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白本來要送沈溪回家,但沈溪卻表示自己一定要坐公jiāo車回去。
“為甚麼?”
“因為我充了公jiāo卡。”
“充了公jiāo卡可以下次用。”
“下次你還是會說要送我,然後叫我再下次用。這樣公jiāo卡里的錢就永遠用不完了。”沈溪一副“不能làng費”的表情,陳墨白無奈地側過臉去笑了。
“除了公jiāo卡,還有其他原因嗎?”
“有。”
“甚麼原因?”
“如果你送我回去,一路上我會不知道跟你說甚麼。然後,我就得裝睡覺來避免尷尬,可是裝睡覺不能動會很累。”
“……好吧,我送你去公jiāo車站。我看著你上車,這可以嗎?”
“可以。”沈溪點頭。
兩人走在夜間的人行道上,雖然已經九點多,但這個城市依舊喧囂熱鬧。周圍是城市燈火,遮蔽夜空中的星辰亮光。
沈溪走在陳墨白的前面,背上的包一顛一顛,揣著口袋的陳墨白驀地笑出聲來。
沈溪轉過頭來:“你笑甚麼?”
“沒甚麼。”陳墨白收起了笑容,正要向前走,沈溪卻張開雙臂攔在他的面前。
“你在笑我。”沈溪仰起臉來看著陳墨白的眼睛。
“我沒有笑你。”陳墨白的手指在沈溪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那你笑甚麼?”
“我在笑我自己。”
“為甚麼要笑你自己?”
“因為我覺得自己好像忽然變成了爸爸,我有了一個讀小學的女兒。每天都擔心女兒放學之後沒有好好回家,所以一定要到校門口接她,看著她揹著小書包的背影,會覺得又可愛又暖心。”
“啊?怎麼會忽然想這個?那要是你以後生的是兒子呢?”
“那大概就不會覺得可愛和暖心了吧。”
“為甚麼?”
陳墨白笑了笑,沒有繼續和沈溪探討這個話題,轉而問:“沈博士,要是skyfall真的和郝陽說的是一樣的呢?”
“甚麼一樣?”
“比如,他不是你想象中有耐心的紳士。他對女性也不一定會給面子。你會不會失望?”
“不會啊。他又不是釋伽牟尼,不需要對整個世界和顏悅色。他也不是中央空調,要配合每個人的喜好,那樣活得多累啊。就算他對別人不是真的紳士,但是他對我是很有耐心的,這點我確定。”沈溪回答。
兩人來到了車站,幾輛公jiāo車駛過,都不是沈溪在等的那一輛。
第17章“厚積薄發”
“那如果他確實學習甚麼都很快,所以失去興趣的速度也很快,而他現在已經放棄了f1和數學了呢?他不是你想象中那種認真而執著的人呢?”
陳墨白又問。
這時候,一輛公jiāo車聽到了沈溪的面前,開啟了車門。
“啊!我的車來了!”沈溪快步跨了上去,刷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而陳墨白站在原處,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
他撥出一口氣來,輕聲道:“算了。”
剛轉身,他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顯示的是沈溪的號碼。
“沈博士,有甚麼忘記拿了?”
“不是啊,剛才你問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你。”
陳墨白一邊走,一邊不自覺地笑了:“哦,沈博士的答案是甚麼?”
“嗯……陳墨白,你知道人的注意力就和記憶力一樣是有限的吧?”
“嗯。所以呢?”
“所以,一個對甚麼都無法專心的人,只是因為他還沒有遇到真正讓他熱愛並且奮不顧身的事情而已。如果真的像郝陽所說的,他果斷地放棄那些自己不夠熱愛的事物,才能在進入自己真正熱愛的領域時,全力以赴。”
“這是你為skyfall所找的藉口嗎?”
“不是。這是我的經驗。因為在我選擇成為賽車機械工程師之前,我也曾經想要設計飛機。我還想成為建築設計師,還想過要成為國際象棋賽的選手。但是後來我都放棄了。可是f1機械工程師,我堅持到了現在。哪怕再沒有大哥和我並肩思考jiāo流,哪怕沒有了亨特這樣的駕駛者,我仍舊熱愛。所以我相信,skyfall也是這樣。”
手機的另一端還能聽見公jiāo車報站的聲音和剎車的聲音,但沈溪的聲音就像和那些聲音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一般。
“那如果skyfall是個帥哥呢?你見到他的時候會害羞嗎?”
“不會啊。就外貌上我還是有優勢的。”
“甚麼優勢?”陳墨白唇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明明公寓門口近在眼前,他卻放慢了腳步。
“我大哥說了,我永遠都像小孩一樣不顯老。帥哥也會有年老色衰的一天,等到那時候,我一定比他耐看。這叫厚積薄發!”
陳墨白捂住自己的眼睛:“沈博士,厚積薄發不是這麼用的。”
“那該怎麼用?”
“等以後,我再告訴你甚麼是厚積薄發。”
“我到站啦!下車了!”
“家裡離車站還遠嗎?”
“不遠。誒……路燈怎麼沒了?”
“那你別掛電話,回到家了再掛。”
陳墨白來到電梯門口卻沒有進去,聽著手機那端的呼吸聲,他知道沈溪正在爬樓梯。
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到家了!”
“好的,晚安。”
“嗯,陳墨白!”
“怎麼了?”
“其實你也很紳士。”
手機那邊傳來忙音,陳墨白莞爾一笑,抬手按下了上去的電梯。
一週的週末再度到來,郝陽端著膝上型電腦剛走進陳墨白的辦公室,就看見他在鍵盤上不知道敲打著甚麼,速度很快,而且神色專注。
“你在gān甚麼呢?”郝陽伸過腦袋一看,滿螢幕都是各種數學符號和數字,他還沒來得及辨析,陳墨白長臂伸直,狠狠將郝陽的腦袋推開了。
“進我的辦公室為甚麼不敲門?”陳墨白冷聲問。
“甚麼沒敲門啊!我敲了三下!”郝陽感覺委屈極了。
“有事嗎?”陳墨白側過身來,終於將目光從螢幕挪到了郝陽的臉上。
“當然有事了!只是沒想到你竟然上班開小差!”
“哦,你看見我開小差gān甚麼了?”
“嗯……反正不是做工作上的事。我高等數學也很好的,那個好像是一道很複雜的函式題。肯定是給沈博士的!”
郝陽湊過腦袋要再看清楚,但是陳墨白已經把它發出去了。
“你真小氣。不過話說……週末到了,那位趙小姐有沒有約你啊?”
“她約了。”
“唉,臉長得好看就是有優勢。看來你好事將近啊!”
陳墨白撐起了下巴,深思熟慮地看著郝陽。
郝陽從陳墨白的桌角跳了下來,背上莫名起了一層冷汗。
“那個……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
“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帶著你和趙小姐一起打高爾夫?”
“為……為甚麼?我不要做電燈泡!”
“我沒打算讓你去做電燈泡啊,我打算捧你當男主角。”
“甚麼……甚麼意思?”
“在我認識的眾多男性當中,你是品貌俱佳的一位。而且你還是斯坦福大學it專業畢業的高材生,惠普、谷歌、羅技、火狐的創始人都是你的校友,你一出場必然豔壓群雄。我相信趙小姐的品味。”
陳墨白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郝陽卻一臉生無可戀。
“你真的夠了,你不也是麻省理工的嗎?那張朝陽和錢學森還是你校友呢。我看過趙小姐的照片,充滿知性美,明明是你的菜,你為甚麼不吃。”
“趙小姐是黑松露,但我喜歡的是豆芽菜。”陳墨白回答。
“那你打算怎麼辦?”郝陽很瞭解自己這位老朋友,他不喜歡的,就算哭天搶地求他喜歡也沒有用。
“今晚好像有個飯局。”
“哦……那幾個揮金如土沒有品味的大老闆啊!墨菲姐挺不喜歡他們的,她一定會說自己腰椎間盤突出又犯了,所以無法親臨招待吧?但是還是要公司裡有分量的人去招待吧?”
“是啊,你今晚跟我去。”
“甚麼?我不要!”
“那你就陪我去打高爾夫。你是願意應對這幾個土豪呢?還是願意去分散趙小姐的注意力?”
“你想gān甚麼?”郝陽露出為難的表情,他細想一下,陳墨菲討厭的人,陳墨白也不喜歡,公司裡還有其他董事和高層,陳墨白雖然不好說自己和姐姐一樣也得了甚麼腰椎間盤突出,但是可以藉口出差啊、技術研討會甚麼的避過去。他答應去應酬,其中必然有問題。
“自黑。”陳墨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