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紙書信，泛著褐色，上方，字跡工整，密密麻麻一片。「^^首~發」
莫阿九忍不住微眯雙眸，想要看清那紙書信，卻突然覺得……那書信有些刺目起來，她的眸都隱隱泛著酸澀。
好久，她似才終於定睛，雙眸復又平淡，目光徐徐放於那紙書信之上，再未曾離開半分。
上方，字跡分外熟悉，莫阿九靜默望著，不過是一紙契約罷了，這於她而言，並不陌生。
她常在那話本中望瞧見，貧民姑娘被哪家皇族貴胄的公子瞧上，一紙契約直接接至身側，俗稱賣身契。
她依稀記得，自己前幾日在去錦宮閒來無事，讓人帶來民間的話本看了幾眼，裡面便有這樣的故事。
那富家公子瞧見農家姑娘嬌俏可人，便心生玩弄之人，隨意下了賣身契，將那姑娘買回府中。
日夜相處之下，那富家公子竟對那農家姑娘暗自傾心，後來，那公子雙親定下門當戶對之人，富家公子卻再不願娶任何人，與農家姑娘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
而二人情路中，也曾冒出那富家公子青梅竹馬的富家姑娘，只是終究被徹底拋棄了……
那農家姑娘才是那話本中的角兒呢！
而今……
莫阿九徐徐將目光自那紙書信上，移至蘇倩兮臉龐之上，她……便是那話本中的農家姑娘吧，那自己……便是註定被放棄的人了吧。
左右……莫阿九，又不是第一次被放棄了！
“娘娘，看我作甚……”許是莫阿九沉默的太久，蘇倩兮微微縮了縮肩膀，眼神微有底氣不足，卻依舊強作堅定，挺xiōng問著，倒是像極了那話本中的人。
“呵……”想通這一處，莫阿九陡然輕笑出聲。
“娘娘笑甚麼？”蘇倩兮眉心微蹙，似越發焦灼。
“蘇姑娘，你可知……”莫阿九未曾回應她，只徐徐朝著蘇倩兮處靠近著，語氣越發輕柔，“我如今看著你，儼然看到六年前的我！”
甚至……曾經的九公主，比之而今的蘇倩兮，更要驕縱跋扈一些！
蘇倩兮的臉色驟然蒼白如紙，她知道莫阿九此話何意，事實上，在知曉娘娘名喚莫阿九之時，她就已然明瞭了，因為皇上只會喚她“九兒”。
“我非你替身！”似自我安慰，似在竭力否認，蘇倩兮咬唇，硬聲道著！
“你當然不是！”莫阿九連猶豫都未曾，徑自否認著，“我亦不願有你這般替身！”莫阿九，哪怕如今已然這般狼狽，也該是獨一無二之人，豈是旁人可輕易替代？
“你……”蘇倩兮臉色唯有遲疑，良久，終究看了一眼手中的書信，“這是我入宮之際，曾簽下的條件，我入宮伴在聖上身側半年，我蘇家會享榮華富貴，而你……”
說至此處，蘇倩兮自衣袖之中徐徐拿出一束黃色布帛，她徐徐將布帛開啟：“我想，娘娘而今，更遠見到此物！”
話落，她已然將布帛放在身前紫檀木桌之上。
莫阿九垂眸，慢條斯理掃視一眼那布帛上的文字，下瞬，雙眸陡然凝滯。
這是今日，蘇倩兮前來尋她時，她首次失態，眉目呆怔，良久一動未動，雙眸已然失了神采，不知在想些甚麼。
休書。布帛之上所書，是“休書”二字。
字跡蒼勁，是容陌的筆跡。
甚至……整封休書，只需容陌落章便是。
莫阿九似覺……自己思緒都開始恍惚起來。
“這封休書，是皇上將我接入宮之際，便已然書下的。”蘇倩兮接著道著，“娘娘，而今，你還要說，我只是你的替身嗎？”
替身……莫阿九眯了眯眼睛，是啊，哪有將正主兒拋下，留下替身的呢？
她望著休書上還空白的章印，驀然覺得諷刺起來，原來……那個冰冷的容陌，是迫不及待的甩開自己的，那麼……自己如今還在宮中，又有何意義？
他將她困在去錦宮，又有何價值？
她可以為了她的阿陌，忍耐下一切苦難，可是……可是若是那個冰冷的容陌愛上了旁人，她會瘋的，她不會甘心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用阿陌的身子，卻愛上其他人。
“娘娘……”
“蘇姑娘可是說夠了？”莫阿九猛地抬眸，打斷了蘇倩兮餘下的話，費了這番口舌，也不過是想讓她離開這皇宮，成全她與容陌罷了。
她豈會不懂此女的言外之意？
“娘娘……”蘇倩兮被莫阿九這般冰冷一瞥，身子似乎都顫了顫，下瞬，竟微微彎下腰身，目光中流出幾分哀求之意，“娘娘，上次乃是倩兮不對，倩兮而今願舍下全數沈家，只要……只要阿陌，娘娘，皇上……是倩兮第一個這般愛之人……”
第一個這般愛之人……
莫阿九睫毛陡然一顫，她想說，她也是啊！
容陌，是她第一眼，便萬劫不復的那個人，是她拼盡了一生，拋棄了所有，頂著所有人的冷眼與嘲諷，也要站在他身側的人……
可是，她說不出口，她愛上容陌的那些日子，好像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的記憶似都有些模糊起來了。
“蘇倩兮……”好久，她終於作聲，只是這一次，再未曾喚她一聲“蘇姑娘”，而只是蘇倩兮罷了。
她緩緩上前，行至蘇倩兮身前，伸手，捻著她的下頜，迫著她抬起頭了，像戲臺上的惡dú嬤嬤一般，仔仔細細望著蘇倩兮的眉眼。
她看見，蘇倩兮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與恐慌。
“原來這世間，竟真有這般與我相像之人……”好一番端詳過後，莫阿九方才輕聲低喃著，只下瞬，她聲音驟然凜起，極為冰冷，“只是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
“蘇倩兮，”莫阿九接著道著，“我莫阿九愛一人，絕不會去低三下四去乞求著別人將我所愛讓給我，我會傾盡所有，將我所愛搶過來！”她當初，亦是這般做的。
“蘇姑娘，而今，你來尋我，定也打探過我過往之事，既是這般，你便應當明瞭，連容陌都奈何不了我，你真以為，你能對我如何？”
她居高臨下的望著蘇倩兮，不過幾句話，卻似乎……又是當初那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後！
“你……”蘇倩兮的臉色，似有些難看下來，竟是連“娘娘”都不叫了。
“你yù讓我離去。”莫阿九垂眸，靜靜道著，聲音已然極為平和，彷彿也只在道著一件最為平常之事罷了。
蘇倩兮雙眸一亮，抬首，緊緊盯著莫阿九。
“噗……”莫阿九卻驀然笑了出來，她掩唇，頷首，“自然可以！”
蘇倩兮眉心微展，似極為喜悅，可緊接卻又想到甚麼，蹙眉望著她。
“但是，我讓容陌親自同我講！”莫阿九轉身，背對著蘇倩兮，望向門口那已有些許生機的宮院，“你只要讓容陌站在我面前，親自趕我出京，你且放心，此處，我絕不願多待一刻！”
她莫阿九再狼狽，也不會求著蘇倩兮將阿陌讓與她！
她的阿陌是人，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