安分。

“唔……”葉舒似乎被擾得有些難受,蹙眉低吟一聲。

晉望低聲斥道:“不許亂動,快睡覺。”

彷彿是晉望的威懾起了作用,掌心下的波動很快停了下來。

……孤真有這麼可怕?

晉望在心中反思。

葉舒恰在此時又翻了個身,鑽進晉望懷裡,腦袋在他臂彎裡蹭了蹭:“別吵……”

“嗯,不吵你。”晉望摸了摸他的頭髮,溫聲道,“快睡吧。”

一夜無夢。

翌日葉舒醒來時,晉望果真已經不在殿內。

宮人端著梳洗用物走進來,葉舒忍不住問:“昨夜……可有發現甚麼古怪?”

一襲宮裝的少女正將床帳捲起,聽言愣了一下:“婢子昨夜一直守在殿外,沒有發現古怪。公子是指何事?”

“……沒甚麼。”

看來晉望果然像他所說的那樣,天不亮就離開了。

葉舒嘆了口氣,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宮人推開昨晚被晉望開啟又合攏的窗戶,院外幾名小太監捧著紅綢燈籠,忙裡忙外。

歲末將至,內侍從現在就要開始佈置宮闈。

所有人都在這一夜之間變得忙碌起來,這冷清的深宮也因此多了些過年的氛圍。

十日時間轉瞬即逝,除夕夜,國君陛下於芳軒樓設宴,宴請百官。

葉舒到達芳軒樓外時,群臣尚未全部到場。

芳軒樓外人來人往,葉舒被內侍扶著下了御輦,抬眼便見一道身形立在殿外。

是蕭煥。

蕭煥含笑走過來,朝他行了一禮:“見過皇妃。”

葉舒還禮。

幾日不見,青年氣色看上去比先前還差,可見這幾日,那狗皇帝並沒有因為年關將至而放過他。

蕭煥心中嘆息,看向對方的眼神帶上一絲同情。

四下無人注意這邊,蕭煥又上前一步,低聲問:“皇妃這幾日考慮得如何,別忘了與我的約定。”

葉舒自然沒忘。

不僅沒忘,就因為這事,他這幾天日思夜想,沒一天能睡好覺。

葉舒還沒來得及回答,晉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在說甚麼?”

葉舒被他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轉過身:“陛、陛下……”

晉望神態自然地把人摟過去:“快開宴了,隨孤上樓去。”

“是……”

晉望也不理會還站在一旁的蕭煥,摟著葉舒徑直朝芳軒樓走。

蕭煥面露不悅,卻不敢說甚麼,冷哼一聲,轉身往群臣入殿的偏門走去。

芳軒樓乃皇城內最高建築,晉望拉著葉舒登上高樓,扶在圍欄上,放眼是整個冰雪覆蓋的皇城。

正值日暮時分,天色將暗,掛在宮闈各處的紅燈籠已經亮起,隨處可見張燈結綵。

葉舒卻沒甚麼心思欣賞風景。

他小心翼翼打量身邊的人,莫名有些心虛。

也不知道剛才蕭煥的話,有沒有被這人聽去。

晉望的神情看上去並無異樣,不過此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這並不能說明甚麼。

果然,只聽晉望悠悠問:“方才蕭煥與你說甚麼?”

葉舒猝然轉開視線,小聲道:“沒……沒甚麼。”

晉望不語,靜靜注視著他。

他神情平靜,眼神中卻似藏著些極其幽深的東西,看得葉舒脊骨生寒。

片刻後,晉望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入席吧。”

夜幕落下,歌舞昇平。

眾臣推杯換盞,一派其樂融融。

晉望今晚瞧不出任何反常,照例對葉舒體貼入微,只是酒明顯飲得比往日多。沒多久,腳邊已經落了一堆酒罈。

聽見晉望不知道多少次讓內侍上酒,葉舒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不要再喝了。”

晉望動作一頓,侍奉在旁的小太監也愣住了。

還沒人敢對陛下說這個“不”字。

葉舒垂下眼眸,低聲提醒道:“亥時將至,該散席了。”

除夕夜過後就是新年,宴席通常會提前散去,讓百官回家與家人團聚。

晉望眼神已經不復往日清明,稍頓了片刻,才點點頭:“也好。”

人去樓空,朝臣相繼離去,高樓之上只剩下晉望與葉舒二人。

晉望撐著食案站起來,身形一晃,又倒了回去。

葉舒連忙把人扶穩。

“我就說你喝多了……”葉舒小聲抱怨。

晉望比他高許多,扶著都有些吃力,葉舒根本沒法將他拉起來。

沒等葉舒決定是自己努把力,還是直接讓內侍來將人抬走,晉望忽然朝天邊一指:“你看那兒。”

遠處天邊炸開一道煙火。

芳軒樓視野開闊,葉舒抬眼望去,一道道絢爛煙火在天邊盛放,近得彷彿抬手就能觸碰到。

沉沉夜幕被映得恍若白日,喧囂中,晉望回過頭來,指腹輕輕在葉舒側臉撫摸一下。

那觸感很輕,葉舒並沒有注意到。同樣的,他也沒有注意到晉望眼底一閃而過的黯色。

少頃,煙火停歇。

葉舒正要開口,忽覺肩膀一沉。

晉望靠在了他肩頭。

葉舒扭頭看過去,晉望眼眸微闔,似乎已經睡著了。

……睡著了?

“陛下?”葉舒輕聲喚道,“……晉望?”

沒有回應。

果然是喝多了。

葉舒有些無奈,他按了按眉心,喚來內侍將人扶起來。

幾名內侍手忙腳亂扶著晉望下樓,御輦早等在殿外。晉望好像當真醉得很厲害,被人扶上御輦也沒睜開眼,神情看著有些不適。

內侍將晉望安置好,轉身要扶葉舒上輦,葉舒卻搖搖頭。

“我不必了,你們先送陛下回宮。”葉舒道。

內侍神色有些遲疑:“可是公子……”

葉舒打斷道:“這裡離永壽宮不遠,我隨意走走,一會兒就回去。”

內侍還想再說甚麼,葉舒冷哼一聲:“怎麼,我的吩咐不算數?”

“……不敢。”

葉舒轉身欲走,又想到了甚麼,回身道:“記得熬碗解酒湯,讓陛下喝完再睡。”

內侍:“是。”

他最後望了一眼御輦的方向。御輦外的帷簾已經被內侍放下來,在道路兩旁宮燈的映照下,能隱約看見裡面那道模糊的人影。

葉舒無聲地舒了口氣,轉身走入夜色中。

晉望今夜醉酒,倒是方便了葉舒行動。

除夕夜的宮裡比往常熱鬧,內侍們三三兩兩,結伴賞燈,點燃煙花,清冷的皇城也多了分煙火氣。

因最近晉望對他的寬容和寵愛,葉舒一路暢通無阻,到達崇德門時,距離與蕭煥約定的時辰還有不少時間。

不過人早已經等在那裡。

蕭煥穿著一襲黑衣,從樹後走出來,看見葉舒的瞬間眼裡稍亮了亮。

蕭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已經都準備好了,一會兒我們就——”

“蕭公子。”葉舒輕聲道,“我來是想告訴你,我並不打算與你離開。”

蕭煥一怔。

葉舒認真道:“蕭公子一片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連累了你。”

“你不需要擔心這些。”蕭煥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就算被發現,那狗皇帝也不會……”

“這只是其一。”葉舒打斷他的話,“其二是,我與陛下……還有些未盡之事,我不能現在離開他。”

“甚麼叫未盡之事?”蕭煥眉宇微蹙,恍然明白過來,“你不會……你不會當真對晉望有意吧?你不是很清楚嗎,他待你好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只是把你……”

他最終沒把那話說出口。

天邊,一朵朵煙火化作零星的光點墜下,美不勝收。

二人站在煙火之下,須臾,蕭煥輕輕開口:“有時候與你說話,我真以為是葉舒哥哥回來了。”

“我五年前與葉舒哥哥相識,那時我便告訴他,京都危險重重,讓他與我離開這裡。可他就是不肯。”

“他說他在這裡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有放不下的人。他說話的神情、語氣,與你現在一模一樣。”

“……或許正因為你如此像他,我才想帶你走。”

蕭煥輕嘲一笑:“這幾日我甚至在懷疑,你不會當真就是葉舒哥哥吧?”

葉舒古怪地沉默下來。

蕭煥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可葉舒很快搖頭:“我不是他。”

“有時候,裝一個人裝得太久,就連我都會懷疑。”葉舒眼眸垂下,低聲道,“可假的就是假的,我不是他,我很清楚這一點。”

聽見他這話,蕭煥的神情鬆懈下來。

“你不是他也好。”蕭煥扭過頭,大半張臉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聲音帶上些啞意,“我一點也不想看見葉舒哥哥與那狗皇帝在一起,他才不配。”

葉舒張了張口,不知該如何解釋。

“罷了。”蕭煥道,“既然你不願意走,我不強求。”

他停頓片刻,又煞有其事道:“不過你可得想好了,過了今日就沒這麼好的機會了。那狗皇帝這麼變態,他不會放過你的,你別被感情衝昏了頭腦。”

“……”葉舒無奈地笑了笑,認真道,“我不走,不會後悔。”

“好吧……”蕭煥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甘心,不過也沒再說甚麼,“那我先回府了,趁我爹不備偷溜出來,再不回去會被他發現的。”

他朝葉舒拱手行禮:“多保重。”

葉舒:“保重。”

蕭煥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幕當中,葉舒轉身,正欲沿來時路回返,卻見一道身影從不遠處的宮牆拐角走出來。

是晉望。

來人還是先前的打扮,不過眼神清明,毫無醉意。他遙遙看向葉舒,嘴角揚起一道葉舒十分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葉舒:“……”

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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