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我怕你一休息就得阿茲海默!”
“去去去!這怎麼可能!”霍爾先生就差沒用枕頭去砸馬庫斯。
“我們車隊裡,具備最全面的知識,在各個部門都能做出貢獻的,除了沈博士,我想不到其他人了。”馬庫斯回答。
“那不就得了。”
“她確實在大家心裡就像牛頓一樣。問題是這個牛頓被蘋果砸到腦袋,有些地方……她做不好啊!”
“你是說溝通協調方面?”
“是啊。大家敬佩她,喜歡她是一回事,但是被她領導……她還那麼年輕,說出去都沒有公信力吧!”
“公信力甚麼的就留給那些記者隨便寫吧。你有沒有問過其他人呢?也許他們對沈溪的接受度比你想象的要樂觀。我老了……世界是年輕人的啊!這是上帝讓我休息的暗示啊!”
霍爾先生意味深長地一笑。
當天晚上,研發部門就召開了臨時會議。機械設計,生產設計,競賽設計的主管和工程師們齊聚在一起,到場的還有車隊的股東。作為股東之一的陳墨菲,也影片參加此次會議。
所有的討論都讓沈溪聽著頭大,大家相互爭論,誰也不服誰。
直到快到凌晨的時候,生產設計部的工程師抬起手來:“那就我們這些部門主管都不要選!反正我們誰也不jīng通對方的東西。”
“那麼如何對贊助我們的股東說?就說我們各gān各的,誰也別管誰?還是要鬧到老霍爾那裡去,直接讓他心臟爆缸?”
“馬庫斯——你去看過了老霍爾了,他是怎麼說的?他總有建議吧?”
馬庫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老霍爾推薦的是沈博士。”
馬庫斯的話音落下,正在低頭喝水的沈溪差一點噴出來,她茫然地看著對方。
其他人面面相覷。
“我……我不行……”沈溪剛要搖頭,沒想到負責動力單元設計的技術總監蒙哥馬利卻開口了。
“就她吧!”
“沈博士的話,至少說話客觀,而且總能想到我們想不到的。”
“說出去會不會太年輕啊!”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有實力的人,你都已經是死腦經了,年紀大有用嘛?”
“可以,我們大家不要這麼急著做決定,股東那邊我也需要去溝通匯報,在下一站比賽開始之前,我們要做出決定。”
會議結束之後,沈溪原本因為霍爾先生病倒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了。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一直徘徊在樓下卻沒有上去。
已經做好晚飯的陳墨白看了看錶,來到窗邊,就看見沈溪像一隻腦袋太重的鵪鶉,繞著公寓轉圈。
他輕笑了一聲,拿了鑰匙,走到了樓下,揣著口袋,就跟在沈溪的身邊,陪著她繞了三四圈,她卻仍舊毫無反應。
“唉……”沈溪時不時唉聲嘆氣。
終於,陳墨白忍不住了,湊到沈溪的耳邊,輕聲道:“你打算繞多少圈?”
“咦?”沈溪猛地向後一退,踩在石頭上,差一點崴到腳,還好一旁的陳墨白一把撈住了她。
“怎麼了?”陳墨白圈住沈溪的腰,含笑看著她,“是因為霍爾先生嗎?”
“嗯。”沈溪點頭,“他向馬庫斯先生推薦讓我來代替他的位置。”
“哦。”陳墨白輕聲道,“上去吃飯吧。”
“可是……可是我做不了總工程師!我不知道怎樣讓別人認同我的想法,不知道用甚麼語氣請同事做事情,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讓別人生氣了!”
第65章chūn風得意
陳墨白只是笑著將她拉上樓去。
“吃完飯,我陪你去看看霍爾先生。你去聽聽他怎麼說的?”
坐在餐桌前,沈溪難得沒有甚麼胃口,只是機械性地將飯塞進嘴裡。
陳墨白忍不住敲了敲桌面:“你連我給你做的飯菜味道都沒嚐出來,我會難過的哦。”
“啊?哦!”沈溪接著又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覺得,霍爾先生會推薦你做總工程師其實是很不錯的決定。”陳墨白笑著說。
“為甚麼?”
“比如當各個部門產生爭執的時候,你一定會用最客觀的方式找到解決之道,雖然你說話的過程也許會把其他人氣死,但是他們會信服於你的判斷。”
“真的嗎?”
“如果不相信,就不要問我。”陳墨白低下頭來繼續吃飯。
當陳墨白陪著沈溪來到霍爾先生的病chuáng前時,就聽見護士小姐不滿的聲音。
“先生!我說了多少遍了,你必須要減少糖的攝入量!可是你竟然躺在chuáng上吃棒棒糖!”
“我只是吃了一根而已……我平常都是要吃兩三根的,這已經是減少糖的攝入量了!”
難得聽到霍爾先生委屈的聲音。
當陳墨白拉著沈溪走進病房的時候,霍爾先生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哦,小愛麗,你來了!有沒有帶禮物來看我呢?”
“沒有。”沈溪回答。
“沒有禮物?那你來gān甚麼?”霍爾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
“那麼霍爾先生想要甚麼禮物呢?棒棒糖嗎?我們可是聽得很清楚,你不可以吃糖。”陳墨白笑道。
霍爾搖了搖手背:“你是個壞孩子,所以我不跟你說話。愛麗,你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來看我,是那些老東西欺負你了嗎?”
沈溪搖了搖頭,來到他的chuáng邊坐下:“他們要我擔任總工程師。”
“哦,這不是很好嗎?”
“為甚麼?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做總工程師。”
“孩子,你在我的面前是孩子,在沈川的面前是孩子,甚至於在馬庫斯的面前也可以永遠做個孩子。但是這個世界不會把你當作孩子。你得長大了。”
霍爾拍了拍沈溪的手背。
“你認為是對的,那就是對的。你認為是錯的,那就是錯的。你認為可以怎樣修正,就挺起胸口告訴大家為甚麼。只要那個‘為甚麼’是合理的,就沒有人能反駁你的判斷。相反,其他人的想法比你更合適,你就接受它,融合它。成為一個總工程師,它可以很複雜,如果你總想要在真理之上去平衡各種關係的話。但它也可以很簡單,如果那個人是你,永遠遵循原則,而不是所謂平衡。”
霍爾抬起手來抱抱沈溪。
他說的話,沈溪聽懂了,但她很明白,做到其實很難。
“我相信你,他們也相信你,所以你才能走上這個位置。”霍爾拍了拍她的後背。
“你還會回來嗎?”
“哈哈哈!其實如果你能長大,獨當一面,我就可以退休了。做一個悠閒的顧問,當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我出現。當你們一切順利的時候,我就能做一個風一般的男子。”
聽著這樣半開玩笑的話,沈溪的鼻頭酸酸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沈溪仍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臉上忽然一暖,她側過臉來,才明白是陳墨白親了自己一下。
“在想甚麼呢?”
“我……我在想真的所有的事物都會被時間打敗。時間淡化了大家對大哥還有亨特的記憶,時間讓霍爾先生變老退休,時間要我長大,不能躲在大哥或者你的身後,讓你們替我解決一切。”
“你已經是晚熟的典型了,不要太貪心。”
陳墨白這麼一說,沈溪就忍不住笑了。
“還覺得壓力沉重嗎?”
“沉重。”
“哦……這一次,我不知道該怎樣為你分擔了。”
“沒關係。之前覺得沉重,是害怕大家並不相信我。現在覺得沉重,是因為有太多的人相信我。”
陳墨白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的腦袋。
為了保證研發工作的繼續進行,馬庫斯先生說服了股東們答應由沈溪暫代霍爾先生的位置。他們也將就霍爾先生的身體恢復情況考慮是否需要儘快尋找新的有魄力和有知名度的繼任者。
車隊並沒有特地就此發通稿,但業內幾乎都知道了。
奧黛麗·威爾遜對馬庫斯車隊的研發前景報以悲觀態度:一個年輕的孩子率領一支軍隊,這是一場遊戲嗎?
而施密特先生接受採訪的時候,直接開口道:“我認為馬庫斯車隊是在進行技術研發的自殺行為。如果中國的工程師有這樣的能力,他們早就擁有自己的一級方程式車隊了,而不是一直模仿,從未超越。”
雖然他的言論偏激進,但也得到了許多工程師的認同。
他們對沈溪的攻擊普遍集中在她的年齡,知名度還有認為來自中國的工程師不具備總工的擔當,因為中國在這方面幾乎少有成就,一直被歐美甩在身後。連帶著作為馬庫斯股東之一的睿鋒也被推到了輿論的前端。
業內的負面新聞讓馬庫斯失去了一些贊助。這讓整個研發團隊進退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