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剛說完,郝陽就鼓起掌來:“對對對!太對了!沈博士你怎麼知道的?”
“書上說的。”
郝陽的剛張了張嘴,心想這到底是甚麼書,陳墨白就給他舀了一勺水煮魚。
“吃魚。”
陳墨白唇上還帶著笑,郝陽的脖頸卻有點發涼。
出乎郝陽所料,這一大桌子堆都堆不下的菜,全都被沈溪吃完了!
不僅如此,沈溪還要了一大把烤串。
“實在太神奇了,這麼小的身體怎麼裝下了這麼多的食物?”
“我海量啊。”沈溪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感覺很滿意。不枉費她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來。
當他們走出南浦路來到車邊的時候,郝陽說:“誒,沈博士,我們送你回家啊!”
“不用了,我家離這裡不遠。我吃太多了,讓我走回去吧!我現在坐車,會吐出來的!”
沈溪摸著肚子的樣子,就像一隻小鵪鶉。
陳墨白側過臉去笑了,沈溪在那一刻略微失神。
所謂“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大概指的就是這樣的景緻吧。
“沈博士。”陳墨白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有話對她說。
沈溪來到了他的面前:“甚麼事?”
陳墨白揣著口袋,車燈的燈光一片一片從他的臉上掠過,就像一場jīng致的幻覺。
“你現在可以試著來說服我了。你覺得賽車有甚麼吸引我的地方?如果沒有真正的對手,我會覺得很無趣。”
沈溪蹙起了眉頭,認真地思考。
如果她是陳墨白,站在陳墨白的角度,賽車有甚麼吸引他的地方?
“賽車是失控與自控的較量。”
幾秒鐘之後,沈溪很認真地回答。
“所以到頭來還是自己與自己的pk?聽起來多自戀。”陳墨白笑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私生活比較混亂,就像速度驚人的賽車,需要鍛鍊自控能力,否則會被掏空。”
沈溪很嚴肅地說,她肯定自己是為了陳墨白好,這絕對是站在陳墨白的角度來說服他。
“你確定自己是來說服我加入你的車隊,而不是為了惹怒我撤出贊助的?”陳墨白轉過身去,揮了揮手。
“怎麼了?”
“你是個學者,你所有的結論應該是建立在量化分析和事實的基礎上。你並沒有看見我混亂的私生活,不能單憑我的外表,或者我懂得怎樣讓女性心動而判定我私生活混亂。因為這個條件是不成立的,所以所謂‘需要鍛鍊自控能力’也是不成立的。你需要找其他的理由。”
陳墨白開啟車門,上了車。
而沈溪則呆呆地站在那裡,嘆了一口氣。
她果然不擅長說服別人。
郝陽來到沈溪的身邊:“好了,你別難過了,他那個人就是那樣。我和他是發小,還不是被他耍的團團轉?”
“嗯……雖然你並沒有安慰到我,但是謝謝。”
沈博士,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直接?郝陽摸了摸後腦勺。
“那麼……明天我們董事長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研發報告會,你一定要來啊。你家在哪裡,我們去接你。”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過去,明天見。”
看著沈溪揹著包走遠的身影,郝陽瞥了陳墨白一眼:“你是不是答應了那個小尼姑會加入她的車隊,重新回到f1賽場?”
“我沒有答應她,只是說她可以試一試。”陳墨白回答。
“你無聊不無聊啊!當年你答應了你姐姐退出f1,連碩士學位都放棄了回國,就算你肯回去開賽車,你媽媽呢?你姐姐呢?她們都不會同意的。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為甚麼要拿來吊著沈溪?”郝陽難得認真地看著陳墨白。
“因為我姐姐希望我能說服沈溪來睿鋒看一看,我做不到的話,她會很煩人。以及,你怎麼會這麼在意沈博士了?我既沒有用鋼筆去撩沈博士的袖口,也沒有送她玫瑰花,你不需要這麼激動。”
“你看不出來沈博士是個很簡單的人嗎?你這樣給她希望,難道不會傷害她?”
“郝陽,誰告訴你一個人簡單、善良、沒有壞心眼就理所當然全世界都該讓著她?她因為有才華,所以車隊保護著她。她因為有個好哥哥,從前沈川也許也很保護她。但是總有一天,這些保護都會消失。她本來就該學會面對失望。而且‘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也許有一天的才華和天真會反過來傷害她。”
陳墨白回答。
郝陽嘆了口氣:“我明白了。你在嫉妒。”
“我嫉妒?”陳墨白眯著眼睛看向郝陽。
“你嫉妒她的簡單。因為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沒辦法那麼簡單地生活了。”
陳墨白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在嘲笑郝陽還是在自嘲。
郝陽發動了車子,嘆了一口氣:“小尼姑說的沒錯,賽車是失控與自控的較量。確實很適合你。”
“我知道自己自控能力很好。”
“自控很好的人,失控的時候很可怕。”
陳墨白搖了搖頭。
“不過,你有失控過嗎?”郝陽自言自語地問。
有啊,怎麼沒有。
這樣的話,陳墨白是不會對郝陽說的。
他到現在還記得每一次開啟自己的郵箱,每次看見對方寫給他的函式題的那種期待,如同血液裡被播下了種子,隨時要撐裂了身體向著全世界綻放。
她設計的每一道題的答案總能戳中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因為能見到她而幾個晚上睡不著覺,他為了挑一件和她見面的棕色毛衣幾乎走遍了整個城市,因為他想要讓她看見自己最好的那一面。
然而,他最終還是沒有見到她。
心底產生最大的希望,就要做好承受最沉重失望的準備。
這一點,對他是這樣,對沈溪也是。
第二天的早晨,睿鋒的工程師以及研究員們已經坐在會議室裡,準備向董事長彙報他們的研究進展。
陳墨菲抬手看了看腕錶,然後看向坐在自己右側的弟弟,用眼神示意他:怎麼回事?
陳墨白看了一眼手機,唇上扯起一抹笑,將手機遞到了陳墨菲的面前。
那是一條來自沈溪的簡訊:不好意思,我拉肚子住院了。
陳墨菲看完之後,示意會議開始。
幾個小時的彙報令陳墨白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結束之後,他陪著陳墨菲走在走廊裡。
“怎麼回事?沈博士怎麼會忽然拉肚子住院?不會是你昨天招呼不周,惹她不高興了吧?”陳墨菲很清楚這個弟弟好看外表下滿肚子壞水。
“應該是她自己在大排檔吃了七斤水煮魚,腸胃不適吧。”
“大排檔?我不是給你們訂了酒店嗎?”陳墨菲的眉頭挑得老高。
陳墨白攤了攤手:“是沈博士qiáng烈要求的,我只能盡地主之誼。七斤水煮魚的力量看來很qiáng大。”
“我現在就去看她!你……”
“還是我去吧。大姐你的氣勢比水煮魚還qiáng大,我怕沈博士承受不了。”
陳墨白將手機揣進口袋裡,轉身而去。
他開著車,去了市裡的醫院。
到了醫院裡,打聽病房的時候才知道沈溪是拉肚子拉到脫水,半夜裡承受不住了才打了急救電話。
而且她吊鹽水的時候,疼得腮幫子都合不上。這是有多怕疼?
陳墨白本來是該帶上姐姐準備的花和進口水果來看沈溪的。但是他卻直接將它們留在了車上,反正沈溪也吃不了,帶去了也是làng費。
沈溪所在的病房有四張chuáng位,也圍坐著不少病人家屬。
但只有沈溪的身邊甚麼人都沒有,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靠在chuáng上,癟著嘴,似乎有點委屈。小小的身體縮在被子裡,就像沒有一樣。
大概,如果沈川還活著,她還是被人寵著疼著的孩子吧。
“沈博士,在想甚麼呢?”
陳墨白笑著走了進來。俊朗的五官,修長的身形很自然地吸引了病房裡的視線。
“你……你怎麼來了?”沈溪有點驚訝,臉也沒洗牙也沒刷,就這麼頹廢地在chuáng上靠著。
陳墨白直接坐在了她的病chuáng邊:“沈博士吃了我請的水煮魚住院了,我怎麼可能不來看你呢?”
第5章真理好小
沈溪的黑框眼鏡就放在chuáng頭櫃上。
沒有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顯得更大了。這讓陳墨白想起某種動物從黑暗中將腦袋探出地面的毛茸茸的小動物,很想伸手揉一揉。
以及……狠狠欺負她。
不知道陳墨白在想甚麼的沈溪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尋找甚麼。
“你來看我,怎麼甚麼都沒帶?”沈溪露出嫌棄的表情。
“我應該帶甚麼?”陳墨白抱著胳膊問,“沈博士想要花嗎?”
“不想要。”沈溪搖了搖頭,“病房裡花死得太快了。”
“水果?”
“我看了一下其他病人收到的水果好像不怎麼樣。”