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阿九茫然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行著。
她其實很想似話本中那些女鬼一般，將那皇宮攪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寧，讓那對男女知曉自己的厲害，而後昂首離去。
可是……終究還是怕的。
她的背後早已無人可依，所以……不敢再如以往那般跋扈了。
“娘娘，皇上請您回宮……”身側，驀然出現一抹熟悉身影，正是暗衛之一。
莫阿九望他一眼，徑自朝著人多的地方行著，左右在此處，他們不敢輕易動武的。
她是有多麼心大，才會在見到他和別的女人那般親密之後，還坦然回宮陪他？
“娘娘……”暗衛似還要說些甚麼，莫阿九卻陡然轉身，徑自朝一旁的珠釵店鋪內走著。
裡面倒是人來人往，分外熱鬧。
暗衛早已閉嘴，唯恐被旁人察覺出身份。
“這位姑娘，可是來挑珠釵？”鋪子內，那姑娘倒是分外熱情，笑容可掬。
莫阿九頷首，徑自朝裡間行去，這裡她來過幾次，好物件都在裡間內。
“這位姑娘……”那女子還yù說些甚麼，卻已被裡間人打斷。
“招娣？發生何事？”
“老闆娘！”女子神色陡然拘謹。
“行了，下去吧，此處由我看著。”老闆娘揮揮手，十足不耐煩的模樣。
莫阿九微微蹙眉，她不喜此人這種盛氣凌人的態度。
“這位姑娘，可有相中之物？”那老闆娘轉頭，勉強擠出一抹笑，並“好心”道著，“實不相瞞，這位姑娘，若是想要珠釵，怕是外間的適合姑娘……”
外間……
莫阿九蹙眉，果然此人一看便是市儈的看人下菜的鄉民心理，她不過穿著布衣罷了，這老闆娘卻好生不識貨，竟看不出她身上布衣也是蠶絲所織。
“這個釵……還有這個……”莫阿九伸手，素指一身，點了幾個珠釵。
老闆娘神色一僵，眼前女子似是分外熟練一般，今日自己可是看走眼了？
“方才我所點的這些釵，全數不要！”莫阿九轉眸，望著老闆娘，而後微微勾唇，“其餘的，給我送到城郊府上！可曾記住？”
老闆娘顯然呆怔，只遲疑問著：“姑娘？”
“老闆娘怎的這般駑鈍？”莫阿九微微蹙眉，手重重拍了一下木桌，那一瞬，當真儀態十足，她本就不願高高在上，但自小養尊處優，豈會不懂這些禮儀？
“這位姑娘……”那老闆娘的臉色似有青白不接，“您方才可是……幾乎盡數全要？”
“怎的？”莫阿九微微揚了揚下頜。
“我想，這老闆娘定然覺得此人乃是江湖騙子，買不起這些吧？”身後，陡然傳來一聲涼薄之聲。
莫阿九身子猛地一僵，此聲如天籟之嗓，夾雜著些許揶揄與調侃，當真熟悉。
思及此，她猛地轉身，便要朝鋪子門口處跑去。
“莫阿九，見到本公子就這般態度？”眼前路幾乎瞬間被人阻擋，“難不成本公子曾招惹你不成？”
莫阿九神色微頓，好久，勉強擠出一抹訕笑：“餘公子，多日未見……”
“今晨不是方才見到？”餘歸晚微微挑眉，應得怡然。
“餘公子……”一旁，女子聲音嬌膩。
此刻莫阿九方才察覺，他身側女子，已然換了。
這廝命這般好，絕色美人兒竟都被他沾染了！
“白姑娘呢？”她默默問著。
餘歸晚神色一青：“與你無干！”
“嗯。”莫阿九應得飛快，而後眉目一彎。“既是如此，我便不叨擾餘公子了！”話落，人便要朝一旁行去。
“這位姑娘……”身後，老闆娘匆忙喚住了她，“這些釵……”似定要她承認買不起一般。
“她可無銀兩買這些。”一旁餘歸晚瞭然嗤笑。
莫阿九微微蹙眉，終究未曾言語。
“餘公子，這位姑娘是……”一旁，嬌膩女子小聲詢著。
“本公子不要的下人罷了！”餘歸晚緊盯著莫阿九的雙眸，一字一頓。
下人……莫阿九心底早已將此人詛咒千萬遍，然最終還是粲然笑著，“餘公子說的是，不過下人罷了，未曾想今日偶遇，民女便先行離去……”
話落，便要逃之夭夭。
只是餘歸晚卻陡然伸手，一襲緋色長袖擋在她跟前，他本人卻望向老闆娘：“方才此女選了哪個釵？”
“甚麼?”老闆娘顯然也帶著一絲心不在焉，好久方才反應過來，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幾個。
“莫阿九，你看上的，果然均這般醜陋不堪！”餘歸晚涼涼睨她一眼。
莫阿九微微挑眉。
老闆娘接著道：“除卻這些，這位姑娘說，全數要了。”
餘歸晚神色陡然一僵，他眯著眼睛望著莫阿九：“怎的？終於找到靠山了？”
“哪能啊……”莫阿九勉強一笑，她早就無靠山了，“我不過說鬧一番罷了，哪能真要……”
“既是這般……”餘歸晚思忖片刻，“給本公子全數包起，本公子送人。”話落，他似深深望了她一眼。
莫阿九手指微顫，她……竟不敢回視著餘歸晚。
“餘公子……”一旁，嬌膩女子滿目茫然。
餘歸晚卻一動未動，目光始終緊盯著莫阿九的方向。
“好嘞……”老闆娘輕應一聲，聲音盡是歡愉。
莫阿九僵在原處，她似乎知道餘歸晚方才那句“送人”是何意。
只是……最終，她猛地轉身，望向角落中時刻跟蹤自己的暗衛，而後陡然將他抓住，帶到老闆娘跟前：“給錢！”她道著，理直氣壯！
暗衛目光中顯然一陣驚懼，幾乎瞬間掙脫開莫阿九的碰觸，若是皇上知曉，怕是他手都難保，遲疑片刻，最終從口袋中將銀票掏出。
“怎的？本少爺這點銀兩都拿不出嗎？”餘歸晚的臉色，在望見暗衛之時陡然yīn沉。
他不痴，自是知道這暗衛，是誰的暗衛！
“你無需這般，”莫阿九靜靜望向虛無之處，聲音故作反諷，“餘公子，怎的？難不成你要用這些釵討我歡心不成？”
她知，他定然會反駁。
可……這一次，只一片靜默。
好久，餘歸晚輕輕啟唇：“不討你歡心，要你這個人如何？”聲音玩笑，可目光分外嚴肅。
莫阿九指尖驀然一顫，好久，她只誇張笑了出來：“我這個人太貴，餘公子幾個釵怕是要不起，你若是將這個鋪子盤下來，我可考慮幾分……”
也不過只是考慮罷了！
餘歸晚緊盯著她，雙眸緊縮，眼底似有探究，可良久，他驀然輕笑：“莫阿九，你還不值這些……”
“就是了！”莫阿九聳肩。
“姑娘，這是您的釵……”老闆娘畢恭畢敬上前。
“嗯。”莫阿九輕應一聲，重重一包，拿著便朝著門外走去。
“莫阿九……餘公子，那位姑娘，便是莫阿九嗎？”餘歸晚身側，嬌膩女子聲音惶恐，臉色蒼白，“您……昨夜夢中，曾喚之人？”
餘歸晚卻只望向門口處，一言未發，只有身側，雙手緊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