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變成如今這般？
莫阿九滿目複雜望向床榻之上悠然閉眸假寐的男子，他依舊慵懶躺在那裡，樣貌清魅恍若謫仙，可……
他的手腕之上，分明多了一條細細的金色鎖鏈。
是的，在莫阿九極盡口舌之後，容陌終於肯鬆開了攥著她的手，然……卻差嚴嵩拿來了這條精緻鎖鏈。
一端困著容陌，一端困著她，這哪裡是放開，分明是囚禁！
而她，已然等著鎖鏈將近半個時辰有餘。
“我知道愛妃此刻心中在想些甚麼。”一旁，本閉眸的容陌驀然啟唇，聲音淡漠，“愛妃但凡真心實意留在我身邊，我豈會用這般法子強留你？”
莫阿九一頓，終是狠狠瞪她一眼，“這番話同樣送與皇上，若非皇上以這鎖鏈困住我，我豈會輕易留下？”
床榻之上，容陌陡然睜開雙眸，漆黑如寶石般的眸，現出幾分光芒。
莫阿九心思一顫，她素來知道容陌容顏極好，可方才那一瞬，他眼睛驟然張開時，她恍若看見星辰大海在其中乍現，而後徐徐落下。
“正是因著愛妃不肯留下，這鎖鏈才會出現在此處。”容陌眯眸冷哼一聲，懶懶拉扯了一下二人間的鎖鏈，聲音倒是悅耳，“還有……莫阿九，我不喜你喚我皇上。”
她喚他皇上，他便會想起曾經那些日子，他不擇手段的傷害她，登上皇位還將她廢了的情形，那在他心底，是一根刺。
而且……這稱呼，未免太過遙遠。
不喜她喚他皇上？
莫阿九目光凝滯片刻，好久方才乾笑一聲：“你本就是皇上，不喚你皇上喚甚麼？”
“容陌或……”容陌幾乎立時回應，說道此處，神色卻帶了幾分不自在。
以往，她總是無論場合均喚他阿陌的。
“總之，不準是皇上！”最終，他冷聲道。
莫阿九癟癟嘴：“你本就是皇上，我也只是你其中一個妃子罷了。”她眯了眯眼睛，語氣平淡了幾分。
“你以為我有幾個妃子？”容陌氣急，聲音帶了絲惱怒，這個女人將他當成何人了？
“現在沒有納妃，可若是以後呢？朝堂安定，皇上的大事自也要提上日程，”莫阿九偏首，“一國天子，後宮佳麗三千才是。”更何況，她本無讓容陌只有她一人的本事。
“莫阿九！”容陌定然氣急，連名帶姓喚著她，“你把我當成甚麼人？我其實那種朝三暮四的浪dàng子弟？”
“你……”莫阿九本yù爭辯，卻終在望見容陌雙眸瞬間凝滯，他很認真，似乎……真的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一般。
最終，她只晃了晃手中鎖鏈，癟癟嘴：“你還對我這般差，豈會後宮只留我一人……”
容陌聞言，神色終究逐漸緩和：“我倒覺得，這鎖鏈別有幾番情趣！”
幽幽幾字，緩緩吐出。
本平淡話語，莫阿九卻不知為何陡然聽出幾絲邪惡：“你而今已然受重傷，說話竟還這般不知檢點，果然相由心生，簡直……簡直不知羞恥！”
“相由心生？”容陌玩味般品味這番話，而後眉心微挑，“若相由心生為真，你之心思，不是更加骯髒？”
皮相而言，容陌那副清魅樣，當真妖孽。
莫阿九抬眸，狠狠瞪著眼前男子：“孤陋寡聞，女子之美，美在靈魂，本姑娘是靈魂美！”
“靈魂美……”容陌輕笑片刻，“既然姑娘靈魂這般美，我便更不能放開你了，是也不是？”
莫阿九一滯：“……”她竟覺得容陌此言，有幾分道理。
“你大可無視我之樣貌與靈魂。”最終，她默默開口道著。
“自由之魅力，當真這般大？”容陌聞言，抬眸望她，微微挑眉，“愛妃為著自由，可是連樣貌與靈魂都枉顧？”
以前，這個女人可從未這般，誰若敢道一聲她樣貌與他不匹，她總會鬥上一鬥的。
“沒錯！”而此番，莫阿九卻只微微昂首，枉顧樣貌與靈魂又如何，總比在此處被困頓著強百倍。
“很好。”容陌贊同頷首，“我倒未曾想，愛妃竟還有這般大義凜然之氣結，不過愛妃既然始終未曾鬆懈離去之念頭，你我二人也該將這筆賬好生算上一算！”
“甚麼帳？”莫阿九眯眸，滿目疑惑。
“我xiōng口這傷，”容陌垂首，望向心口處，“愛妃若是能在自己心口留下一模一樣的傷，我自會放過愛妃！”
“你說的？”
“自然！”容陌頷首，“不過愛妃且記住，定要一模一樣，刀刃刺了那塊ròu，分毫不差才是，差了一絲，便要養好了重來！”
分毫不差……養好了重來……
莫阿九一滯，幾乎立時想到自己被容陌一劍一劍刺成篩子，偏此人卻還對她笑著：“傷口不對，重新來過……”
心底不禁戰慄幾下：“容陌，你個瘋子！”
“愛妃如今才知我瘋？”容陌笑容微斂，仔細打量著她，而後輕哼一聲，“我以為我自傷之時，你已然知曉我的本質了呢！”
“容陌……”
“而今愛妃有兩個選擇，弄出傷口，我放了你，或者留在宮中，陪著我！”
“陪著我”三個字，他說得分外正式。
莫阿九微微遲疑。
“你竟還敢遲疑？”容陌臉色陡然惱怒起來，“莫阿九，你之身子都是我的，你若敢傷分毫，我要你的命！”
莫阿九呆了呆，臉色驀然有些熱：“你要我的命，便不是傷我了嗎？”
“我不一樣。”容陌扭頭，避開她的雙眸，“你的身子，我想怎樣便怎樣，包括……”說道此處，容陌陡然轉眸，直直望著她，眼底分明盡是邪惡。
莫阿九陡然反應過來：“容陌，你當真覺得我拿你毫無辦法？以前我鬥不過你也便罷了，而今你竟還敢……還敢道這登徒子之言，看我不欺負你！”
話落，她猛地伸手。
容陌卻躲也未躲，聲音平淡：“你捨不得！”道的當真是理直氣壯。
莫阿九抬起的手一顫：“我豈會捨不得……”可最終，手還是緩緩放了下來。
容陌說的，並非盡是誑語。
“喂，我前幾日看那話本，有個故事倒是分外吸引人，你可要聽聽？”莫阿九不自在咳嗽一聲，輕描淡寫換了話頭。
“聽聽也無妨。”容陌挑眉，隨意道。
“我看那話本中是這樣說的，說有一處農夫家中，雞窩內添了幾枚蛋，但苦於沒有母雞，卻不知哪日，跑來了一隻狐狸。”
“所有人都以為這隻狐狸會將這些蛋全數偷走吃掉，卻未曾想，狐狸竟好生在蛋上孵化起來，直至將小雞孵化出，一時之間，這件事在村莊內吵嚷的沸沸揚揚，我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才終於想到……”
“許是這小雞和狐狸本就前世有所糾纏，小雞前世本有恩於狐狸，狐狸今生才會前來報恩，報恩後，便自動消失，再無出現叨擾……”
說著，莫阿九靜靜望向容陌。
容陌神色平靜，他自然知道莫阿九話中之意。不外乎……
他與她亦是糾纏不休，然經歷一番苦難之後，終歸再無瓜葛。
她話裡話外，終究不離出宮罷了。
“喂，你如何看待此事？”許是長久未曾察覺到容陌的回應，莫阿九終是忍不住出聲問著。
“我？”容陌微微挑眉，而後玩味笑了笑，“我想，那狐狸大抵是想要將小雞孵化而出後，好生調教，待它長大了，ròu多了，便拆吃下肚吧！”
莫阿九一呆，不明白故事怎麼在容陌口中變得yīn暗起來，最終，她只乾笑一聲：“你未曾瞭解這個故事的精髓！”
容陌冷哼一聲：“這個故事的精髓便是……那小雞自認靈魂美，樣貌倒是不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