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之後,沈溪回覆:好的。
陳墨白看著螢幕,唇線緩緩彎起。
她還在等著自己。
是的,她會認真地做每一件事,包括認真地等待著他。
陳墨白以最快的速度馳向公司,風呼啦啦灌入,chuī過他的臉,拉扯著他的髮絲,那一刻他忽然想到自己駕駛著f1賽車馳騁在跑道上,而沈溪站在高處看著自己的畫面。
只聽見嘩啦一聲,陳墨白的車子底盤發出卡拉卡拉的聲音。
他剎車之後才發現剛才行駛過一片被撞倒的護欄,被撞飛到道路中央的護欄底座被拉進自己車子的底盤了。
陳墨白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第一次有了罵髒話的衝動。
他只能立刻叫保險公司趕過來,然後他打了個電話給沈溪:“沈博士,不好意思我的車在路上出了點問題,我可能沒有那麼快回去了。”
陳墨白不知道沈溪會不會生氣,因為他還沒有見過她生氣。
“那你沒事吧?”沈溪的聲音是平靜的。
“我沒事。”
你還要等我嗎?
陳墨白想要開口問,但是他想把決定權jiāo給沈溪。
“哦,好的。”
第11章養豆芽菜的成就感
“你在gān甚麼?”陳墨白很好奇沈溪等了自己這麼久到底在做甚麼。
“看論文呢。”
“關於汽車製造的嗎?”
“不是,是關於碰撞測試的。”
陳墨白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沈溪說著話,直到保險公司的來了,陳墨白只說了一聲自己的名字就立刻攔下一輛計程車趕回了公司。
當他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時,整棟樓加班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的辦公室外的會客廳還亮著燈。
他隔著椅背,看見沈溪的腦袋已經歪到了一邊,發出輕微的酣聲,她睡著了。
就像瑞星防毒軟體的聲音。
陳墨白繞過了椅子,來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懷裡抱著的平板電腦已經黑屏了,眼鏡掛在鼻樑上隨時要掉下來。
陳墨白安靜地看著她,伸手輕輕將她的眼鏡拿了下來。
之前一直沒有發現,沈溪的睫毛其實很長。
當她睫毛顫動的時候,彷彿有甚麼掠過陳墨白的心臟。
“你醒了?”陳墨白說。
“嗯。”沈溪揉了揉眼睛,看著陳墨白,因為沒有眼鏡,她眯起了眼睛,那個樣子讓他莫名地想笑。
她的手左摸摸,右摸摸,尋找著自己的眼鏡,但是陳墨白卻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誒,我的眼鏡呢?”
沈溪低下了頭。
陳墨白莫名因為看不到她的眼睛而遺憾起來。
“我說,如果我一直沒來,你會一直在這裡等嗎?”
“會啊,我們約好了。”
陳墨白失笑:“那要我明天早晨才來呢?”
“那就只能等你到明天早上了。”
“等那麼久,你受的了?”
“只要我們沒有取消約定,我會一直等你。”沈溪的回答完全的理所當然。
“你到底是執著於一定要贏我,還是隻是執著於我們的約定?”
“都有。”
“你還真是尾生抱柱至死方休啊。”
“你放心,如果我是尾生,我看見漲水了,會坐在船上等你的。”沈溪一副“我沒尾生那麼迂腐”的表情。
但是在陳墨白的心裡她和尾生卻是“半斤對八兩”。
“你還真的很能等人啊。”陳墨白將眼鏡架上了沈溪的鼻樑,那雙迷茫的眼睛亮了起來。
“還好吧。一般要等很長時間的人,很可能是我們等不來的人。”
“聽起來你等過一個人很久很久?說說看,你等人的最長記錄是多久?”
“一個月。”沈溪回答。
“在哪裡?”陳墨白好奇了起來。
隨後他又後悔了,萬一沈溪說的是等待死去的哥哥呢?
“在大學對面的咖啡館。”沈溪眼睛垂了下來,她在難過。
“你是麻省理工的吧?”
“嗯。”
“那真巧。”陳墨白搖了搖頭。
“巧甚麼?”
“沒甚麼。你吃了晚飯嗎?”
“沒有。”
“走吧,我們去吃晚飯。”
“我們已經làng費很多時間了,還是去比賽吧!”
“那兩臺模擬器就在我的家裡,又不會忽然消失。我們去吃晚飯,我請你吃水煮魚。”
“誒?水煮魚?”
“去不去?”
“去啊!”
陳墨白的唇角向上揚起。低下頭來,他就能看見沈溪跟在自己身後的影子。
吃完了晚飯,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大概是在陳墨白的辦公室裡睡了一會兒,她的jīng神很好。
陳墨白知道不履行諾言和她比賽,沈博士是不會放過他的,於是他們一直比到了晚上一點。
同樣的賽道,沈溪一直沒有贏過陳墨白。
當陳墨白髮現沈溪的車直接撞了之後,他才發現沈溪坐在模擬器的椅子上睡著了過去。
“哈。”他無奈地笑了笑。
沈溪的腦袋已經歪到了一邊,半仰著頭,露出額頭。
陳墨白知道自己應該把她叫醒的,但準備要拍沈溪的手最終還是選擇把她的安全帶解開,從座椅上抱了起來。
她很輕,陳墨白只覺得這個丫頭每次吃那麼多,都jiāo代給馬桶了嗎?這吸收率真的不夠高啊。
抱著沈溪來到了客房,陳墨白用左腿將門輕輕踢開,把沈溪放到了chuáng上,替她脫掉了鞋子,蓋上了被子。
第二天早晨去上班之前,陳墨白將牛奶放在了桌上,煎好了jī蛋盒培根,做了三明治,這才離開。
在電梯裡,他碰見了郝陽。
郝陽一副賤賤的表情湊到陳墨白的面前說:“我聽說昨天沈博士在你辦公室等你到很晚啊!”
“關你事嗎?”陳墨白不以為意地反問。
“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欺負人家啊!無論有甚麼約定,你都可以叫沈博士先回去,下次再約嘛。你就是知道沈博士是個愣頭,一定會等你吧!”郝陽一副“我還不知道你一肚子壞水”的表情。
陳墨白涼涼地看了郝陽一眼。
走出電梯的那一刻,他忽然忍不住問自己:是啊,那麼晚了,為甚麼不開口讓她回去呢?
陳墨白扯起嘴角自嘲地一笑。
有些事情不需要想得太明白。因為本來就沒有理由。
於是從那天起,沈溪就會按時來陳墨白辦公室外的會客室報到。
起初,陳墨白的秘書林娜還會通知陳墨白,到後面連林娜都習慣了沈溪的存在。
每當沈溪抱著她的平板電腦坐下,林娜就會將一盤餅gān和一杯紅茶端到沈溪的面前。
沈溪會問她:“今天陳墨白會正常下班嗎?”
林娜在頭兩天會猶豫自己可不可以告訴她陳墨白下班後的安排,沒想到陳墨白卻站在會客室的門口笑著回答:“我會正常下班。中午沈博士就和我在這裡吃員工餐沒問題吧?”
“沒問題啊!”
於是林娜的習慣變成了送上餅gān和紅茶之後微笑著在沈溪還沒有開口提問題之前回答:“今天陳總會按時下班。”
一開始整層樓的女同事們還在八卦,這位沈博士是不是迷上了陳墨白,於是採取了緊貼跟人的策略。各種腦補小說紛紛門市,聽著這些故事,郝陽都不由得感慨每一個女人都是小說家。
在茶水間裡,幾個女秘書,甚至於郝陽手下最不問世事的女技術員都忍不住在熱咖啡的時候豎起耳朵聽。
“林娜!你說那個沈博士是不是喜歡陳總?每天都按時來報到啊!而且一坐就是一天!”
“我一開始也懷疑過,但是現在我確定沈博士對我們陳總沒那個意思。”林娜好笑地回答。
“是不是陳總不讓你說的啊!”
林娜無奈地搖頭:“真的不是的。你們甚麼時候看過陳總在乎自己的花邊新聞啊。實在是沈博士從坐下來那一刻開始,全副心思就在她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連腦袋都不會抬一下,如果真的是對陳總有意思,那還不往陳總的辦公室裡擠?”
“那他們每天中午一起吃工作餐的時候,都在聊些甚麼?”
“f1賽道、引擎、風速、空氣阻力、底盤、方向盤諸如此類。”林娜回答。
“不可能吧!還真的……都是博士聊的話題……”
大家露出“這個女人真無趣”的表情。
“那晚上呢?每天晚上都看見陳總開車帶著沈博士走,他們都去gān甚麼去了?”
“不gān甚麼啊,當然是探討中午沒有討論完的話題。”
“不會吧!我不信啊!這都多少天了,還在討論賽道、引擎、風速甚麼的?”
進來倒咖啡的郝陽也忍不住樂了:“我說你們還是別把沈博士當成假想對手了!她可是修身養性的方外人士。而且我覺得你們應該感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