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內，一片死寂。
莫阿九聽著容陌那般認真之言，驀然想笑，終也笑了出來，笑到眼眶微溼。
“容陌，我為何要說我不會離去？我為何要信你會信我？我為何……”餘下的話，她終究說不下去了，喉嚨微緊，人靜靜立於遠處，神色呆怔。
容陌，以往……從未信過她的。
曾經她去溫青青處尋他，溫青青不過咳嗽一聲，他便認為是她所害，豈會信她？
而今，這番話聽來，竟這般可笑
“莫阿九，我真的會信。”容陌的聲音逐漸平靜，他認真的望著她，“只要你肯說，我便信！”
真的信，信到，不說“朕”了。
莫阿九神色微怔，好久，她輕輕搖頭：“容陌，我不說。”
“為何？”容陌雙眸驟然冷凝，他行至她跟前，“莫阿九，只要你說你絕不離開，朕便放了你，為何不說？”
他都已想好，無論撒謊與否，他都會讓自己信她了，卻為何……
“我若真的說，你便會真的放開我？”莫阿九猛地抬眸，雙眼通紅望著他，“你會護我安好無憂？你會給我自由之身？”
“會！”容陌的聲音，那般堅決。
莫阿九呆住，好久，她抬眸，緊緊盯著他，聲音一字一頓：“容陌，這是你應下的，莫要反悔……”
“你，我一定會離開！”
聲音，如誓言一般。
“……”容陌靜立原處，聲音死寂，“你方才說了甚麼？”他低低問著。
莫阿九卻只覺心口一顫，好久，方才尋回聲音：“我說，你，我定會離……”
只是，話並未說完，眼前陡然一黑，唇上，一陣悶痛，熟悉的檀香溢滿她的鼻息。
容陌近乎迫切上前，似要將她方才所說的全部話語堵回一般。
莫阿九不斷的後退著，卻終究於事無補，容陌不斷的進攻，攻城略地。
背後已是冰涼牆壁，莫阿九終退無可退，望著近在眼前的男子，她卻猛地一把攬住容陌的頸部，將他推到在床，人主動上前。
容陌竟也順從了她的力道，任由她去蹂躪。
齒，重重咬著他的唇，容陌卻無半分惱怒，喉嚨深處，反溢位幾分輕笑。
莫阿九始終未曾鬆開，依舊死死的咬著，雙眸睜的很大。
容陌亦沒有掙脫，甚至伸手，緊緊的將她摟入懷中。
氣氛，似越發迷離，莫阿九呆呆望著身下男子，他的雙眸，那般溫柔，似只有她一般。
他何曾這般溫柔……
唇齒之間，驀然一陣血腥味傳來。
莫阿九陡然清醒，自容陌身上而下，臥於一旁，眼底盡是不可置信。
“莫阿九，你騙不了朕，你依舊愛朕！”容陌啟唇，聲音沙啞，唇角泛著血滴，他卻笑得滿足。
方才那樣主動的她，像極了曾經。
“不是！”莫阿九立即搖首，“方才不過我一時飢渴難耐罷了，不是你，別人也是一樣的……”她努力的辯解。
沒錯，只是飢渴難耐而已，才不是……情難自己。
就像當初，為了二人能夠圓房，不惜給他下yào一般，卑鄙的莫阿九，甚麼事情做不出來呢？
“你當真以為朕會信你這般說辭？”容陌眉眼微眯，起身逐步接近著她。
莫阿九不斷後退，身形越發顫慄。
“莫阿九，你還要繼續騙朕？你的眼裡，分明寫滿了在乎！”
“我才不在乎！”莫阿九猛地抬眼，“我已說過，不過只是飢渴罷了，你別再靠近……”
伸手想要推拒，可抬手的瞬間，莫阿九動作僵住。
手腕上，粗重的鎖鏈竟已憑空消失，唯餘手腕上一片紅罷了。
她呆呆望著，一時竟有些不敢相信。
“莫阿九，朕素來言而有信的。”容陌聲音微沉，“哪怕你方才未曾說過你再不離去，朕依舊放了你。”
莫阿九靜默，一言未發。
“別再離開了，阿九，”容陌的聲音，酸澀的恍若嘆息，“這裡，不是你父皇曾經居住之處嗎？他定然喜愛你常在此處陪著他。”
“所以，留下來吧，倦鳥，該歸巢了！”
倦鳥，該歸巢了。
莫阿九聽聞此言，鼻子驀然一酸，她好久……沒有聽過這番言語了，只是……
“容陌，我的巢，又在何處呢？”她輕聲呢喃。
“在這兒！”容陌幾乎立時回著，“莫阿九，在這裡，偌大的皇宮，就是你的家，如今，回家吧！”
回家。
莫阿九突然覺得，這二字竟這般陌生，眼淚早已積蓄眼眶，她卻瞪大了眼，不讓淚水落下。
“可是啊，容陌，這裡……不是我的家了。”
沒有父皇，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好友，莫阿九，可憐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這裡就是你的家！”容陌的聲音嚴肅，“你是朕的妃子，這裡，便是你的家……”
妃子……
莫阿九睫毛微動，淚水再忍不住落了下來：“容陌，你會找到一個合格的妃子，而非我這般……囂張跋扈不懂規矩之人……”
“莫阿九！”容陌身軀緊繃，她竟……要他找旁的女子，好久，方才平靜，“不會有旁的妃子的……”他低喃。
“……”
“莫阿九，靠在這裡哭吧。”容陌望了一眼肩頭，聲音罕見的柔和。
肩頭，真的很誘人。
莫阿九呆了呆，緩緩向前，靠了上去。
終是在快要靠上是，戛然而止。
容陌神情僵硬：“莫阿九……”
莫阿九卻只是搖頭：“不用了，容陌。”
她這般說著。
曾經，他bī宮後，她去尋他時，哭的撕心裂肺，可他卻對她那般嫌厭。
“為何不用！”容陌驀然惱怒起來，伸手，將她困在自己的肩頭，要她再無法掙脫。
眼淚，終再忍耐不得，突然便撲簌簌落了下來。
朦朧之中，她恍若聽見容陌聲音響起：“累了，便睡一會兒吧。”那般柔和。
天色漸深，莫阿九終是哭累了，一人躺在床榻上，身側，容陌始終在盯著她，似怕她逃走一般。
莫阿九依舊閉著眼睛，一動未動。
不知多久，身側，男子呼吸終究平和，儼然熟睡。
莫阿九緩緩睜開雙眸，眼神複雜望了容陌一眼，卻依舊悄然起身。
她不知去往何處，只是……不願在此處待著而已，她只想出去。
“阿九，去哪兒？”身後，男子的聲音突然響起。
莫阿九背影微僵。
“可是口渴？”容陌已然起身，行至桌前，倒了一杯清茶，送到她身邊。
莫阿九呆呆望著那清茶，容陌……竟也這般自欺欺人，他明知，她想離去罷了。
“容陌……”好久，她艱澀啟唇。
卻還未曾開口，已被人打斷：“朕知你想說甚麼，你可還知，明日，是甚麼日子？”
明日……
莫阿九手指顫了顫。
她沒忘。
怎會忘？曾經萬般心思討他歡心的日子。
容陌的誕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